云中收手,摇头喟叹:“还是一样不可爱。”
碧莺闻言,面露怒色,厉声道:“可爱?云中!难道你还想用当日之法对付我吗?你以为,我会两次上同样的当?!说什么久别重逢是谁造成了‘久别’?!哈,对你来说不过转瞬之间的事,对我来说却是几千年!”
云中摇摇头:“我当然知道,同样的手段你自然不会第二次上当。”
“”碧莺被云中这话一堵,竟也不知说什么是好,见对方仍然一脸笑容,不由气闷,沉默半日方道,“我要你收手。”
“哦?”云中挑眉,神色之间,不满之意虽不明显,却也仍见几丝不屑,“敢问尊驾,是凭什么做这等要求?”
碧莺盯住云中双目,突然也露出笑容,只是,双眸仍是一派冷色,全然不见笑意:“我不凭什么要求,只是提醒你,你的对手是神,而你却会输会死,这般争斗根本全无意义。”
“你怎知全无意义?”听见碧莺之语,云中神色也是一变,寒意一闪而逝,“你怎知我会输会死?你又是怎知,我的对手依然是神?!”
门外云中的语音惊住了门内的二灵,姜姮皱起眉头,神色莫名地低下了头。
听门外意思
那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师父或者秋尘,而是一个叫做云中的人?
这个云中曾经用了某种手段,令秋尘与他合作,而随后,他“不曾吞噬”,也就是说,云中在此前曾经做过类似于“吞噬”之类的事情咯?
若真如他所说,秋尘此时仍然活着,那么,他为何偏生放过了秋尘?
魇魔也到处说自己有多诚实多好心,可还不是吞噬了那么多灵魂,同样的话换了一个人来说,难道她就该信吗?
两人话中透出的信息虽然模糊朦胧,却也足够推测出一些事情,比如这个碧莺因为云中的缘故落在魇城之外许久,而从年份来看,她应该是在七绝后人与前代十长老交易期间被丢出了魇城还有,云中与碧莺相熟碧莺与绝艳、三生二者平齐,同为魇城内四大物灵之一,而云中既然有能力对她施以暗算,实力定然很强,说不定便是那第四大物灵
破咒
秋尘想要破咒她或可理解,可是物灵
他为什么会想做这样的事情?
思索无果,姜姮决定再继续听下去,心中的疑惑么倒是可以放在日后慢慢琢磨。
碧莺与云中争执不下,突然同时沉默了下去。
看着面前冷然与自己对视的男子,碧莺的心,忽然间又软了下去。
他不过是想要打破诅咒,他不过是想要离开这座城池,他不过是
因为受了伤,所以正在发怒。
一怒的时间或许长了些,可是相对于灵永恒无尽的寿命,也仅仅是短短一瞬罢了。
她,又何必这样为难他呢?
云中脸色变了几变,突然冷笑一声:“碧莺,你居然同情我?”
听云中语音不对,碧莺忙摇头道:“没有!”
然而云中又如何会信她这般说辞?
身着青衫、面容俊秀的青年突然暴怒起来,长袖一挥,竟将石壁砸出深深的凹陷:“碧莺!你以为你了解我的想法了吗?你可知道我当初经历过什么,你可知道你所谓的痛苦不及我当初万一?我真不该抹去你的记忆!就应该让你保留着它们,好好体会一下被抛弃的心情!”
见云中狂怒,碧莺向后退开几步远,两臂护在身前。
怒火之下,云中又是一掌隔空击在地面,顿时碎石纷飞,尘土飞扬:“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如今为那三个家伙说话倒是伶牙俐齿起来当初在城主身边时,怎么不见你对城主如此忠心?”
城主?!
姜姮回味过来,骇然睁大了眼睛。
自被封印起,魇城最高之职便是十长老,再无城主一说。
而“城主”这个称呼,约定俗成般,仅用于在那之前的无泪城主
这位城主实力与三圣相当,可以役使魇魔,诸神之战或者说整个神话时代期间,惟他及三圣不曾有过败绩。
这位城主,传闻身边跟随有无数强者,均与七绝有同等实力
而碧莺和云中
难道,他们,都是无泪城主的直属手下那些传说中的强者之一?!
第三十一章 往事如梦
而今想起,那些经历时只觉刻骨铭心的往事,终究,如梦如幻。
——风破
夜幕沉沉。
风破本以为自己会全无睡意,却不料自己闭上眼睛之后不久,便陷入了沉眠。
真好,在睡梦中,可以短暂地遗忘这些事情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属于奉刀的白日太过危险和血腥,仿佛补偿一般的,属于他的梦的世界,永远是那么平和而安逸,他总是能在那里看见现实中出现过的、不曾出现过的美丽景色
至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休息,背叛也好,其他什么也罢,在梦里,都不会出现了
这样想着的风破叹息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双眼的景色万分熟悉。
“原来是这里”
低低的叹息似乎并没有人听见,端坐的男子和身旁的小女孩仍然注视着阶下长跪的小男孩,那男子的微笑极淡,却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让身边的景物也柔和了起来,而那女孩——或者应该说是少女吧——却笑得甚是放肆,似乎完全不把坐在一边的长辈放在眼里。
他的呼吸微微滞了一滞。
顺着两人的目光,他望向阶下。
跪地的男孩不曾垂首,双目直视座上的男子,目光坚毅,小小年纪,眉宇之间却似写了几分沧桑。
这场景,还真是令人难忘呢
“所以,你的决定,是这样?”座上的男子终于发话,男孩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重重点头。
“真有勇气”红衣的少女嘟哝了一句,又大声道,“你是认真的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男孩瞪了那少女一眼,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
座上的男子突然起身,缓缓行向那男孩,男孩直视他双目,神色中显出几分强烈的期盼。
待到男孩身前,那男子抬起一只手,按在他的额上:“这个决定不可更改,你可明白?”
“明白!”男孩有些急切地答道。
那男子沉默着看他半日,一直看到他手心里冒出了汗来。
“好。”
男孩的眼中突然冒出
是精光吧
风破苦笑着摇摇头。
这梦境今日可算是破例了又或者,其实梦境本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的心境变了?
再次摇头。
此问无解。
那时他入门一年不到,身为奉刀,身为挑战杀手营全员而获胜的天才,他性格虽然冷淡默然,心中却也有着男孩子从来不缺的热血和勇气。
于是便向师父提出要求,要在开城门时离城
师父那时久久不肯给出回答,直到他跪在了入门之时的那个地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那个惊人的计划
因为想起秋尘破咒的计划,风破微微皱起了眉头。
扶额一叹之后,闭起的双目再度睁开,而眼前的景色,已然变幻。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油嘴滑舌的同龄男孩“只是一时好奇”跑进了绿烟小筑,随即——用那家伙自己的说法——“倾慕侍灯大人的绝世风姿”因而想要拜入门下以“日日瞻仰这般绝代风华”。
他师父听过这个理由之后,同他一同嘴角微抽,而彼时尚且是“下任侍灯候选”的姜姮,忍耐半日,终于还是捂着肚子,笑得跌倒在地。
于是师父给出的回答当然是拒绝,然而,与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是,那男孩的坚定程度令人惊叹,整整三日,日日来缠,待师父终于用最温和的口气说出“我并不想要再收弟子”之后,更是如当初的他一般,在同一个位置长跪不起,只要他师父把前言收回。
现下想来那家伙之所以要拜师,其实是因为城中迦兰一族血脉的凋零,势力的减弱吧
想要在从来不乏内斗的魇城中更好的生存,就必须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站在他身后。
小小年纪时,心思就如那般复杂,真不知缘由为何,竟然他如今变成这般风流不羁的懒怠模样
想起好友,风破不禁嘴角扯动,微微笑了笑。
师父收回前言、同意收秦薷为徒的那一天,他从绿烟小筑走出来,扯着那家伙的后衣领向里面拖,然后丢垃圾一般把因为跪得太久而动弹不得的师弟丢在师父面前,冷冷道:“人带到了,师父。”
看着他做这动作的师父神情万分纠结,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之言,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淡淡道:“风破,对自己的师弟,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秦薷瞪大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蹬鼻子上脸地爬起来指着他大叫:“谁要当这种家伙的师弟了啊?!”
他漠然打开指着他鼻尖的手:“我也确实不稀罕。”
秦薷的表情蓦地狰狞起来,万分恼火地跳脚大叫:“这种棺材一样的表情你是跟谁学的啊?!难道是师父?!”
刚想感叹一句你这家伙改口倒是快,他便听到了后一句话。
那句,怎么听也算不上是赞扬的话。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面上温润如玉其实内里却是个你这样的棺材像?!”
绿烟小筑一时陷入沉寂。
“噗”
姜姮不负众望地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因为师父前所未有的扭曲表情硬生生又把笑意憋了回去,只是两手用力按住腹部,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牙齿咬得死紧,不知道的,恐怕倒会以为她身中剧毒痛苦不堪呢
“咳”虽然日后好逞口舌之利,兼且有舌灿莲花之功,那时候的秦薷,只不过是个经常说错话的小鬼罢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他皱紧眉头,一脸严肃地咳嗽了两声,道,“师父啊徒儿突然觉得腹中不适想要下去休息一下却不知能否借师这个师兄做指路之用?”
他傲然抬抬下巴——这声“师兄”你还不是得叫出来么?
坐在原地不曾动弹的师父,脸上出现了莫可名状的深奥表情,用完全称不上慈爱的目光盯了秦薷半天之后,叹口气,挥挥手:“风破,带他去吧”
他抬手,再次拎住某人后衣领的同一个位置,向住处的方向拖去
秦薷的表情从庆幸逃脱到微带感激、再到比适才益发恼火,总共也不过一刻之功。
长长的甬道中响起暴躁的喊叫:“啊啊啊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啊啊啊——”
身后的师父,似乎悠悠叹了一声。
其实是报复吧
风破揉揉额头,无奈地苦笑。
明知自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没有好感,平素又容不得有人说师父半句不好明知如此让自己给那小子“领路”,师父当时,其实根本就是在报复那句“内里如何”吧?
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师父他,也有这样促狭的一面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何尝了解过师父的其他几面呢?又或者说,他了解的那些事情,又有多少,被他可以忽略了呢?
杀手营一向是前任十长老中四宿的地盘,虽然前任十长老因重伤等缘故下位,却还是牢牢把持着杀手营。魇城是个不懂得何为“尊敬”的地方,地位和利益都要依靠实力换来,能从四宿的杀手营中将他带出,他的师父需要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让嗜血的四宿都心服的人,他身上的戾气和杀戮,只怕也并不弱吧
如今,得知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