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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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歌-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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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把林秋芷从掌柜的面前拉走的是青萝。
  一手用力拧着林大乐师的耳朵,一手按住正意图高举的林大乐师的右手,阻止了此人挥拳高呼的意图,青萝仍冷着脸道:“抱歉,他脑子是坏的。”
  季琅嬛呵呵笑道:“可这决斗啊不,是讨教,还是要的。”
  楼中一众食客听闻有外地乐师前来要求“斗乐”,早就喧哗起来,都欲要看个热闹,那掌柜的心想斗便斗去,也没甚损失,何况此时若不应着只怕周围一干食客中一些无聊之人就要无理取闹起来,算计一回,终于点头道:“几位‘斗乐’可以,但若是想要留在楼中,还得待我再禀了老板。”
  林秋芷把头一昂,用“傲然斜睨之”的动作来表现“对对方的蠢话嗤之以鼻”:“留下?谁要留下了!到时你便是哭着求我我也不留!”
  酒楼正中原本就有供乐师表演所用的高台,台上此时正有几名乐女,本来正在演奏,闻言也都停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五人。
  未及别人出声,林秋芷便指着台上一抱琵琶的歌女道:“你会弹琵琶?好极!你来和我比!”
  那歌女未料第一个被点中的便是自己,或者说压根没料到有人会直接挑选对手,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望向掌柜,见掌柜的点头,便抱起琵琶,轻轻弹起
  “停!”
  一声爆喝突然想起,吓得那歌女两手俱是一颤,一曲闺怨就此夭折。
  打断的人正是林秋芷。仿佛是嫌自己的打断还不够气势,林秋芷大手一挥又道:“太差!赶紧换人!”
  那歌女心中愠怒,脸现不服之色,却又闻林秋芷不耐道:“靡靡之音,有甚可听?还不换人来?!”脸色一白,不知为何往日在富贵公子面前也饱受称赞的曲子到他这里就成了“靡靡之音”,恼怒更甚,半日只是冷哼一声,心里暗骂这等粗人怎知春花秋月之柔美等语。
  掌柜的听这怪人说得自信,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莫非这人其实当真有些能耐?若非如此,怎能仅凭这么短短几个音便将当红的乐女贬损乃至轰斥?再不然难道是有人派来砸场子的?
  林秋芷哪能容人多想——当然或许这是他演戏演得激动以至于忘乎所以也说不定——眯起眼睛扫了一圈,一抬手,又点中旁边一弹七弦琴的女子,大声道:“你来!”
  那弹琴女子一脸傲气——青萝等人据此想来,此女平素应该比适才那位还要受欢迎——听见琵琶女被损,却是脸现得色,似乎平时与之关系并不太好,如今见那奇怪乐师点中自己,满心只想一曲将之震住,回想他轰斥之语,想是对柔音软语不感兴趣,两袖一振,双手虚按琴弦,微微闭了目,再睁开时,十指已经在弦上迅速滚拂了两轮,做清越之声,是为当朝名士,宋平侯所谱之曲《凤鸣》起音。
  这位宋平侯官至翰林,是朝中出名的雅士,专好抚琴,自谱多曲,尽皆广为流传,其中以《凤鸣》为最。曲中大抒凤翔九天不与世俗为伍之情,为骚人墨客所喜,时人俱曰“为乐者不知《凤鸣》,犹为文者不识《离骚》”,此语虽有夸大之嫌,却也算道出此曲风头之劲。
  此曲虽然广为人喜,真正能弹好的却不多,缘故无他,只是此曲技法格外复杂,什么托擘抹挑勾剔打等等一炷香功夫一溜儿下来,任是神仙也要十指抽痛,是以寻常乐匠并不敢学,即便学了,也不敢于人前演奏,生怕一时错手毁了名声。
  弹琴的乐女敢于众人面前弹奏此曲,自然是极有自信,略通音律者闻得前音便已会心一笑,想看这古怪乐师且要如何收场,更有江南常见的“骚人墨客”之流,已经在心里酝酿佳句,准备过后讨好此乐女了。
  然而,这某些人今日可算是打错了算盘。
  既非“略通音律者”又非“骚人墨客”的林秋芷,别说此处一名普通乐女,哪怕是宋平侯亲自来抚此曲,他,又怎会给出寻常反应?


☆、第十三章 塞上 (3122字)
  我听到了战场的声音,大漠的声音那些本应属于我的声音。
  ——莫鸢飞
  …
  “哼!”重重的鼻音打断了那句“凤之翔于九天者”,林秋芷把头一偏,不屑道,“这曲有何好处?不过是个自命清高自诩不凡的酸儒吐出来的酸水而已!”
  那弹琴女从被打断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大为尴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一片通红,起身拂袖而去。
  掌柜的见状心中大痛——那女子可是苏州乐女第一人呢!就连刚刚弹琵琶的春雨姑娘也比她低了一等,如今被气走了,那丑陋乐师不管,却叫他如何是好?!于是更加坚定地认为,这五人乃是有人派来捣乱砸他金谷酒楼场子的!
  气走了人的林秋芷似乎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仍然两眼紧盯台上,目光来回搜寻可能成为“对手”之人。
  周围已然沦为看客的原食客们见他如此,不由议论纷纷起来:有说此人是疯子的,有猜大约是个中高手的,还有叽叽咕咕讨论此五人究竟何样身份竟敢在金谷酒楼大闹也不怕得罪人的。一时之间,嗡嗡之声大作。
  种种议论自然逃不过五人之耳,其余四人还故作不闻,青萝却皱了皱眉头,向众人冷冷一瞥,一记冷光扫过,众看客只觉一阵寒意。
  季琅嬛见林秋芷仍在挑选,全然不顾掌柜的难看的脸色,不由心中暗笑这金谷酒楼倒霉,竟然被秋芷挑上,忽见掌柜深吸一口气似是有话要说,脸上却又明明白白写着“尔等泼皮无赖还不快滚”等等字样,心里笑意更甚,口中却向林秋芷提醒道:“别光说人家,你自己先露上两手不就结了?”
  林秋芷怎能不知那掌柜心意?即便不知弹琴女子有何能耐,也能从掌柜脸色上看出一二,闻言点头道:“不错,我看这里也没有能做我对手的人,不如我先露一手来算了。”
  不知是否有意,林秋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乐人,其中失望郁卒之色清晰可见,诸乐人被这目光一扫只觉丢脸无比,纷纷气恼,却也对这怪异乐师无可奈何——连那两人都被他贬损了,她们上去难道还能讨得什么好么?不过哼,说的好听不见得真有本事,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有几两沉
  摇了摇头,林秋芷微微叹了口气,道:“该我了。”
  众人闻言,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早觉这乐师与众不同,且看他有何本事。
  抱着琵琶也不上台,林秋芷旁若无人地盘膝便在地上坐下,不待众人发问,右手一挥,四弦齐颤,发出一串短促而刺耳的杂音来。
  众人一惊,一时竟是屏吸,满楼之中再无声息。
  盘膝坐地的林秋芷原本微微眯起的双目暴睁,一双眸中精光闪动,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令人胆寒、仿佛沙场战将即将夺人性命的微笑。
  一字字缓声道出,满楼中人只觉此音就在自己耳边响起。
  “都醒了?哼,我的曲子可不是给你们‘听来玩玩’的。”
  乐声响得突兀,仿佛沙场上突然响起的战鼓,又仿佛,遥远的大漠中,传来的一声炸雷。
  酒楼中登时一片寂静,唯有铮铮乐音回荡。
  如果有人问武林盟主是个怎样的人,那么,他十有八九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性格单纯,武功高强。
  当然,“单纯”是客气话。
  然而,很少的人听到这样的问题会微笑不语,留给提问者满腹狐疑。
  如果,现在有人问风破和姜姮这个问题,那么
  姜姮为了维持脸上的淡漠表情就差用上幻术了。
  这个人真的是林秋芷?!
  这个琵琶之技近乎出神入化,几乎——不,不是几乎,而是确确实实震住了满楼听众的人,就是那个笨到连平地走路也能扑地的林秋芷吗?!
  该说他隐藏的太好呢还是别的什么?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乐声逐渐高昂了起来,仿佛苍茫大漠上两军对峙,战鼓震天,不一时,乐声中竟隐约有金戈之音,尖锐锋利,刺得人脑仁生疼,却偏偏还对后文有所期待,怎也不舍罢休。
  愈发激越的乐声如同风沙忽起,遮天蔽日,在遥远之处升腾翻滚,带着天地自有的凛然杀气滚滚而来,又如高楼拔地,直入云霄,惊起一干天人。
  楼中众人已经随着音乐的激荡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似乎已经身在沙场,稍有大意便会深陷危机。然而就在此时,金戈之音却忽然落了下去。
  锐鸣渐弱,似是越来越远。
  一干听众恍惚只觉身在高天,俯瞰大漠,却只见风沙而已。
  那盘旋于大漠,亘古不变的风,带领着一场场沙尘席卷戈壁,卷走了繁华无俦,掩没了累累尸骨,未曾有丝毫怜悯。
  天地广袤如斯,而其间所余者,竟不过苍凉二字而已。
  一曲终了。
  满楼寂然。
  林秋芷闭着的双目微睁,那本如十五之月白而皎皎的眸子,浮动着唯大漠才有的荒凉。
  他奏的不是一支曲。
  是已经亡去的——逝者,之心。
  明明是七月间的江南,金谷酒楼中却奇迹般地有着冬日塞外的冷冽气息,虽然曲已终了,楼中众人却无一不是屏息缄口,满楼中寂静得仿佛连呼吸心跳也隐约可闻。
  一时之间,斑驳杂乱的心跳成了酒楼中仅有的声音。
  然而一声叫好,打破了沉寂。
  “好!先生好曲!”
  众人在大喝之中回过神来,犹自眼神迷离,如在梦中,半日,方才随之大声叫起好来。
  对于众人的叫好,林秋芷并未在意,淡淡扫了一眼那头个叫好的人后,便径自收琴起身向门外迈步,青萝等人见状,亦举步跟上,全然不在意满楼轰然之声,随意便将赞叹与称奇之声抛在身后。
  “先生且慢!”
  出声挽留的人并非掌柜,而是适才第一个回过神来叫好的那人。众人向他望去,见他身材高壮,眉目面容也没有江南人的细腻,粗犷雄壮,似是北人。
  林秋芷与其余四人虽然眉尖也不动一下,心里却都在暗暗估量此人。
  两臂粗壮,骨骼精实,面方而浓眉,双目有若鹰隼,又如出匣之剑,虽然只一身寻常布衣,然而多年军旅生涯中锻炼出的彪悍气息又怎能瞒过诸江湖客之眼?
  这个人
  楼中打量此人的诸人之中有一二识得者,早已惊呼出来:
  “莫将军!是莫将军!”
  听到这一声喊,莫说满楼食客顿时嘈杂起来,便是“乐师”一行五人也是心中微讶:莫将军?剑胆神鹰,天狼军首座新封的平南将军莫鸢飞?
  站在雅间门口的莫鸢飞一面出言挽留,一面已经大步下楼,向五人而来。
  林秋芷微垂了头,不经意般低声道:“莫将军?那是谁?我只知塞北有为剑胆神鹰的莫鸢飞,却不知道原来江南还有位莫将军。”
  莫鸢飞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很快洒然一笑:“不敢,塞北莫鸢飞,正是在下。”
  青萝挑挑眉,看了莫鸢飞一眼,仍然冷着脸不言不语,却配合地露出了“原来就是你”的表情,其余人神色不一,却也都恰如其时地表现出了一丝初见时该有的讶异和好奇。
  林秋芷这才正眼看了看来人,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哦”了一声便转身向外走去。
  莫鸢飞不意对方在自己报上名号之后应了一声拔脚便走,丝毫不理会自己,似乎对于“莫鸢飞”此人全然不在意,从军二十载,成名也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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