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仲彦
…
八月初四。
天狼军大营。
青萝醒来时,季琅嬛姜姮已经离开苏州,本来还在想着如何应付问题的风破却发现少女沉默着,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了然地。
心里蓦然一动,风破伸手揽住青萝,把她抱在怀中。
你,都知道?
从你以三岁稚龄反抗寄居体内的灵至今,已是十三年原来,你一刻也不曾忘记。
阿萝
“风。”
“怎么?”
“其实,我很庆幸自己还活着”
“说什么傻话。”
“我想要的并不多”
“嗯。”
“只是,好好活着,像普通人一样,而已。”
“你本来也没有不同。”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会说一句我对你是特别的呵呵”
没说完这些话,少女便已经笑倒在男子怀中。
风破暗暗长叹。
你开心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风破的眼里,这世上总有些事情令人无奈,或者也有些时候,更多地令人无语。
比如,不去齐府是不行的。
不去见齐仲彦是不行的。
不以“恋人”的身份去至少对某些人来说,那是——绝对不行的!
面对青萝奇怪的眼神,风破别开了脸。
“那家伙啊说实在的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有心有胆有能耐,前途么堪称不可限量,嗯,是个厉害人物。”
——这是初次离开苏州后,青萝对齐仲彦的评价。
对于自家的阿萝语气中的那份欣赏,风破咳,他不会承认自己吃醋的
见风破把脸撇开,青萝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干脆放弃了思索。
——没办法,迟钝不是好医的病,那段评价是在几天前说的,就凭小青萝的钝脑瓜,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它们与风破的行为联系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所谓以“恋人”的身份去,该怎么做呢?
难不成就以某些时候的动作为标准,一路揽着他的阿萝走过去?
——喂喂,人要脸树要皮,他的脸皮又不是城墙!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以司徒花侍的身份迈进齐府大门,青萝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
嗯是什么呢?
呵呵那些探究目光的来源,变了呢
上次只有齐仲彦莫鸢飞,这次却是全府上下有志一同地盯着看啊看啊
不错,盯着吧,你们什么也别想看出来。
看见少女脸上不易察觉的得意神色,风破失笑。
果然,扮冷脸再久也没有用,这丫头天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唔,怎么说?弄成像他那个样子?
呃不过,不管是出于敬业还是别的原因,演戏的时候似乎除外
也对,这个样子,才是他的阿萝。
若说齐仲彦“接见”两人的地方,实在有些奇怪。
花园。
跟着仆人一路走到花园时,青萝和风破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当官的要见来客,会把地点选在这里吗?
仆人退了下去。
风破略点了下头——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难不成还怕了吗?
青萝回应般地笑笑,举步踏入了花园。
刚迈出一步,便觉有凉风袭来。
来得好!
银光闪过,青萝剑已出鞘。
“叮!”
“叮!”
两声短促的兵刃相交之声响过,袭向青萝的两人已经纵身跃开,退后立定。
都用剑?
好得很!
青萝手腕微动,剑尖一颤,晃出无数虚影,笼住两名对手,一招是虚,十招仍然未曾落实。
剑影只是扰乱了对手的眼睛,却没有碰到两人哪怕一片衣袂。
对手也发现青萝所出俱是虚招,遮挡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准备放弃格挡,想要寻隙出击。然而,就在两人身形一滞的瞬间,青萝手上劲道一重,招式用实,生生用剑身拍上对手的手腕。
两剑落地。
青萝下巴一抬,露出得意的笑容,瞥了对手一眼,收剑回鞘。
“啪,啪”
一旁传来轻轻击掌的声音。
失了兵器的两人拾起剑,退了开去。
一身白衣的文士带着淡淡的笑容,立在凉亭中,向两人微微欠身致意,抬手的动作令腕上系着的丝巾隐约露出,碧色的绣纹柔软温文,倒是符合他本人的气质。
“司徒姑娘果然剑术绝妙,扬州花侍名不虚传齐某,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笑容一丝不变,青萝昂起头,用不太谦虚的语调说着谦虚至极的话:“哪里,齐大人谬赞。”
齐大人么
齐仲彦从不远处的琉璃瓦六角亭中缓缓踱出:“令手下在此相候,原只为见识姑娘剑术,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没什么。”回答的人是风破,“她不介意。”
青萝眼角很轻很轻,却还是能被风破的锐利目光捕捉到地抽了抽。
喂,你这是干啥?
风破挑挑眉,不在意地走到青萝身边,距她半步的位置。
这回,连齐仲彦也发现了青萝眼角的抽搐。
眼神黯了下去,齐仲彦的笑容却扩大了几分:“风破是么还真是令人羡慕呢。”
真是令人羡慕
不等风破有所回应,齐仲彦再次开口道:“那么,敢问司徒姑娘此来,所为何事?”
是为了何事,令你以“司徒青萝”的身份来到苏州?试探?监视?甚至抹杀么?
青萝闻言,敛起笑容,恭敬行礼:“家师遣青萝前来苏州,是为助莫将军剿匪一事,过境而不来拜访大人,多有不敬,故而前来。”
齐仲彦点点头,笑得温柔:“原来如此。”
其实不必的我更想要听你说实话,哪怕是最直白的——我要你的性命!
伪装是我擅长,却也深恨的事物:善于伪装,却不希望被任何人欺骗我从不否认自己的虚伪。
“不过,这理由,不是齐大人想听的吧。”
绿衣少女脸上又浮起笑容。
哦?
齐仲彦扬起了眉,静静等着下文。
“不瞒大人,青萝以为大人与冥府十八魅之死有关,请问大人可有话要说?”
啊原来如此从进城开始,就没打算再隐藏下去了么?
可有话要说?这个嘛
“多谢。”
多谢你的坦诚尽管这“坦诚”背后,有太多目的。
“谢倒是不必了,不过既然大人说了这话,想必是不打算再藏什么了?”青萝嘴角一弯,扬起曾被秦薷形容为“刚出生不久的小狐狸一般的”微笑。
齐仲彦弯下腰,温文而笑,直视青萝双目。
“怎么会呢?”
风破忽然踏前一步,挡住了齐仲彦的视线,目光对上对方全无笑意的眼神,锋锐冰冷,毫无退意,直到对方笑了笑收回视线,风破才淡淡开口:“阿萝,可以走了。”
青萝笑着应声:“嗯。”然后,冲着齐仲彦点点头,转身便走。
在两人的脚步几乎踏出园门的一刻,身后传来了一个隐约压抑着什么的声音:“青萝姑娘东西掉了呦!”
☆、第三十七章 验尸 (3257字)
根本不需要你躲闪,我离你,便已经够远。
——风破
伸出的右手中,两指夹着一方洁白丝帕。
丝帕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温柔,大方,不失妩媚,好似江南六月的水。
齐仲彦看着司徒青萝的脚步顿住,耳中听到少女笃定的回答:“大人恐怕搞错了,我的东西没有掉过,齐大人能捡到的,只怕是我丢掉的吧!”
他并没有错过那少女听见自己声音时不自觉微微收紧的手指,和回答问题时那个风破安抚般抚上少女肩膀的动作。
所以说发现了么
伊人已去。
齐仲彦的手缓缓收回,笑容已经褪去。
怎么可能忘记啊,你的那双眼睛呵,倒是你,恐怕已经不记得了吧?
丝帕流水样的滑过指尖,收回袖中,轻轻巧巧打了个节。
不过倒是个与想象中很不一样的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所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表象。
——无论表象还是内在,有些东西他看不见是一定的。
比如,一旁正冲他笑的人影。
兄弟啊,你这回的对手,可是强得很呢
那人影脸上,挂着正宗无比的——狐狸的笑容。
走出齐府,青萝的笑意隐去:“他好像认出我来了虽然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但十之八九是用来试探我们的东西。”
风破点点头:“不错,可是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奇怪是么?我也觉得”青萝微微蹙眉,“为什么不揭破呢?他身边的那个人偶或者‘那个人’的手下也没有任何行动,我总觉得‘那个人’和齐仲彦之间似乎有什么问题,这两人不像是很齐心的样子。”
“没有人偶他身边的应该是那人的心腹。”
“咦?那么说‘那个人’很看重齐仲彦咯?”青萝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居然为了他让魇城来人?那他还敢与‘那个人’不齐心?”
若是平常,风破此时大约会夸他一句“很有勇气”,但如今,他只想说一句“有勇无谋”。
至于原因呃他真的不是吃醋
眼看风破沉默下去,青萝只好自己接话道:“还真是有勇气啊”
风破:“”
访过齐仲彦,确定其“敌人”身份之后,两人反觉无事可做。
说真的,跟人斗法,还是要敌人在暗才刺激,一旦说穿了,虽然行动不用遮掩,可实在失去了许多乐趣
话说回来,既然“那个人”的心腹还留在苏州,他们或许就不能像想象中那么轻松了吧
长安乱到这个地步,连失踪已久的武林盟主都现身了,苏州这地方究竟还有什么吸引他?难道只是为了监视“不听话”的齐仲彦?如果是,齐仲彦究竟哪里值得他如此看重?
就算他手下有一个云师丰隆,可也不会比林秋芷更重要吧?
还有天狼军探子和冥府十八魅或许,“那个人”的心腹来此并非为了齐仲彦,而是为了莫鸢飞?
不对,如果是为了莫鸢飞,齐仲彦便不该阻拦他进苏州城,而从十八魅之死来看,那个不明人物显然帮助了齐仲彦,也就是说,禁止莫鸢飞入城是得到“那个人”同意的
那么有异常的,究竟是齐仲彦还是苏州本身?
无解。
待思考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那个人”的身份,还有他的心腹究竟是何人
如果解决了这一点,一切就都简单多了吧?虽然虽然也很清楚,对手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留下破绽
“风。”
“嗯?”
“去看看,十八魅的尸体吧或许会有线索呢?”
风破猛然停步。
青萝安抚似地笑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我们又不能冲到齐仲彦那里去抓人——能被‘那个人’派来,一定不会是个弱者吧?现下最安全的线索,应该就在那些尸体上了呢”
“你”
“放心啦!”青萝拉拉风破的袖子,“我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怕尸体啊死人什么的”
定定看了青萝半天,风破才终于出声:“好。”
十八魅身份非常,尸体自然没有停在义庄,却是被放置在天狼军大营之内。
至于如何保存半月之久
“啧”风破看着面前的“冰山”,用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的语调道,“真是奢侈”
青萝打了个寒战:奢侈?!再奢侈那也是尸体啊
注意到青萝的神色,风破忽扬起眉毛,笑了笑:“先出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