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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仲彦安抚地笑笑:“墨前辈既然没有特意提到,想必没什么问题放心,我不会待多久。”
“哦那我走了。”
绿衣的少女快活地沿原路回去,丝毫没有留意到刻意隐藏的风破。
齐仲彦重新坐在水边,看着清澈的湖水沿水渠缓缓流进地宫的其他水道。
没有了少女的说话声,这里很是很安静。
静得,连呼吸也可以听清。
青萝的脚步虽然轻巧,齐仲彦却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声,都让他感到心里闷闷地疼痛。
青萝
我遇见你,就好像大漠里的旅人遇见了海市蜃楼。
碧色盈盈的绿洲,水波荡漾的湖泊,振翅而翔的飞鸟那么美啊,美得让人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接近。
可是,终究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要走近,我距你,始终是那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啊,却是比蓬山万重更遥远的距离。
轻叹一声,他的脸上重新浮起微笑。
“风兄,想必就在附近吧。”
一阵沉寂之后,有什么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她说的,你都听见了?”
“嗯。”
“她说她希望后人在讲述她的传奇时,没有人说那是一个悲剧。”
“”
“我相信,她做得到,而你,也不会允许她失败。”
苍白的脸上,那微笑,带了几分失落。
“只是,你们的传奇里,从来,就不会有我的名字被提及。
“早已经注定的啊我的结局。
“我只是个复仇者而已,我所想要的,只不过是那人的一条性命,与天下,与江湖,都没有任何关系——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写进故事里?
“如果我自信能给她幸福,我回去试,可我明白,我什么也无法给她
“虽然明知不够资格,但有句话,我还是想再说一次:风破,我希望,你能给她我所不能给的一切”
“我会的,但绝不是因为你。”
齐仲彦苦笑摇头:“随你怎么说吧我原本也不认为你会是因为我而对她好再者,我也说了,我不够资格说这句话啊”
“”
“不过风兄。”齐仲彦的语调一变,“对我帮你弄清她为什么生气这件事,你不说声谢么?”
“多谢。”
“啊?”原本一直平静的声调突然变了一变,齐仲彦讶异无比——他还真说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再用任何灵术或者咒术,你都必死无疑。”
啊原来是在谢那个
“上次我就说过的吧,保护,只是我自己的意愿,与任何人无关,无需道谢。”
眼见齐仲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悄无声息溜到风破身旁的秦薷“啧啧”两声道:“我不喜欢这家伙病恹恹的德行,也不喜欢他那种虚伪至极的笑,不过对于能够把感情藏得这么深这一点我还是很呃,有点佩服他的。”
风破沉默半日,好容易开口却是一句“论虚伪你一点也不输给他”。
“你就不能偶尔别说实话?”
“”
“算了你这块木头怎么可能理解这么高深的做人道理风破,我要成亲了。”
后半句话带来的惊异遮掩了前半句带来的怒意,风破挑眉盯着秦薷:“笙姑娘醒了?”
秦薷笑着点头:“是呀是呀终于醒了,我让某人帮我准备定亲事宜,大约现在整个隐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吧!”
风破眉梢一抖——他当然知道是哪个有这样的本事:“把这事交给她?你也真敢”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好歹她是咱哥俩的师姐,这种事情男方出点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又不可能找你去操办”说着说着,激昂的语调中就带了几分抱怨,“你要是能帮哪怕一点忙,我也不会请她”
“没错。”风破坦然承认自己对操办这种事情的无能为力,不过,既然他不能帮上忙,“那你还找我做什么?仅仅是通知一声的话,没有必要吧。”那女人不是会吵嚷得天下皆知么?
“我来找你喝酒啊哈哈哈听说某个人现在可是灵力尽失唔”
“砰!”
“咚!”
“啪”
“喂住手你不许打人哇啊啊啊”
“啪!”
“我躲嗷嗷嗷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打击,躲闪,间或碰撞和秦薷发出的叫声响了一路。
其间,还夹杂着只有一同化生的秦薷能听见的、阿笙的声音。
【相公你没事吧!】
【你这个棺材脸的人形木头!不许打我相公!】
吵嚷了半日的、秦薷与阿笙的定亲宴终于不了了之。
步入左偏殿,看见齐齐立在当中的六太和七门主,秦薷握紧了手中银铃。
“阿笙”
【嗯?】
“定亲什么的可以等等吗?”
“抱歉。”
【相公在说什么呢阿笙才不会生气啊】
“真的很抱歉。”
白之门代门主司徒青嵋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浓紫,有暗金色纹饰的玉笔递给秦薷:“秦公子不,灵书执笔,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接过笔的秦薷闭上眼睛。
有微弱的光芒从那笔上散开,缓缓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随即,像是终于找到回家道路的孩子,闪烁跳跃着,沿着秦薷握笔的右手上行,最终完全没入他的身体,在他身上弥散开淡若轻烟的一层微光。
灵书执笔,自第十五任迦兰净将紫玉金丝带离迦兰后,终于,第一次寻回了历代传承的宝物。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如果那具仅以灵力由虚空造出的形体,能够叫做“身体”的话
失去的心跳和呼吸,在紫玉金丝的帮助下,终是寻了回来。
突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他松开玉笔,那笔便化为一条紫色金丝绣纹的锦缎发带,缠在了他发间——很符合他一贯华丽打扮的要求呢,真是善解人意的宝物
微振双臂。
那久违了的,“活着”的感觉。
难怪那个老头儿会说做力量不足的灵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经历过了才真的明白,什么样的感觉叫做生不如死
他说不出,听不见,不会呼吸,没有心跳,无法触摸,无法被任何人注意。
后来,他可以听可以说,却仍然保留着那具如烟凝雾聚的形体,甚至偶尔还会恢复透明,就在刚才,风破恶狠狠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时,竟也没有一丝痛觉
总算是跟那滋味告别了啊
他,秦薷,终于在短暂的折磨之后,回到这世间了!
风破看着好友垂下头,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变换着莫名的光泽。
犹豫吗?
独自离开这场纷乱,陪伴在恋人身边补偿先前的伤害,或者继续“出世”之前的作为,继续对抗魇城的那个人
这也是应该犹豫的吧
在魇魔无力伤害他和阿萝的时候,如果要他在陪伴阿萝和对抗魇魔之间选择
他,也一样会犹豫。
只是,最后的结果
秦薷,我的兄弟啊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秦薷的眼神不再变幻。
他轻一握拳,两手背在身后。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
“风破,虽然我现在是灵书执笔而你不过是个灵力尽封的凡人,不过我呢是一点也不会鄙视你的,说吧,想要兄弟我做什么事情来帮帮倒霉的你吗?”
与往日一样嬉笑玩耍般的语调,说出的却是异常认真的许诺。
“只要你一句话,做兄弟的水里来火里去,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第四十八章 兄弟 (3130字)
吾等尊严,有如神域,勿能毁伤,不容践踏。
——佚名
一字字掷地有声的诺言,用这样的语调说出来,却带了几分异样的严肃和庄重。
你是我的兄弟我的手足,我可以为你拔剑,面前莫说是魇魔,便是魇魔的老祖宗我也不眨一下眼。
只是,你的回答
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句话,风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他只是撇过脸,与秦薷对视了半日。
挚友的眼中,除了坚定,仍是坚定。
果然还是这样说了
“三圣遗命:灵书执笔不得干预魇城事务——一分一毫也不行所以,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去吧。”
秦薷微微叹息——这块木头拒绝得还真是坚定不移毫不犹豫,不过这又有什么呢,他早就知道,以这块木头的性格,以他的自信
“好吧不过我说啊,你要是哪天落难可千万记得找我,我不会嫌弃你的!”
如果需要帮助的那一天真的来了,招呼一声,秦薷在所不辞。
眼见这边兄弟两人达成一致,早已料到这种局面的司徒青嵋轻咳一声:“那么,我们还是接着说刚才的事”
“关于,隐脉的存在,已经暴露的事”
石室中,众人的目光都是一凛。
隐脉。
一个“隐”字,便是其行事方式的概括。
五十年前,本朝太祖意图以剿灭山贼为名征服武林时,军中大疫,无人死亡,却全然失去行动能力,太祖震怒,令太医往视,无果,又江湖中人以一箭警示太祖,方才使太祖罢手。
江湖人知道前者是神医墨宵做的好事,却更津津乐道于闯宫射箭警示的玉凝楼。
二十年前西南锦城派掌门杜锦亭以绝世武功击败各路武林高手,又辣手重伤已经落败认输的对手,并,狂言一统江湖,阻之者杀。可是,在他北征的大业尚未开始时,便死于扬州某歌楼。
世人知道这是江湖上一股新势力,名为“八音乐府”者的杰作,却不知,“八音乐府”是为了这次行动才浮出水面。
这样的事情有很多。
然而,从未有人想到这所有事其实是由一个门派、一股势力完成的。
没有漏洞,没有破绽。
“隐脉”的行动,从未给世人留下一丝可寻的踪迹。
现任太祝,雅音宫主妙音曾说:“隐脉,是不可战胜的。”
它无处不在而无迹可寻,唯一能证明它存在的“物证”便是几千年来不曾被人发现的地下城池。而不管是扬州的地下墓葬还是长安地宫,在秦薷和姜姮的一番仔细推敲下,都被证明是幻术与咒术的集结之地——所以,它们才能够被保护得如此“完美”,即便是借用了魇魔力量的洛,也不曾发现。
——那些古老强大的咒术,是七绝留给子孙的,最后的礼物。
拥有这样的“礼物”,有着滴水不漏的严密保护,“隐脉”二字,为何还会传出去?
并且,是传入皇庭。
左偏殿里站着国子监祭酒魏阳炎,此刻,他的脸色可以说相当难看。
“皇帝只把此事告诉了韩坤玥和大将军莫鸢飞。
“有望舒在身边,以莫鸢飞对江湖的了解以及秋芷的前次的解释,他应该不难猜到秋芷琅嬛还有司徒家都是‘隐脉’的人,而为他们做过掩饰的雅音宫,只怕他也是能想到的——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也的确证实了这一点:他派望舒在长安寻找‘武林盟主林秋芷’的踪迹,望舒现在正在外面。
“可是韩坤玥,他的反应未免太不正常他去了冥府密卫的总坛,按理说,那地方应该只有历代皇帝及其亲信才能知道,为什么身为从前大皇子心腹的韩坤玥会知道那地方?以前大皇子与现在的皇帝可是势不两立,两兄弟为皇位争斗了十几年,由于二人中谁继皇位迟迟未定,老皇帝根本没有把密卫一事交待给任何一个皇子,也就是说,韩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