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觉得理当如此,回顾她自十八岁即位起,至今二十二个年头,除去此次天灾不算,倒也民生富足、安定繁华,灾祸虽然厉害,却还不至於动摇国本,谨慎处理便能安然渡过,等两、三年後,又是一幅繁荣气象。
智儿内敛沉稳、思虑周全,华儿聪明机智、奇思妙想,俩姊妹刚好互补,只要她们齐心协力,她相信一定能比自己做得更好,甚至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当她抵达椒房殿的大门时,已做好了决定,一思及往後悠哉清闲的生活,忍不住胸怀大畅、放声大笑
如雷笑声震的天空中的乌鸦都差点摔下,拼命扑腾着翅膀重新起飞,口里还嘎嘎叫了两声这场景嗯很诡异!
第四十一章 千里马遇伯乐
云州境内西北,元江江畔矗立着整排简陋的茅草屋,一看便知是临时搭建而成,时值傍晚,陆陆续续从各间屋里走出几位男子,捧着锅碗瓢盆米面蔬菜,亲切的和邻里相互寒暄问好。
芳华到来时,看见的便是此番情景,让她原本低落的情绪缓和不少
自从启程南下,每日触目所见,均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她带着的物资,因沿途发放也已消耗过半,只好让一部份侍卫运着空车就近补货,能补多少是多少了
此时她理理衣襟,摆出一副自认为最亲和的笑容,走近询问:「几位好!请问一下,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阮应阮夫人?」
几个乡下男子哪里见过权贵高官、更何况如芳华这般谪仙似的人物,当下一个个都看呆了眼,张大嘴巴却只愣愣的站在那,完全忘记要回话了。
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芳华摸摸鼻子,正准备再问一次,此时她身後的柳玉却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喝道:「喂!问你们话呢!怎都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还这般无礼的盯着人看,真是胆大包天」
芳华见状赶紧拉住玉儿的衣袖,将他扯回自己身後,小声教训道:「闭嘴!你别说话,看着就好!」
这时几个男子方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其中一位怯怯的开口说:「你们找婆婆有事吗?她一早就出门了。」
芳华一听连忙追问:「婆婆?你是她女婿吗?她去了哪?甚麽时候回来?」
不待那位男子发言,旁边几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帮着回答:
「是阿!他是老阮家的女婿!」
「老阮去田里了!」
「是去田里吗?咱当家的说今日要去下游捕鱼呢!」
「咱中午去田里送饭还见到她们,捕鱼是昨天的事儿啦!」
「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芳华一路行来,对百姓们这种热情的应答方式早就习以为常,她面带笑容的聆听,待众人回答告一段落,才再度开口:「多谢几位乡亲热心告知!既然阮夫人稍後便回,我便在此等候吧!」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的招呼芳华至一旁,又搬来几张椅子让她们坐下後,便忙碌的煮起晚餐来。
而芳华呢、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拉着小敏及玉儿,又招呼了夜煞,就这麽坐在那粗陋的椅子上,与其说是椅子,其实不如说是小圆凳还比较贴切,上面斑驳的布满刻痕、涂漆也七零八落的,跟来的五名侍卫见此情状均脸色难看的站在一旁,随时做好椅塌救主的准备
没等芳华等人屁股坐热,远远的几十位村妇身影便映入眼帘,煮饭的男子们手下不停,只大声叫嚷:「回来啦!回来啦!」
芳华一听立马站了起来,面上浮现热切的表情,张大眼睛看向那群人,想从中搜寻出阮应。
片刻後,那位阮夫人的女婿便为芳华提供了答案,只见他迎上前去对着其中一名瘦小的老妇人不知道说了些甚麽,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在芳华等人身上
芳华乾脆也顺着目光向前,缓步来到她们面前,客气的对着老妇拱手施礼後开口问道:「请问是阮应阮夫人吗?本人来自京城,听说尊驾在此特来拜会,冒昧之处望请海涵,实是有要事相商,还请移步一叙。」
阮应闻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芳华一番後,随即开门见山的说:「安王客气了!您纡尊降贵来此,是想找老妇帮忙治理元江吗?王爷可曾读过水利辑要?方法都写在上头,您照着实行即可,老妇年迈体衰,只想过过几天清闲日子,不想为俗事所扰,还请王爷见谅!」
芳华一听,先是惊讶、後惊喜、听到最後却转成失望,眼见一旁的村民眼露惊惶的看着自己,失望更升级为不爽娘的!让你治水鸡鸡歪歪那麽多,明明就生龙活虎的下田呢!那麽重的锄头扛着都没事儿,还好意思说年迈体衰?骗鬼阿你!
这几句她也只敢在心里骂骂而已,眼前有求於人,她只能客气的改打民生牌:「阮夫人一语中的,本人确是安王,尊驾天纵英才,本人拜读过您的水利辑要,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精辟,此次拜会也是为请夫人出面,负责治水,这水患一日不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世世代代无法安生,还请您看在云州万千乡亲的面子上,就扛起这重责大任吧!」
话刚说完,阮应没发言,她旁边的一位年轻女子已经满脸动容的接口帮腔:「娘!您就答应吧!您不是每晚都长吁短叹的说自己怀才不遇吗?人家王爷都低声下气的找您来了,眼前正是您施展抱负、一展长才的最好时机阿!」
芳华听她说自己低声下气也不以为忤,反而摆出最诚恳的表情再接再厉道:「是阿!夫人不必担心云州巡抚会出面阻饶,本人虽不才、这点能耐还是有的,日後将特别设置水利监,不只云州、邻近州县完全听凭夫人调派安排,本人还有个以工代赈计画,家家只出一人服役便可免税,先不忙治水,眼前田地荒芜,当务之急须清除淤泥、恢复农耕」
等芳华长篇大论的说完自己的规划後,每位村民脸上都浮现激动的神色,而阮应更是泪流满面,直接跪了下来,泣不成声的说:「王爷阿!您才是天纵英才,老阮等了半辈子,终於等到您了」一下子连锁反应,所有人都跟着跪倒在地,甚至磕起头来。
芳华吓了一跳,连忙弯身将阮应扶起,柔声安慰:「阮夫人无须如此,您能出山负责治水大业,如此为国为民无私奉献,应是本人该感谢您才是,怎当得您如此大礼?」
此时阮应立即接口:「当得当得!」说完随即转向对着那名年轻女子命令:「杰儿,你快去收拾收拾,随便拿几件衣裳即可,一会儿跟着我一起走吧!」
芳华眼见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必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赶忙出声说:「阮夫人不必着急,看这天色已晚,实在不便出行,不如休整一晚,明早再出发如何?」
阮应闻言看了看自己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又看了看安王,面上颇为踌躇
芳华见状哪里不明白对方心里所想,直接坦然言道:「虽然情势紧急,可也不必急於一时,正好今晚与您长谈一番,好好筹划些细节,最好今晚便制定个方案出来。」言下之意,您老就别替咱烦恼住处啦!咱们今晚都不用睡,熬个通霄吧!
这阮应一朝得遇英主,满腔抱负有了发挥的机会,此时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哪有不千肯万肯的?当下饭也不吃了,直接拉着芳华进屋,预备来个秉烛夜谈彻夜不眠了
芳华顾念着老人家的身体,对方人来疯,总不能自己也陪着她疯吧!
她当即招来个侍卫陪侍一旁,又拿出乾粮饮水,两人就这麽边吃边说,边说边写,当黑夜过去、黎明来临时,一叠厚厚的计画书也出炉了。
这时候的芳华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夜、这本计画,日後将她推到了与圣祖齐名的高度;而这段为求贤才、造访茅庐的事蹟,更成为後世佳话、千古传唱
第四十二章 释然
同样整夜没睡的柳玉,一早便臭着一张脸,小嘴嘟的老高,对由云州巡抚带领前来迎接的一众官员,更是连翻白眼
当他见到华带着那巡辅跟阮应径直上车,命令自己和小敏去跟夜煞同车时,脸更是臭得不能再臭,泄愤似的猛踹车子两脚後,才不甘心的跳了上去。
甫上马车,他立刻对着赵敏倒豆子般的连连抱怨:「二哥,你看妻主啦!就为了这麽一个平民百姓,大老远跑来这荒郊野外的,还整夜不睡觉不知道在谈些甚麽?就让咱们睡在马车上,你倒是睡得挺香,都不知道我看着那破茅屋看了整晚,华都没睡我哪里睡得着?」说完还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其实赵敏也一夜没睡,虽然闭着眼睛,可身为习武之人,五感自是极为敏锐,整晚他都保持着警戒,同时倾听芳华跟阮应的交谈。
这时他面对柳玉孩子气的行为,只笑笑的回道:「芳华如此做法自有她的道理,你这样算是陪着她同甘共苦吗?」言毕他还特地看了夜煞一眼,眼神略带些敌意
柳玉虽被打趣也不甚在意,眼尖的他并没放过二哥的那一眼,只狐疑半晌後,立马有了错误的联想:这夜煞昨晚不仅没睡还大剌剌的守在茅屋门外,难不成他对华起了觊觎之心?
思及此种可能,柳玉忍不住醋劲大发,直接对着夜煞发难:「喂!白头发!你是不是对华有非分之想阿?干嘛整晚站在那边鬼鬼祟祟的?」
赵敏一听柳玉这话,微微带着诧异望向夜煞,目光中不乏审视意味
原本静坐一旁的夜煞,此时对着两道不友好的视线,倒是一如往常般淡定,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说:「身为王爷麾下,昨晚所有亲卫均彻夜守护,况且我对灾区修复建设颇为关心,故藉机倾听其见解,便於日後能稍尽微薄之力。」
柳玉闻言不屑的撇撇嘴,讥讽的说:「得了吧你!偷听就偷听,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谁知道肚里怎麽想的?」
夜煞无奈的重申:「柳公子请放心,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如今我跟随王爷,确无半分私心,待功成後必将身退,或回返兽山、或四处游历,这才是我心之所向。」
夜煞掏心掏肺的说完後,车厢内却是一片寂静,他定睛一看,只见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柳玉,转眼间却已沉沉入睡,而赵敏则是一脸若有所思,征征的盯着自己出神
良久後赵敏率先打破沉默,为了不吵醒柳玉,他压低声音说:「夜煞,我不管你出於何种心态跟随在侧,之前在拜月宫的事,可以说将你千刀万刮也不为过,但芳华既不追究,我也不好越俎代庖;望你日後能知所进退、将功补过,才不枉芳华极力帮你隐瞒大祸的这片苦心!」
夜煞立刻点了点头,同样小声回道:「王爷宅心仁厚,夜煞铭感五内,说实话,撇开她用情不专这点不谈,其他方面倒不失为坦荡君子,可说是守信重诺、足堪结交;当初在拜月宫我曾打听过王爷事蹟,现今发现多不为实,你们之间的传闻更是千奇百怪,不介意的话可否细说分明?满足一下本人的好奇心?」
赵敏听着前半段,对夜煞的不满已消退许多,待听完他的询问,只觉此人倒是坦率真诚,便也放下芥蒂,将他与芳华认识相交的过往娓娓道来
其间夜煞不曾出言打断过,只静静聆听着,直到末了才问出他心底的疑问:「赵公子,依你所言,你们相知相惜进而相爱,可你就不怕王爷日後又有新欢?将你弃而不顾?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人还没进门,後边已经多个柳玉了,万一又再多几个,你真能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