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令我失望了。'
梦中的法老鄙夷的神情刺痛著切瑟的心,他努力想要解释,但怎麽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悲伤地看著法老转身离去却无能为力。
从梦中惊醒,切瑟看著明亮的布满鲜花的墙壁茫然。头顶传来一阵阵的闷痛,记忆逐渐回到脑海中。他做好了灵符,然後呢?对,被好友追杀!切瑟想起赫普特掐住他脖子时的表情,背後忍不住发冷,谁能想到多年的好友会瞬间反目成仇,甚至想要他的命?!为了一个
灵符!
切瑟猛地起身,顾不了疼痛四处寻找。怪异的房间,怪异的窗户,怪异的一切!但是这个陌生且怪异的房间里却没有灵符的影子。意识到他真的将灵符弄丢,切瑟整个人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胸口和喉间被苦涩充盈,他举起空荡荡的双手,甚至有了落泪的冲动。他对阿蒙发了誓,宁可失去性命也要保护灵符,可他现在还活著,竟然还活著!愤怒和挫败感瞬即间侵袭了他的身心,切瑟仿佛连伤口处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似的拼命敲打著自己的脑袋。
切瑟喘著气盯看从头顶流下来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那股情绪已经夺去了他的思维,让他只能无力地感受全身麻木的颤抖。
当血液在地上凝固,切瑟才平静了下来,思考起下一步该怎麽办。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昨天见到的异族男人和眼前这奇怪的房间装饰,让切瑟以为自己被尼罗河冲到了别的国家。只要还活著就能回到故乡吧?他听阿哈说过在他们的家乡,位於帝王谷最西边的绿洲的部落里,供奉著可以解除诅咒的古老方法。所以只要能回去就一定能解除法老的噩运!
切瑟走到窗户边,伸出手抓住从未见过的柔软织物用力的扯下。印入眼帘的是在太阳的照耀下泛出的粼光的尼罗河水,远处神庙的巨大石柱和高耸入云的方尖塔,这只属於埃及的,熟悉却又陌生的建筑让他瞪大了眼睛。
另一边。
雷蒙德来到哈瓦斯的住处,小学徒告知他哈瓦斯正在忙後便将他领进了会客室。他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心想著哈瓦斯不愧是埃及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甚至连客厅的墙壁上的装饰品,都是装裱起来的古埃及的纸莎草纸和壁画。
雷蒙德的视线被角落里被玻璃围罩起来的浮雕吸引了视线。他起身走了过去,以最近的距离仔细观察。
浮雕上刻画的内容似乎是写实内容,上方的一群神态各异的男人正在烤肉、酿造啤酒,而下方的男人则是在捕烹饪鱼。鲜豔的颜色和精致的雕刻将古时候埃及人的饮食生活描绘的栩栩如生。
正在他看的入迷的时候,身後传来老者的声音。
“古埃及的饮食很简单却也很丰富。”
“哈瓦斯!”
雷蒙德转身,看到一脸慈爱但眼神却如雄鹰一样锐利的老人朝他走来。哈瓦斯挺直的腰板,和健步如飞的步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已经步入暮年。哈瓦斯的视线从雷蒙德的身上转到浮雕上,眯起眼睛仔细欣赏。
“这副浮雕很棒吧?”
“这是真品吗?”雷蒙德也转头感慨,他觉得是真品,但是哈瓦斯就把这样的浮雕放在毫无警备的房间里可以吗?
“哈哈,年轻人,你要学的还很多。”哈瓦斯像是了解雷蒙德的疑惑一样大笑起来,随後表情却不似语气那般轻松。“这孩子当然是真品,但是对於那些盗墓者来说他和垃圾没有什麽两样我的确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它。可它的历史价值,又有谁能估算出来呢?”
“这孩子的身世已经是个谜了,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和它埋在一起的还有些什麽,它是怎麽被发现的,它是什麽的一部分,是房屋、寺庙、宫殿还是官衙的附属品?可所有这些信息都消失了,没了,只留下这个。”
哈瓦斯痛心地隔著玻璃抚摸著浮雕沈默下来。雷蒙德没有接话,他又能说什麽呢?安慰?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和盗墓者没有什麽不同,看到这些文物,他只会想这是多麽的漂亮是多麽的贵重,从不曾思考过这些文物背後所代表的历史。
他偷偷瞄了一眼哈瓦斯的侧面,这个老人如果不是看在夏洛特父亲的面子上,恐怕说什麽都不会帮助他吧?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雷蒙德在心中呼了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决定继续装傻到底,他现在需要哈瓦斯的帮助,不管他是否是真心诚意。
“对了,我有一件”他转身想要去拿带来的纸袋,却被哈瓦斯阻止。
“先不说这个,雷蒙德,我有事想问你。”
看到阿瓦斯严肃的表情,雷蒙德有些心惊,果然随後而来的问题是他目前最不想听到的。
“我听说你被要求一个月後离开埃及?”
雷蒙德抑制住不停涌起的烦躁,叹了口气表示没错。他认为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如果肯定地回答哈瓦斯的问题,那就表示他认为自己走定了,但他是不可能放弃的,绝不!
“唉”哈瓦斯看见雷蒙德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这麽说,从纸莎草纸上翻译出来的内容的确找到了密室?”
雷蒙德实在不想回忆让他陷入困境的那一天,但他还是老实地将那天发现密室的以及密室中的情景讲述给了哈瓦斯。
“对了。”想起什麽似的,雷蒙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便携工具盒。将随手扔进去的,那天寻找到的工具拿了出来。“虽然没有宝藏,但我找到了这个。”
雷蒙德将底部绘著精美花纹的针体发黑的小锥子递给哈瓦斯。後者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花纹後慌忙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老花镜,走到窗户前仔细观察起来。
看见哈瓦斯一边观察一边感慨似的喃喃自语,不明就里的雷蒙德只能傻傻地呆在一边,等待著眼前这个博学的老人给他解答。
门帕提拉的灵符 8
但哈瓦斯似乎没有给雷蒙德讲解的意思,一脸兴奋地拿著尖锥快步走出了客厅。雷蒙德见状慌忙跟了上去,就看见老人回到自己的书房,从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书架上抽出了一个封面已经发黄的书册,然後在书桌前弯著腰不知道翻找著什麽。
“原来是这样唔、唔。”
“哈瓦斯”听见哈瓦斯用阿拉伯语自言自语完全不理会他,雷蒙德忍不住叫出声,可对方就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他充耳不闻。
雷蒙德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中装著织物的纸袋,这个要怎麽办?他突然後悔不该先拿出那个锥子,而且他也不明白那个小东西究竟有什麽意义或价值值得哈瓦斯这麽激动,在他看来这个织物才是重点啊!
“哈瓦斯,你先看看这个吧?这个织物很特别!”
雷蒙德走上前,将纸袋递出去,可惜对方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他干脆将纸袋放在哈瓦斯正在翻看的书上想要引起对方注意,但哈瓦斯只是说了两句知道了知道了,伸手把纸袋推到一旁继续查找。雷蒙德见状彻底无语,踌躇了半天,最终决定撕了一张便条给哈瓦斯留言,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务必仔细研究这个织物。
把贴了便条的纸袋放在桌子显眼的位置,雷蒙德又看了看浑然忘我的学者,然後转身离开。
走到大门口,雷蒙德抓住门把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心想也许在他走了以後哈瓦斯会看到?那些可能性让他怎麽也无法平静下来,在书房和大门间这麽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可是哈瓦斯几乎没有变化的姿势和依旧摆在一旁的纸袋每次都会让他失落。事情不像预想的那样进行,让他几乎陷入狂躁的情绪中。雷蒙德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个织物上,这也意味著他只能依靠哈瓦斯,可是他心里真的很没底。
雷蒙德在小学徒异样的眼光下耷拉著肩膀走出大门。点起卷烟,深深吸入肺里的尼古丁安抚著他焦躁的情绪,六月的毒辣的阳光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汗雾。雷蒙德又忍不住回望了下处於二楼的阿瓦斯书房的方向,苦笑了下决定回家。有些事情,他再著急似乎也没什麽用。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雷蒙德有些疲累,一回到家便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座椅。夏洛特端著红茶走了进来,雷蒙德不顾形象礼仪地豪饮了两杯後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转头问道。
“夏洛特,那个埃及男人醒了吗?”
夏洛特的表情有些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发生什麽事了?”
“嗯中午的时候我听到怒吼和撞门的声响,”夏洛特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有些害怕地颤抖起来“可是客房门并没有锁,吉姆和福特害怕是那个人发疯,就搬了衣柜挡住了门。”
“啊?”雷蒙德坐直身体,他刚上楼时满脑子都是哈瓦斯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隔壁客房门口的异样。他站起身走出去。果然隔壁的门口挡著半人高的实木橱柜,可里面并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雷蒙德用劲半开橱柜,移动时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他有些头疼。就在他准备开门进去的时候却被夏洛特抓住。
“雷,还是别进去了。”
“没事。”安抚似的拍了拍夏洛特的手背。雷蒙德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定男人并没有躲在门後面等著偷袭後,他才走了进去。
原本整洁的房间像是遭到暴动似的凌乱不堪,桌子和椅子都已翻倒在地,摆放在墙边的床也歪斜到了一边,甚至连窗户上的窗帘都被撕扯下来。
雷蒙德忍不住皱眉,将一个有著暴力倾向的人留下,他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在乱七八糟地房间里寻找著男人的身影。突地,被人瞪视的不舒适感让他下意识地转头,在左手边木床移开的角落里,男人像是只蠢蠢欲动的野兽蹲在那盯视著他,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猛地扑上来。
雷蒙德就这样和男人对视著,脑海里不由地出现昨天被男人压倒掐住的情形,心中不由地生出恐惧,他将手伸进口袋握住防身用的匕首,感觉到自己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男人头上绑著的绷带被血染红并散落,额头脸上身上都印著干涸的血液,狼狈的模样却丝毫掩饰不了他清澈却充满了愤怒的眼神。
冗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男人竟然先转开了视线,原本充满愤怒的神情竟然转变成了绝望,他眼神呆滞地转头看著窗户,让人无法理解他的转变究竟是为了什麽。看见男人投降似的移开视线,雷蒙德暗自松了口气。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麽吗?”
他缓慢地用阿拉伯语提问,但是男人就像没有听见似的毫无反应。雷蒙德突然对男人蜷缩在角落,茫然无措的模样升起了莫名地熟悉感,他努力在记忆中寻找著,回忆著自己究竟在什麽时候见过同样的场景。
“艾达。”
“雷?”一直躲在门外的夏洛特听见雷蒙德叫出女性名字的时候不解地出声。
“啊,我们先出去。”雷蒙德转身关上门,催促著夏洛特走下楼梯。
“雷,就那麽关著行吗?我觉得还是叫警察比较好吧?”
夏洛特似乎害怕男人发疯冲出来,有些担心地提议。
“不用。”雷蒙德摇头,或许是受到久远记忆的影响?他的直觉告诉他男人并没有那麽危险。雷蒙德来到厨房,在储存柜里翻找出了新鲜面包和奶酪,还把管家福特珍藏的火腿肉拿了出来。
“这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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