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我翻了个身,朦朦胧胧醒了,他的脸映入眼帘,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做梦。他侧躺在我身边,洁白的衣裳上一点尘土都没有,更没有鲜血。他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像一个做美梦的孩子。我转过身后,想再美美的睡上一觉,或者将这梦延长一些。他醒了,“遥儿,我们下去吧。”
“你不是说最少十日吗?”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啊!”
他抱着我徐徐下降,我看着分层次的不同品种的树生长在岩石的狭缝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轻功。来到阔别五天的房屋,我才发现这间简陋的房子比起那个石洞来说好了太多。他从包袱中拿出一面铜镜,很精致漂亮的样子,“用完了之后把它放进书架后面的暗格内。”他叮嘱道。
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第一次这么近看自己,以前都是在河水中看自己的倒影,面貌都看得没这么清楚。也许是这里山清水秀,我的眼睛比以前更水灵了,眼珠转了转,长长的睫毛,脸也更为红润,皮肤吹弹可破,我真有点羡慕起这个身体来。
“去洗澡吧。”萧牧已经从温泉提来了温水,他只为我洗过一次澡,那一次病了,我害臊得想死。之后,别的事情他都可以帮我做,就是洗澡我坚决不让他插手。早上起床,他会帮我穿外衣,但我绝不愿袒露自己在他面前。
往后的日子,我下定决心好好学武,他去哪我都粘着,他去提水,我也用小木桶,学习少林寺和尚的练武方式,平举双手提着木桶,回到家中,通常是没有多少水了。一开始他很诧异,后来明白也说锻炼体魄是应该的,练武之人动不动感冒不太像话。
转眼间我八岁了,这三年间,他每年出门好几次,时间有长有短,每次出去都是把我藏起来,有了第一次,之后都没有那么害怕。小黑也长大了,小黑真的是条狼狗,膘肥体壮,跳起来比我还高了,它比以前更加缠我,我喜欢上它不会真的跟它生气,心底里也还有些许阴影,怕它真的疯起来。萧牧每次都是把我和小黑分开送上去,这次他又是清晨从外面回来了。我的轻功也越来越好,以前都是要他抱着我上去,这一年来我自己会用了,他一般只是牵着我的手,轻轻带着,迁就我的节奏。这天与往常一样,他牵着我的手徐徐下降,忽然,他放开我的手,跃开两步的距离,我够不着他。一失神,我忘了用轻功,直直地往下掉,我心想我要死了,心里又非常不甘心,我一咬牙,用了我已经熟透了的轻功,借助峭壁旁伸出的岩石,下降速度慢慢降下来了,落地的时候,我看到萧牧已经站在我落地的旁边,静静的看着我,我对视着他,眼睛似乎要喷出一股怒火。然后我对着在下面等候的小黑吹了一声哨子,我们一人一狗快速消失在他面前。我心里明白他是想要我学会独立,可是有这么训练人的么,在几千丈的悬崖,一声不吭就放手。我流出委屈的眼泪,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他冷淡的性子,可这一次的放手让我几年来积压的委屈都决堤而出。
我不想回到屋中面对他,夺路而走向山谷中河流的源头,这条河流的出口是我第一次见过的那个洞口。我顺着河流的干流往上走了两三里路,还没走到它的尽头,它的小支流非常多,山谷的四周的峭壁上积雪融化的雨水形成了小小的溪水。这时,我明白为什么他把房屋的住址选在那里,那个小山丘不紧挨任何峭壁,大块岩石掉落也不会砸掉屋顶,但它又是一个小山丘,雨水不会聚集在那里。渐渐河流两边的峭壁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交接在一起,河流的源头找到了,除了峭壁上积雪的融水,地底也在冒水。这时,我也发现自己快奔了三个时辰,太阳已经走到头顶。这时候我再往回走,速度肯定赶不上来时的,如果天黑之后我还没有赶回去,野兽出没,我不敢肯定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可不可应付得了。我有点着急,吹得哨子呼呼响,赶着小黑快速往家跑。往回走了一个时辰,小黑越走越慢,我发慌了,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赶着小黑往前,小黑快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它转身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我,起身一跃,向我扑来,我被小黑的动作吓坏了,匆忙躲闪,脚下踩空,跌倒在斜坡上,把脚崴了。小黑扑到在我身旁,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它围着我转了几圈,忽然快步跑走了。脚痛到眼泪直流,自己又是孤身一人,我忘记了自己是个还算不错的医生,也不管是不是野兽,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4
4、呵护 。。。
我在地上哭累了,才回过神来,自己在这里很不安全,起身想把自己的脚给治好,却发现“医者不自医”是如此正确,我一跛一拐走向一块岩石,坐在上面发呆,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肯定不是野兽,也可能是吧,这几年虽然有年轻的身体,但身体和思想的矛盾让我有些疲累,他每次外出,我的担心和害怕从来都无处宣泄,小黑的回应已经满足不了我的心,我需要一个真正懂我的人来与我对话。我吹箫的技术也越来越好了,可是他外出的日子不允许吹箫。我拿出他送的箫,吹了记忆深处的那首《回家》,这个曲子本来用萨克斯来演奏更有感觉,可是箫给了它更深的忧伤和更悠长的记忆。在一首又一首忧伤的曲调中,我不再留意时间的流逝。我将箫收进怀中,躺在岩石上,天色渐渐暗了,我闭上眼睛,三年来的生活像被压缩了一般掠过我的脑海。我不敢去问自己心,他在我心里到底是谁,是我这个身体吐出的爹爹二字,还是有其他的想法。如果有其他的想法,我对不住他的疼爱和呵护,毕竟他的想法那么纯粹,他付出的感情那么干净,同时我也会对不住自己这个年轻的身体。
我感觉到后面有响动,本能地翻起身,却发现被他从后面抱起来。我挣扎了几下,受伤的脚踢到岩石,痛得我尖叫出声。他慌忙让我坐在岩石上,走到我前面来看我的脚。
“没伤到骨头,过几天就会好。”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上来吧,我背。”他蹲下背对着我。我没忍住眼泪,一滴泪顺着我的脸颊,掉在了他的脖颈上。他顿了顿,说:“你不是一直想我带你出去吗,明天我们去集市。”
我没有回话,算是默认,同时我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我不能期待他的安慰和道歉,那不是他的风格。又过了约一刻钟,他没有再说别的,我伏在他的背上,假装睡着。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从梦中醒来,想起前一天的种种,对着沉睡的他做了几个鬼脸,玩得兴起,忍不住想用柔软的手去掐他的脸,手刚凑到脸庞,他忽然睁开了眼,我尴尬闭上眼睛,顺势翻了身,假装酣睡。他轻轻拍我的手臂,“遥儿,起床了,我们要出门。”声音里没有怒气,隐约有一丝笑意,我怀疑是自己幻听。
穿过瀑布之后,他脱下斗篷,把我背在后面。与第一次见面不同,这些年我已经习惯并喜欢上他的气息,甚至他外出的时候,我入眠也变得困难。我们来到集市,这是我穿越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离开那个山谷面对外面的人,我看着那些人的打扮,发现没有电视剧里面描绘那么复杂,特别是发饰,大多质朴简单。他买东西非常迅速,不问价也不讲价,看到是自己想要的,直接说买多少,然后给钱,惜字如金,店主多说两句,我也感觉到他小小的不耐烦,别人可能感觉不到,他的不耐烦无伤大雅,他惜字如金的性格决定了不会有过多的争执。我看到一家卖蔬菜种子的店,吵着要他进去。“买什么?”他一边问一边还是背着我进去了,“你让店家把店里有的种子每一样都称二两,包好之后在包装上标记名称。”我学会他淡淡的语气。就这样我们在种子店呆了半个时辰,我从他的背上下来,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看着他和老板忙碌的身影,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好像除了诧异和难为情没别的了。
从种子店出来,他顿了一下,问:“你还有什么要买么?”
“最好可以买一把镰刀、锄头,暂时没别的。”
接着又把我送回种子店,消失了一阵,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牛皮鞭以及我要的东西。他把东西都包好,包袱挂在背后,把我抱在前面。在街上慢慢走着,经过一个首饰摊时,我看到一根木兰簪子,他顺着我的眼光也看到了,我又难为情了,八岁的孩子是不应该喜欢上这种款式的簪子,我把他的头掰正,催促他赶路。
走到荒野时,他不再慢吞吞行走,较普通人而言称为飞奔不为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回到了家。
现在正是种萝卜和白菜的季节,我怕自己的脚一直半会好不了。“爹爹,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没有。”
“爹爹帮忙把镰刀和锄头的手柄做了吧。”
他见五岁的时候会烧饭菜,之后我做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你想种地?”这次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恩,自己种蔬菜,不用去街上买了。”
翌日,我们在自己屋子的下游找到一块洪水也不会淹的荒地,我“指挥”他先将荒草割掉还剩下半米长,割完之后,将剩余的部分连根拔起。再用锄头松土,最后刨出一排排小坑,将萝卜种子和白菜种子放在坑中,每个坑旁边浇一点水。想起他平素的手是用来练武的,今天被我使唤在这里种地,我心里有小小的忐忑,怕他拒绝或者发飙。
十天之后,我能自由活动了,我急不可耐的跑去看我的菜地,发现菜地旁边立了一排栅栏。跨进去发现,有好些幼苗被山羊啃掉了,还好这一圈栅栏,拯救了大部分幼苗。
我慢慢长大,菜园越来越大,种菜的类别也越来越多。同一种菜,我会晒干,腌制,清炒等多种方式,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菜,我还用野果子酿酒。他不嗜酒,但偶尔也会喝上一大杯甜酒。这样一来,我们的食量相对以前大增,我长高长大,他也更为壮实了。软鞭是我的武器,我发现长大之后,以前力不从心的事情都变得简单许多,武功也大有长进,刚过完十岁,他出门我就不用躲在石洞里面了。
十二岁这一年,我长得特别快,他出去一个月回来发现我又长高许多了。这天,他正在传授我武功,我感觉到腹部不舒服,我跑到厕所,发现自己初潮到了。在现代我十三岁才来,在这里居然还提前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爹爹,今天不练了,我累了。”
他挑眉看了我一眼,不敢相信的样子,因为八岁那年他的试探,我之后练功都非常努力,一般都会超出他的预想,“好啊。”他还是同意了。
“我今晚想去石洞睡。”我轻声道。
“为什么?”萧牧诧异道。
“不为什么,就是想。”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去,不干净。”
“没有啊,我不到半个月就会打扫一次。”其实在我心里,那个石洞是他的家,我怕他会想念自己一个人的日子,然后去上面休息,在我的轻功够得着它时,我就一直在打扫它。
“好。”他转身向我们的房子走去,往常都是我走在前面。
我用几块碎软棉布,还有自己还不算笨拙的手解决了卫生巾的问题。萧牧也没有多问,他只是默默做好了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