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连城霍地瞪着他,沉声道:“你只是为了摇光城,不配说这话!就算要打,也不能是这个理由!”
谢木兰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哈?难道你便不是为了摇光城?”
“我不是!”
谢木兰一边劈一边笑:“谁知道?谁相信?”
郁连城躲过他的攻击,缓慢而又坚定地说:“我自己知道。”
谢木兰笑嘻嘻道:“那是自欺欺人。”说着猛地往郁连城的坐骑削去。
战马毕竟不如人灵活,郁连城虽然极力调转马头,却终究比不上剑的速度快,马脖子终究被谢木兰长剑劈中,鲜血立刻彪了出来。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顿时不受主人控制。郁连城一边拉缰绳控制坐骑,一边还要躲避谢木兰的袭击,情势非(…提供下载…3uww)常不妙。
谢木兰笑道:“你以为在此地布下重兵就万无一失?连城啊连城,苗疆之乱,你才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哈哈,你可知道,我志不在苗疆,偃城这里,跟我过来的不过一万人,加上苗民相助,护我突围足矣。至于西越的主力在哪里,哈哈,你不妨猜一猜?”
郁连城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他勉强镇定道:“是吗?表哥你很久未回太安了吧,那里的事想必都是慧姑姑代你掌管处理的,可是详细情景如何,你真的清楚吗?如果太安随时都能被明域控制,那种情景,你不妨也想一想?”
谢木兰身形一滞:“哟,没想到你在西越安插的线人,都有能力随时控制太安了,啧啧,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郁连城见他并没有多么震惊,仿佛太安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城镇,心中愈发奇(…提供下载…3uww)怪:“你不相信吗?”
谢木兰连连摇头:“信,怎么不信。先不说你不怎么会骗人,单只有季摇光相助,你要做到这点也不是不可能。哈哈,你觉得我竟然不紧张,这很奇(…提供下载…3uww)怪是不是?”
看着表哥眼中渐渐涌起的兴奋之色,联想他之前莫名其妙冒出的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郁连城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心中那丝不安的来源,他压制着心中惊骇:“你要舍弃太安?”
谢木兰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只要拿下明域,别说是一个太安,就算把西越赔上去,也是值得的哟!”
郁连城道:“你疯了!”
谢木兰笑眯眯道:“我不疯如何成得了西越的皇帝?既如此,索性再疯一回吧,为了中原的大好河山!”
郁连城看看仰天大笑的表哥,心中一片凉意。
“连城,接着!”郁元帅趁桔子后力不继的当儿,让负责保管皇帝兵器的禁卫军将燃雪师冲着新皇帝扔过去。
此时山丘下面的明域军队已经赶了过来,不过谢木兰驻地的那上万兵士也已赶到,两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小山丘附近喊杀声震天,两边打得难分难解。
郁连城在谢木兰的干扰下拿到燃雪师以后,立刻就架住了表哥的长剑:“表哥,你别逼我动手。”
谢木兰笑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在此地布好了埋伏等着我,可现在,你就不奇(…提供下载…3uww)怪么,郁元帅为什么没有调动兵力围攻我?”
郁连城不答,这个问题他从郁景生出现起就在想了,可惜,哪一种猜测都不太靠谱。
谢木兰嘻嘻笑道:“因为,郁元帅投靠了我哟!”
他这话的声音不小,郁景生在不远处也听到了,气得大叫:“你含血喷人!”这么一分神,被桔子钻了空子,右肩上立刻挂了彩,疼得郁元帅两眼冒星星。
郁连城大怒,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踩过几个倒霉的兵士之后,燃雪师冲着桔子当头劈下,这雷霆万钧之势把附近的人骇得毛发直竖,纷纷避退。
桔子大惊失色,慌忙招架之际,瞥见不远处的主子笑容熠熠正拉了个满弓,那熠熠生辉的箭簇恰恰冲着扑向自己的连城帝。
出营之前谢木兰对他的交待忽然涌上心头:
“桔子,探子的事儿安排的怎样了?”
“陛下放心,那人已经依计划在昨夜故意暴露了。”
“连城小猫不是来见我了嘛,嗯,用传音蛊通知那人,将西域的事儿透漏出去。”
“是。”
“待会儿与连城小猫见面,我会寻衅与他动手——”
“陛下?!”
“桔子,对我有点信心嘛,我的功夫没那么差吧。西域事关重大,到时候来给连城小猫的传信的必定是郁元帅。桔子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给我把他拦住了!”
“是,然后呢?”
“哈哈,然后,就算把你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也要把郁元帅给我打趴了,当然,若能取他性命更好。”
“是!”
谢木兰轻轻拍了拍忠仆的肩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燃雪师刺入胸膛的那一刹那,桔子忽然就明白了主子嘴角的那抹笑意味着什么。他看着连城帝将那把银戟从自己胸膛里拔/出来,一瞬间觉得所有的精气神都随之消失了。他浑身发冷,瞪着那件夺取自己生命的兵器,慢慢摔下马背。
嗳——陛下的箭术极好,多半能射中连城陛下吧,也算是为我报了仇了。他努力想睁眼看看那支箭究竟有没有正中目标,可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桔子躺在泥土里,沐浴着自己生命最后的阳光,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时候听父亲念过的一首《塞上曲》:血染异乡土,魂归旧故里。黄泉碧落去,人世永相离。
他暗想:主子啊,你要我做饵就跟我明说嘛,至少我能交待一下遗言——把这首武陵渔人的《边塞曲》刻在我墓碑上。
人声嘈杂,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一只马蹄踩上桔子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有谁在马背上大喊:“哥!哥!哥——”
桔子在剧痛中勉强分辨出,这似乎是连城帝的声音。
吸血禁蛊
偃城外,原西越军营帅帐。
军医孙琦屏气凝神挖出了郁景生腹部的箭簇,咣当一声,染血的箭簇落进旁边盛水的铜盆,水面上洇出一圈深紫色。
郁连城脸色阴沉看着昏迷的堂哥,低声问:“是不是有毒?”
孙琦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语似叹息:“陛下,这毒微臣恐怕解不了,若是与苗蛊有关,就更”
郁连城咬着牙,忽然走出帅帐,侍立在帐外的辛醉立刻躬身:“陛下。”
郁连城面无表情:“说。”
“昨夜捉到的那细作受不过刑讯,今日中午招供,说谢木兰从棋仙关一路来到苗疆,其实是个幌子。西越大军主力,早已沿着西越和摇光城之间的茶瓷古道绕过中原向西域进发,他们是想从边塞攻进中原。”
郁连城垂下眼:“我哥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匆匆跑来找我?”
辛醉单漆跪地:“是,元帅当时十分震惊,不顾属下阻拦出了偃城。属下虽然随侍在侧,却未能保护元帅周全,请陛下责罚。”
郁连城看了一眼他废去的右手臂,低声道:“起来吧。”
辛醉不动:“陛下,元帅去找您的途中曾说,苗疆已乱,塞外不稳,两者须择其一固守,两边着力,只怕两边皆失。塞外若失,京师危矣;苗疆若失,可图日后。如今元帅昏迷不醒,属下斗胆代为进谏,请陛下圣裁。”
郁连城道:“他想让我将兵力转到塞外支援边防,苗疆以后再打也不迟。”
辛醉不语。
明域若现在从苗疆撤军支援边塞,固然可以保住西北边防,保障京师的安全,但同时就等于放弃了西南这片土地。动乱已经滋生,只怕愈演愈烈,最终谁能成为苗疆之主,尚未可知,不过肯定不是明域。明域若想重新夺回苗疆,只能等待日后时机合宜。
但这对连城帝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郁景生箭伤在身,根本无法随同大军转往塞外,若是将之留下养伤,万一偃城若是有个闪失
郁连城咬咬牙,不,决不能!
这时候,他忽然后悔在那片山丘上没有杀了谢木兰。如果不是谢木兰,如果不是谢木兰,堂哥也不会陷入生死未卜的境地。
懊悔的小皇帝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时,孙琦从帐内走出来,道:“陛下,这营地里太过简陋,不宜休养,而且元帅的伤口颇深,若是发起烧来,就糟了。不如找辆马车将元帅慢慢送回偃城,那里药材齐全,伤处有个什么变化,也不至于无药可用。”
郁连城允了,向辛醉道:“你去准备,另外派人速去核实西域的情况,是否真如那细作所言。”
辛醉应了,迟疑道:“陛下,季城主那里”
郁连城抿了抿嘴,沉声道:“办好你分内的事。”
辛醉应声而去。
连城帝一行小心翼翼回到偃城,已经是傍晚时分,长生此时正在郡守府外溜达,见了小皇帝,便迎上来笑道:“怎样?谢木兰究竟是男是女?”
小皇帝肃杀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跃下马背,命令士兵将马车驾进郡守府。
长生撇撇嘴:“你苦着一张脸,是要给谁号丧么?”
这话端的是一支穿心利箭,只把小皇帝戳得心窝子发疼:“你住嘴!”
长生看他两眼通红,奇了:“你你这是哭了?”
小皇帝不再理会他,随着车驾往堂哥原本的住处走,长生鼻子一皱,拦住:“咦,这车里好像”
小皇帝一把推开他:“碍手碍脚的,再不走我不客气了!”不论表哥谢木兰还是表弟伪面团,都不是省油的灯,小皇帝忿忿。
长生鼻子又皱了皱,忽然咧嘴一笑,甜美得不得了:“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别求我!”
小皇帝斩钉截铁:“走走走——”
转身欲走的长生却被他一把拉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求你?啊——你是不是能解这个毒?是不是是不是?”
小皇帝激动地差点把长生摇散架,长生怒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啊,动不动咆哮太有失天子风范!”
小皇帝紧紧抓着长生双肩,差点掉下泪来:“你快看看我哥吧,只要你能救他,要我做什么都成。”
长生翻了个白眼:“先把他弄屋里再说。”
小皇帝连连点头。
这边进了屋子,安顿好郁元帅,长生瞥了一眼蹲在床边的小皇帝,笑问:“你不就是出去见了个表哥么,怎么弄得堂哥丢了半条命?”
小皇帝急道:“你倒是快看看啊,别的以后再说。”
长生笑:“我非要现在说。”
小皇帝真是要急死了:“好吧好吧,就是谢木兰突然发难,拿毒箭射我的时候,我哥替我挡了。苍苍,你倒是快看看这毒怎么解啊?”
长生再笑:“嗯,你刚说我若能救他,要你做什么都成?”
小皇帝这会儿都快成啄米的小鸡崽了。
长生摸摸下巴:“你不还手,任我打一顿,肯不肯?”
毫不迟疑地维持啄米状。
长生瞪眼:“你听清楚没有就答应了?”
小皇帝急得大叫:“不就是给你揍一顿吗,成成成,只要你愿意,揍一百顿都成!”
长生沉吟道:“我得把姐姐找来做人证。”
小皇帝差点哭出来:“乖啊,别闹了行不行,你倒是快看看我哥——不,他也是你表哥呢,苍苍,事有轻重缓急,其他的事儿先放一边好不好?”
长生咬牙:“他不是——唔——似乎也是——他今年几岁?”
小皇帝一屁股跌倒在床边:“真是败给你了!表弟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这么这么”
长生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