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闻言色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独孤灵强装镇定,语气却不免悲凉又自责:“越是饥荒之地,饿殍遍野,疫气越容易流传。如今又是春季,本是瘟疫易发的季节。我本该早早留心,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是我疏忽了。”
司徒羽凝视着那哀伤内疚的俏颜,突然冷笑:“哼,既然疏忽了,那就赶紧想法子补救。”
独孤灵闻言一愣,这家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自责是一回事,被人斥责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服气地嘟起小嘴,这段日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直至那日桃花树下吹笛起舞,让她以为关系就此和缓,谁知
她气呼呼地冲进内衙,写了几张药方出来,递给众人:“小燕子、沈心、还有天龙三兄弟,你们各带着一张药方去全城各药铺抓药,不论用何方法,都要将全部药材齐聚到此熬煮,再统一给患者喝。”
众人拿了药方匆匆而去。她将最后一张药方抛给司徒羽:“目前最困难的是药材不足。药材本就缺乏,如今几乎全城的人都被瘟疫传染了。就算沈心他们把全城的药材都搜罗来,也是远远不够的。如何得到药材,由你去想。”
司徒羽不气反笑:“好拼死也给你找来。”
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恢复如故,他漫不经心地凑到她的俏脸前补了一句:“我的江湖朋友若弄不来药材,我必亲自出城去找。至、死、方、休!”
独孤灵白他一眼,对许远道:“许大人,请你派人四处严加把守,勿使一人溜出睢阳城。值此非常时期,民心的安定就靠你了。另外,命人尽快做一批蒙面巾、手套、及围裙,必须人人使用,照料病患时以防传染。”
“好。独孤姑娘心思缜密,本官佩服。本官这就去。”许远临走特别温柔地对她笑了一下,独孤灵受不了,不禁激灵打个寒颤。
司徒羽讥诮出声:“都快饿死了,还有心情招蜂引蝶。”
“哼,招谁引谁也不招你惹你!”独孤灵冷然道,径自去照料患者。
不料手臂却被攥住了,那身后的人一使劲,便将她攥回怀中,动弹不得。“你你要干什么?”独孤灵的声音微微颤抖,好怕司徒羽又当众令她出糗。
司徒羽妖魅地一笑,狭长的眼眸透出无限深情,他一扬手,抖落纱巾,温柔而细致地将它蒙在独孤灵绝美的小脸上。
“懂得吩咐别人却不懂得照顾自己。如果你也传了瘟疫,我们该怎么办?为了全城的军民,为了我,一定照顾好自己,避免传染上,明白吗?”那磁性的声音温柔得要掐出水来。
独孤灵一怔,她咬着唇,轻轻抽出身来。
并非是她招蜂引蝶,而是他?司徒羽,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却总能轻易地搅乱她的心湖。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努力抗拒着心中的感觉。
李豫呢?听说皇太子已经攻下长安了,为何还不尽快前来。“快来救赎我吧!郎君!再不来,臣妾不知该如何了?”
☆、第22章 忘情之吻
接连三日,独孤灵衣不解带地诊治病患,由她配制好药材,再交给李大夫和王大夫熬煮,由沈心、司徒燕、天龙、山豹他们喂给病患喝。
可是,不到三日,药材全用完了。糟糕的是,连许大人、许夫人、南霁云、天龙也都倒下了。司徒羽只好带着沈心和山豹亲自上城墙守卫,以防不测。
独孤灵揪心得很。药汤必须连服七日方有效,间断不得。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箱药罐,独孤灵心急如焚地步出厨房。无暇欣赏这朦胧的月色,她捂紧耳朵,害怕听见夜风传送来的痛苦的呻吟。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睢阳,越来越像座死城了。
不,一定要想想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睢阳,不能失!一旦沦陷,将有数百万江淮老百姓遭殃。她摘下面纱,急急地奔向城墙。
刚登上石阶,便撞见身着一身铠甲的沈心正凭风据守,猛一见她,也不打招呼,居然急忙抹着眼角迅速转过身去。咦!不会是看错了吧?他是哭了吗?一个大男人,居然独自落泪。
“怎么啦?沈心,你哭鼻子啦?”独孤灵在他身旁立定,美眸盯紧他清俊的脸庞。
“没有。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哭什么?这城楼风大,沙子迷了眼。”他头也不回地解释,话里竟含着浓厚的鼻音。
独孤灵那灵动的瞳仁慧黠一转,促狭道:“是吗?我的眼睛比你大,沙子怎么就不迷了我的眼?沈心,到底有什么伤心事,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的忙。”
沈心低着头讷讷道:“独孤姑娘,你就别问了。”
“是为了小燕子,对吗?”独孤灵猜测着,看着他的反应。而他的反应告诉她,她猜对了。
“你向她示爱了?被拒绝了?”独孤灵继续猜测着。
沈心又落下两行泪,这次他不再掩饰,回过身惨兮兮地看着独孤灵,点点头,眼泪顺着他清俊的面颊蜿蜒而下。独孤灵哭笑不得,这真是一个细腻到不行的男人。司徒羽究竟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搭裆。
“连天龙都倒下了。如今,整座睢阳城就剩下我们几个健康的人,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可怕。我害怕忽然在某一刻我也倒下了,就算不因为瘟疫倒下,没有粮食,没有药材,迟早也是要倒下的。我想我再不说就会抱撼终生,所以我鼓足勇气说了。可是可是即使在这样面对死亡的时刻,她她也拒绝我,可见,她是真的不喜欢我!”
他的眼神哀伤至极。独孤灵轻轻叹息,纵然明白沈心对自己的感情分析得很有道理,也不好伤口洒盐。她能做的就是令他振作。于是一连串问题不由自主抛了出来。
“难道,她不喜欢你,你就不再喜欢她了吗?你的爱就这么肤浅吗?当初你喜欢她的时侯,难道就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吗?原先,你不是打算默默放在心里喜欢的吗?当她喜欢我的时侯,你不也准备好退让了吗?你已将她托付给我了,不是吗?难道现在的情形有比之前更糟糕吗?有吗?有吗?”
在独孤灵越来越犀利的言辞下,沈心噤声了。是啊!难道自己的爱就这么肤浅吗?
“男子汉大丈夫,要爱就要爱得有担当。不管她喜不喜欢你,保护她就是你的责任。你在这里哭鼻子,就是在保护她吗?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要坚强。你也知道就剩下我们几个健康的人了,身上的责任就越重了。眼下,虽说睢阳就像一座死城,但瘟疫并非绝症。我能治好他们的。只是苦于缺乏药材。你与其在这里哭鼻子,不如想想去哪里弄来药材和粮食更实际些。”
“嗯,”沈心点点头,抱拳道,“听姑娘一席话,实在令在下汗颜!你放心,我不会再颓废下去了!一次拒绝不代表一辈子拒绝,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她喜欢我的。”
独孤灵莞尔一笑:“嗯,司徒大人在哪里?”
“他在上面观测敌营动静,姑娘找他有事?”
独孤灵还来不及回答他,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往上奔。
城楼上的司徒羽,依旧一身飘逸的白衣白袍,衣袂飘飘,宛若玉树临风。
独孤灵止住步,蹑手蹑脚地近前,打算吓他一跳。然而司徒羽是何许人,待她近身,猛一回头,倒吓了独孤灵一大跳。
“真难得啊!居然会主动找我。你不怕我了吗?不怕我再非礼你!”他坏笑着,狭长的眼眸故意流露出**的样子,逼近她的小脸。
经他一提醒,独孤灵自动倒退了两步。“诶,司徒羽,你为什么不穿盔甲呢?一袭白袍在这城楼晃,目标太明显了吧?你不怕被人放箭?”
他诡谲一笑:“小傻瓜,我司徒羽是什么人啊,这尹子琦早就吓破了胆,不敢同我打。倘若我全副武装在这边晃,他反而起疑。如今,保卫睢阳也只剩下唬人这一招了。”
“有道理。可惜只在这边晃也解救不了睢阳的危机。药材已经用完了,你知道吗?这汤药必须连服七日方有效,可是还有四日的药材可怎么办呢?诶,司徒羽,你不是让团团圆圆送信给你的江湖朋友吗?可有回信?明日能否及时将药材送到?”
“回信倒是有了,不过最快两日后才能送到。”
“唉,这可怎么办?”独孤灵有点灰心了,“这两日,在每条街道巡视消毒,眼见尸体越来越多,疠气越来越重,乌鸦总是在睢阳上空叫唤,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死亡的阴影总在心中挥之不去。对一个医者来说,看着病患在自己手中一个接一个死去,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学无所用。这种绝望,真比自己患了病死去还难受。”
“不许胡说!”第一次听见独孤灵如此温婉柔顺地对自己倾吐情绪,那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那因过度疲倦而流露的憔悴无助,都令他的心莫名痛憷,他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
独孤灵猛然觉醒,轻轻挣脱:“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为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能放弃。如果连我们也放弃了,还有谁能够来拯救呢!”
对,就是这份倔强勇敢,这份侠骨柔肠,比她的美貌更令司徒羽倾心。
司徒羽痴迷地凝视着她,唇边却抹出一丝讥诮:“还有皇太子啊!我收到消息,他已攻下长安。皇上也从灵武迁回西京了。李豫早已派出两队人马,一队攻范阳,一队救睢阳,只要再撑个十来日,就可以等到援军了。”
听到“李豫”这两个字,独孤灵不免动容,她背过身去,不让司徒羽见到自己神情的异样,只冷冷道:“你也知道是十来日,偏明日就挺不过去了。”
“别忘了!我司徒羽在江湖上好歹有个‘羽化仙侠’的名号,这睢阳城困得了别人,困不住我,我自当能来去自如。今夜,月色朦胧,正好便宜我行事。你别发愁了,我这就去把这两日的药材搬来便是。至于粮食,地虎会地遁,我已派地虎出城去筹了。虽然药材和粮食仅凭一人之力,无法搬运太多,但解一时之危还是可以的。”
独孤灵闻言迅即回身,灵动清澈的美眸充满忧虑之色:“这太危险了!睢阳城早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如何出得去?任你轻功再高,可万一被发现,箭雨之下岂能安全进退,何况要带药材进来。这太难了,还是别去吧!”
“你在关心我!”司徒羽突然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桃花眼迸出炽热光芒,逼近问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少自作多情,放开我!”独孤灵小脸赧然,挣扎着脱开手腕。
司徒羽忽然放开她道:“既如此,别管我,我去了!”他作势飞纵。
“不!不要去!”独孤灵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紧紧攥住他的手臂。
司徒羽俊美的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他猛地回头,攥她入怀,低头堵住了她小巧粉嫩的樱唇。灵舌探入檀口,纠缠住舌瓣,辗转地,渴望地吮吸着。“不”她低弱的轻呼淹没在他的勇猛急流中,瞬间转化为低低的轻吟。这一刹那,天眩地转。这一瞬间,神晕目眩。她紧紧攀住他的脖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这次,她竟忘了挣扎。
当他们终于不舍地喘息着分开唇舌时,深深地自责潜上心头,她落下泪来,潸潸地,如珍珠般晶莹。她知道,在这双多情而炽烈的桃花眼里,不知不觉中她已深深沦陷。
可是,李豫呢?李豫怎么办?她爱的是李豫,不是吗?从小到大,她所爱的就只有李豫一个,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