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狭长的如狐狸般魅惑的眼眸掠过一丝伤感,一抹绝望,他颓然地垂下钳制住独孤灵的手臂,自嘲地流露出一抹苦笑:“看来,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独孤灵柔声道:“司徒大人,你的完美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
“却偏偏不是你所求的!”完美的薄唇上扬,抹开一丝讥诮的笑意。他斜倚在拱门边,似乎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态度。
独孤灵不忍心,便劝慰道:“若当年本宫第一个遇到的男子是你,本宫也会喜欢上你的。只是命运如此,本宫既然已经有了皇上,断不会再爱别人。”
司徒羽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她,谑笑道:“你确定?新皇登基,选秀即将登场,会有更多的美人争抢着向你的皇上投怀送抱。到时,他冷落了你,你可别哭哭啼啼地回来找我。那时,可轮到本官要考虑了。”
独孤灵灵动清澈的眼眸瞟了他一眼,别过脸去骄傲地说:“放一百二十个心,本宫绝不摇尾乞怜。”
司徒羽哧哧笑:“摇尾乞怜?要发誓也别把自己作践成狗呀!”
“你”独孤灵哭笑不得,握住粉拳捶打他。司徒羽揪住她的粉拳,拉到胸前。两人的脸突然间近在眼前,彼此呼吸相闻。独孤灵蓦然红了脸,怎么回事?这样倒像是打情骂俏了。司徒羽火辣辣地直盯住她。
独孤灵用力扯掉自己的手,但他不让,她只得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道:“你也是时侯娶妻了。皇上在你这个年纪的时侯孩子已经很大了,你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多考虑考虑。本宫听皇上说朝中有许多大臣喜爱你人品出众,文武双全,谋略超群,都想把女儿许配给你,你若愿意,本宫可请皇上为你作媒”
还没说完,樱唇已被满满地堵住。她一阵晕眩,他的舌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缠住那灵巧的小舌不肯松开。她脑中出现刹那空白,可现实险竣的环境令她迅速醒觉,不能再任由他那么无礼那么僭越,否则不仅对不起李豫,还将使自己全家与司徒羽兄妹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解脱不得时,她又咬了他的唇舌,然而,这回刚用了一点力,司徒羽似乎早有准备,亦不想深入,只微皱着眉放开了她。他诡邪地笑着:“我知道此时此地不宜久留。但以后再见到我时,若再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我就用这样的方式回报你。”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引火自焚?如果你胆敢觊觎皇上的贵妃,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也会连累小燕子的。难道你从未为她想过吗?纵然你没有为她想过,本宫也要为本宫的父兄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武功再高,能抵过千军万马吗?”
独孤灵气得要命,恨不得将他从塔顶踹下去。可他轻功那么好,怎么也踹不死他?为免下回他再做出荒唐事,比如这个时侯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她只得狠下心将他的心伤得再透些:“本宫就是要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对本宫来说,再亲也亲不过本宫的父兄。你如果敢再吻本宫,本宫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冰冷的语气像刀片一样锋利,一刀一刀切割着司徒羽的心。司徒羽收敛起诡邪的笑,邪魅的桃花眼凝视着她绝美绝冰的小脸,不禁深吸一口气,他做最后一次努力:“跟我走,我愿与你携手笑傲江湖!你将是我唯一的妻子。而李豫,注定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你选我,或者他?”
独孤灵断然道:“我选李豫。”她的心碎成片片。
司徒羽惨淡的笑浮现于他完美的唇,他蓦然探过去,作势想再亲吻她,他想试探一下她的决心究竟有多大。没想到独孤灵真的跳了,她居然真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他的心瞬间像被锤子用力击碎一样,疼痛不已。
他紧随着跳下去,在空中搂住她的纤腰。白色的披风在冬天的凛冽寒风中猎猎飞扬。她在他的眼中读到了受伤。其实,她又何尝不伤?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对李豫的爱并非那么坚决,直至生死相随的地步。只是她明白即使这样伤害司徒羽,但倘若从六十五米高的宝塔飞跃而下,司徒羽也一定救她,不会任由她死去,
她赌对了!所以当司徒羽在空中揽住她纤细的小蛮腰时,其实这个小女子的心里像开了一朵花似的,甚至不知不觉在美眸里流淌了满满的笑意。
轻旋几圈落地,四目交接中,两人都有些失神。这一幕,似乎回到了清河县初见时的情景。一切恍如隔世。从前不认识的两个人,现在已成为彼此刻骨的记忆。司徒衣白衣胜雪,独孤灵一身素缟,这拥有绝世容颜的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仿若一对神仙眷侣!
而这一幕,又恰巧被吃饱饭后出来散步的沈珍珠见到了。她刚拐过殿角,就看见了独孤灵在司徒羽怀中深情凝睇。她忙缩回殿后,示意跟随其后的宝莲与玉梅别出声。悄悄地探出头望,只见独孤灵尴尬地挣脱司徒羽的怀抱,咬着唇令司徒羽快走。在司徒羽飞身离去之前,沈珍珠特意打量了一下司徒羽。她的唇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真是李豫强劲的情敌!有这样一个情敌出现,要除掉独孤灵,实在太容易了!
独孤灵啊独孤灵,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私会情夫!倘若李豫知道这件事,这贱人一定会被打入冷宫!想到这,沈珍珠的心情豁然开朗。她完全忘记了,若不是独孤灵,方才她早已死在刺客的剑下。
☆、第42章 恶梦初醒
“不——,不要!不要——”独孤灵大声尖叫,自床上猛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她抹了下额头的汗,惊惶四顾。喘息着,发现原来是场恶梦!但她依然感觉后怕,抱着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瑟瑟发抖。
“怎么了,娘娘?”吟风、弄月闻声奔进房内。弄月掀起芙蓉帐,将纱帐往两挂好。吟风坐在床沿,紧紧抱着独孤灵安慰:“娘娘,别怕,别怕!只是做了个恶梦,奴婢和弄月都在这里陪着娘娘呢!”
弄月也柔声道:“娘娘,奴婢去沏壶梅子茶来,喝过清醒清醒就好了!”言毕,也不待独孤灵回答,自顾自去沏茶了!
吟风亦柔声道:“娘娘,到底做了什么恶梦,跟奴婢讲讲就不怕了,好吗?”
独孤灵无力地瘫软在吟风怀里,虽闭口回答,却已泪流满面。
多么可怕的梦境!她怎能告诉吟风她梦见的是司徒羽要遭受凌迟之罪的恐怖画面?在梦里,在空旷的行刑场里,寒风凛冽地刮过。司徒羽一身白衣白裤,上面沾满血污,发丝凌乱,但依然不改大义凛然之气。他的双手被绑在十字架上,刽子手拨开了他的衣服,露出坚实的古铜色的肌肤。独孤灵跪在李豫面前苦苦哀求,李豫却无动于衷,一脸冷酷无情,唇边甚至流露出残酷狰狞的笑意。而李豫的身边,赫然站立的是那杀人不见血的李辅国。
这真是一个恐怖的梦!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日黄昏,当弄月告诉独孤灵在大慈恩寺抓到的那三个刺客在天牢里受尽酷刑,却依然死不认罪。皇上在李辅国的建议下判了他们凌迟之刑。所谓凌迟,罪犯并不会一下毙命,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受千刀万剐之痛。这种刑罚,太过于没人性。独孤灵惊吓得一夜没睡好。
但她本是个勇敢无畏的小女子,为何会感到害怕呢?从小到大,吟风弄月从来不曾见过她们的小姐弱到现在这种地步,不过是个恶梦,却像要了她的命一般。
到了此刻,泪流满面的独孤灵不得不承认。承认她的恐惧,她的害怕都是源于她已经深深爱上司徒羽!司徒羽,那个妖孽,总是不按牌理出牌。虽然那天在大慈恩寺,她已用纵身一跳来表达自己的选择与决心。但四目交接中,那双桃花眼透露出来的信息告诉她,他并没打算放弃。谁知道他什么时侯又会狂妄地擅闯皇宫?什么时侯又会来个出其不意的袭吻?倘若被李豫发现,这还了得!
红杏出墙的事历来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何况他是皇上。所以,这份感情,独孤灵只能对自己承认,想到李豫发现这个秘密后可能引起的一切后果,她只能将这份情感深深埋葬。李豫会对她的至亲也使用这种酷刑吗?任何一个勇敢的女子,倘若面对至亲遭受如此酷刑,都会感受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恐惧。做为一个聪慧女子,她不能不考虑到最残酷的后果。
弄月取来了梅子茶,用精致的白玉杯盏装着,吟风递过一条丝帕,轻柔地为独孤灵拭去脸上的泪痕。
独孤灵品了两口梅子茶,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她抬起尖尖的小下巴,对吟风弄月莞尔一笑,柔声道:“本宫没事。你们放心吧!不过是个恶梦!”
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果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独孤灵就要做好准备,坚强起来,好好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一味哭泣并非她的风格。
她下了床,吟风忙为她披上披风。独孤灵取下宝剑,就要出门。“娘娘,都腊月了,外头天寒地冻,还是别去了!”吟风忙喊。
独孤灵回眸一笑,声音脆如银铃:“练完功就不冷了,放心吧!”她调皮地对她们俩眨了眨眼。
步入庭院,天边寒月将清冷的银辉倾泻而下,地面像洒满了一层银光,反衬得独孤灵肤色白晳胜雪。独孤灵聚精会神地练起了独孤剑法。爹爹的这套独孤剑法她只学到了一点皮毛,并非她领悟力不够,只是从前一心学医,把多数时间都奉献给医书了。为了保护自己和亲人,她突然对武学起了浓厚的兴趣。一边练武,一边想着明日一定要向哥哥讨要那本独孤剑谱,好好研练一番。
突然,她感到身后脊梁骨袭上一阵寒气,一个漂亮的回旋,挥剑挡住突如其来的偷袭。她愣了一下,竟是李豫!那星眸透着笑意,唇边勾起挑战的意味!未待她行礼,挥剑便刺。独孤灵灵巧地避过,返身挥剑回击。在寒月的银辉下,这对一起对招的璧人惹得吟风弄月羡慕不已,两个小宫女站在檐前看着,心情比独孤灵还要兴奋。
接了百余招,独孤灵都微出香汗了,李豫是有心让她的,她知道,凭她的武功,根本与他对不了二十招。她蓦然收剑喘息,嘟着小嘴道:“不打了,累死人!”她并不看李豫,美眸直视墙角那棵在寒夜绽放的腊梅。小女儿的娇态显露无遗。
李豫爱极,收剑上前从后面搂住她的纤纤细腰,柔声道:“虽然武功不济,但能够临危不乱,救皇后一命,咱们的贵妃娘娘也算十分本事了!”
独孤灵回眸瞟了李豫一眼,笑道:“不知皇上是在夸臣妾,还是取笑臣妾?”
这一瞥,落在李豫眼里,却觉得风情万种,他突然哑着嗓子十分宠溺地低语道:“在朕眼中,灵儿一百分,何来取笑?再过半个月,朕就能与灵儿圆房了,真好!”
独孤灵的心莫名悸动,这样柔情的李豫,曾经是她追逐的梦想。可是一想到天牢里关着的那三个人,她的身子就微微一颤。难道这样柔情的声音会出自一个冷酷的人吗?
她突然回身,直视着李豫的星眸,神情略显焦虑:“皇上,臣妾知道这时侯说这话可能不合时宜,可是明天就要行刑,能不能请皇上放过张良祺父子三人?臣妾知道他们犯的是弑君之罪,但皇上尽可以直接将他们斩首示众,实在不必处于凌迟之刑。那种刑罚实在过于残酷!”
李豫凝视着独孤灵,温暖柔情的眸光渐渐冷却,他轻轻放开了她。“朕已经下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