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醇厚的声调,震动了馥容心弦。
她回头,迎向那双沉着的眼。
“你什么时候回府的?”她怔怔望他。
“刚进府。”他倾身察看老祖宗气色。
回府之前,兆臣已从奴才口中得知府内出事,因皇上日前才对朝鲜颁下圣旨,朝廷内外需戒慎留意朝鲜王如何反应,故此这两日他守在朝门外候旨,预备随时入书房议事,因此直至入夜才得以脱身赶回王府。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回头望向老祖宗,馥容喃喃答:“从早上到现在。”
“你该歇息,这样下去,你身子受不住。”
“我没关系,只要老祖宗没事。”
“过来。”他道。
“可我得照顾祖奶奶。”她未动,不离开炕边。
他拥住妻子,半强迫地,将她带离炕边。
“兆臣?”
“离开片刻无碍。”他拥着她来到桌前。
“可是——”
“坐下。”他命令。
她已没力气争辩。
安静下来,她才发现,桌上搁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粥。
“我听丫头说,你守在屋内,一日未进食?”他问。
她抬眸,迟疑地凝向丈夫。“我吃不下。”落寞回答。
他剔黑的眼凝视她。“现在已过子时,你还要继续看顾下去?”
“对。”她点头,语调肯定。
“这些事丫头们能做,你不必如此。”
“我明白,”她鼻头酸楚。“但这件事情完全是我的错,我的心很不安,所以我必须亲自看顾祖奶奶,直到确定她老人家没事,才能放心。”
“你后悔了?”他忽然问。
她抬头望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后悔坚持这么做?”
迟疑片刻馥容才答:“对,我是后悔了。”
说话时,泪珠儿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未出声,没有安慰,仅沉默地盯着她的眼泪。
“我觉得自己很该死,因为我太自以为是的缘故,害了祖奶奶,如果因此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那么我不但后悔,而且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些话,半是自责、半是忏悔。
事实上眼见老祖宗躺在床上,馥容已不能原谅自己。
他敛眸,她看不见他的眼神。
“无论后悔与否,先将这碗粥喝完,喝了粥,才有力气守着老祖宗,直至她老人家清醒。”
她摇头。“我没有胃口。”
“让自己累病,对老祖宗一点帮助都没有。”
她抬眼凝望那碗粥,还是摇头。“一整日,老祖宗什么东西也没吃,我怎么能吃得下?”
“对自己犯下的错感到愧疚,是负责任的态度,但是陪老祖宗不饮不食,实在不够聪明。”他语调冷静。
馥容凝望他,像木人一样不能开口,心里难受。
“把粥吃完,才有足够的精神看顾老祖宗,这才是现在你该做的。”他道,眼色跟语调同样冷静。
她明白,他一个字都没说错。
他未像婆婆那样责怪自己,她已经很感激,根本没想过他会同情或者可怜自己,虽然,他是她的丈夫。
但是,她的心很苦。
因为今天的他是这么理智
昨夜,那个温柔的丈夫,好像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可她已做错了事,再如此固执,她的丈夫会如何看她?
于是,她拿起粥碗还有小匙子,将甜粥勺起送进嘴里,然后和着心里的苦水勉强咽下甜粥。
看着她将粥吃完后,他站起来。“我必须回屋,不能留在这里陪你,明日早朝过后,皇上定会传我议事。”
“我明白。”她木然点头。
“你怨我?”他忽然问。
她一愣,摇头。“没有——”
他将她的小脸托起,命她看他。
“撒谎。”他下评语。
那亲昵的语调,就好像他们已是多年爱侣。
她愕然,怔望丈夫。
“你要我做什么?”他撇嘴,眸朗如星。
这句话,忽然把她的心拧酸了。
“你,你说什么?”她呐呐问,不懂他的意思。
“该怎么办呢?”他咧嘴。
“什么”瞠大眸子,不懂他的意思。
握住她的小手,他将那葱白的柔荑执至唇边轻吻。
“什么时候需要我,你开口,我一定宠你。”他低嗄地道,眼色很深,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远的笑。
这话、这动作与这样的笑
直接而且有效的,立刻让她领会了他的弦外之意。
瞬间,她羞红小脸。
“开始用墨与砚了?”他忽然问。
“呃?”她愣住, 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撇嘴笑,盯住她迷蒙的眸子与凝红的桃腮,眼色黯下来。“送你的香墨与砚台,开始用了?”他再问,声调喑哑。
“还、还没。”她呐呐地答,垂下眸不敢看他灼热的眼。
“为何还不用?”
“还没有时间用,祖奶奶就出事了。”她答,又转而悲伤起来,忍不住回首去探望躺在床上的老祖宗。
见她不专心的模样,他握住她柔弱的下颚,命她看他。“老祖宗睡了,暂且不会有事,专心看我。”
他的话让她一窒。
专心看他?她不明白,要怎么看他才算专心?
她凝大的眸子,对着他露出疑惑又不解的神情
他低笑。“就是这样,看着我,用你的眸和这张诱人的小嘴对着我。”他粗哑地道,忽然俯首舔吮那两瓣看起来娇嫩香甜的粉唇
馥容被他亲昵又放肆的举动吓着,害羞得不能自已。
“老祖宗、老祖宗也在这里”她脸红心热,压低声急急地提醒他。
“她老人家睡了。”他漫不经心答,进一步舔洗、享用嫩唇上那颗饱满勾人的嘴珠,甚至伸舌勾引那朵娇羞可爱的小丁香。
她细细喘息。“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
她的抗议无用。
兆臣甚至抱起她,将她纤柔的娇躯强纳入怀里,那柔软身子让他的欲望瞬间浓烈饱涨起来,馥容听见他的喘息粗重,心里开始害怕,却没办法让他停止
“唔”
老祖宗忽然申吟一声,馥容僵住,他的动作也停下。
她赶紧趁此时推开兆臣,奔到炕前看望老祖宗。
见老祖宗只是作梦申吟,她才吁口气,为老人家重新掖好被子,整好额前散落的白发。
兆臣走过来。“耽搁太久,我该走了。”他道,语调已回复平常。
馥容垂眸凝住他,粉颊仍然潮红娇羞。“你快回屋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他咧嘴笑了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老祖宗的寝房。
见他走了,她有些释然,更有些失落
怔怔地回想起他方才在房中对自己所做的事,她的脸色羞得更红。
然而抬眸一见到老祖宗,她赶忙振作起精神看顾,不敢再分神去想兆臣,去想他在老祖宗屋里对她做的,那些羞人的事
第3章
隔日清晨,鄂图姥姥一早便命丫头端着热水,藉口看顾老祖宗,实则也要去探望馥容——
姥姥明白,老祖宗此次出事,福晋又将此事怪罪到少福晋头上,馥容内心必定不好受,何况看顾了一日一夜,身心煎熬,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必定经受不住。
“少福晋!”蹑手蹑足来到老祖宗屋里,姥姥低声轻唤馥容。
“姥姥,您来了。”馥容回头。
竟夜过去,她人还清醒着。
姥姥的心揪痛了一下。
看来,少福晋昨夜根本未曾阖眼,见她嘴唇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连白晳的眼皮下都长出阴影,让姥姥好不心疼。
姥姥先来到炕边,低头细瞧老祖宗一回,见老人家眼睛半眯半阖的,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继续昏迷。
摇摇头,姥姥对馥容道:“少福晋,昨儿个夜里,您难道不曾打一会儿盹,歇一歇吗?”
“我没关系,”她对姥姥挤出一丝笑容。“我怕祖奶奶夜里醒来,所以不敢阖眼。”
“可屋里还有丫头呀!您这样太辛苦了!”握住馥容冰凉的小手,姥姥心里实在不舍。
“一点都不辛苦,”她忧心忡忡。“祖奶奶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说,全都是您的错呢?”姥姥叹气,忧心再加上心疼。“您也是一片好意,原是为老祖宗好,怎知那茶竟会出这样的差错?”
馥容摇头,眼眶泛红。“我知道姥姥爱护馥容,才会这样安慰我。但这一切确实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祖奶奶受这样的罪。这全都是我的过错。”她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祖奶奶。
昨天婆婆的责骂提醒了她,如果因为她的过失而伤害祖奶奶,那么就算她本来确实是出自一片好意,也一样是罪该万死,难辞其咎。
姥姥原想安慰馥容,没想到竟然惹她更伤心。
这下弄得姥姥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吩咐丫头尽快将早膳传上来。“少福晋,这会儿让我来看顾老祖宗,您先歇歇,喝碗粥吧!”
馥容摇头。“祖奶奶没好,我怎能吃得下东西?”说着,她的眼眶又泛红。
此时,躺在榻上的老祖宗突然咿唔一声,把众人吓一跳。
馥容敢紧吩咐姥姥:“祖奶奶醒了,咱们得让祖奶奶先喝点粥才成。昨夜大夫吩咐过,祖奶奶若醒来就该给她老人家喂点白粥,姥姥,您快将那碗白粥端来让祖奶奶喝下。”
“噢,是。”姥姥赶紧自丫头托着的食盘里,端来原本要送给馥容的白粥。
馥容扶起老祖宗,正要喂粥,桂凤刚好走进屋内,脸色依旧跟昨日一样严厉。“老祖宗怎么样了?昨夜曾经醒来过吗?”她寒声问媳妇。
“刚刚才醒,现在要给老祖宗喂粥。”馥容回答婆婆的话,边接过姥姥手上的粥碗,开始给老祖宗喂粥。
桂凤冷眼瞪着媳妇,压根不相信媳妇的话。“昨夜,老祖宗当真没醒来过?你昨夜没睡觉吧?该不会只顾着自个儿打盹儿,根本没注意到老祖宗是不是曾经醒来?”
馥容未回答,好像完全没听见婆婆苛刻的话。
她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给老祖宗喂粥,温柔又专注,生怕一不小心把老祖宗给噎着了。
桂凤皱起眉头。
她对媳妇的态度十分不满,但见馥容忙着给老祖宗喂粥,一时间又没办法骂人。
桂凤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这件事,已经弄得王爷也不高兴了!再加上昨夜她回住处时,恰巧遇见刚回府的儿子,她见兆臣行色匆匆,一路往老祖宗屋里来,想必早也知道府里出了事。
倘若儿子知道这回是媳妇自作主张,才会祸及老祖宗惹出大事,那就更好了!这样她也不必多费唇舌,让自己的儿子明白,这名刚娶进府里的媳妇是如何的不孝与胆大妄为!
馥容给老祖宗喂食了半碗粥,直至老祖宗不再张口进粥,馥容才放下粥碗,扶老祖宗慢慢躺下。
“你过来!”桂凤来到桌边,寒着声命媳妇。
“是。”馥容细心为老祖宗掖好被子,才离开床榻,来到婆婆面前。
“昨夜你丈夫来过了?”桂凤冷眼问她。
“是。”馥容点头,因为一夜未眠,她的脸色不仅苍白,而且疲惫。
“他说了什么?”
馥容凝望婆婆片刻,踌躇着不能开口。
“我问你话,怎么不立刻回答呢?难道非得等到长辈生气,才知道要立刻答话吗?”桂凤厉声质问。
“不是,”馥容蹇涩地开口:“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