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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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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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元深来了。两人茶馆后第二次见面。
  冬月心里是慌的,却不知道自己慌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该谈的条件都谈好了,一千万生一个孩子嘛,一份工作嘛,可她还是慌,拘谨地,不去迎他的目光。
  元深见她这样含羞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好笑,轻声问她:“住得惯不惯?”冬月点头。这一周里她弄清了如何打开客厅的大电视、如何调整中央空调的温度、如何使用那个按摩浴缸,还弄清了浴室盥洗台上香喷喷的瓶瓶罐罐里都装着些什么,有何用途。但她懂得如何使用之后,几乎再没有使用过。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有什么滋味?
  元深又问她:“瑶瑶住得惯不惯?”瑶瑶?听到女儿的小名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冬月感到一阵怪异。他是什么人?他又不是她们的亲人。他只是她的老板。他付钱,她做事。他关心她女儿做什么?她一恍惚,抬头撞见了他的目光。他正对她微微笑着,笑得多么得意、多么大方啊。是啊,他不仅付薪水,还把这好生活额外地赐给她们享用。他多尊贵、多慷慨、多慈善。冬月忽然感到一阵厌恶涌上心头,但她没有流露,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周里,瑶瑶天天惦记着客厅茶几上的巧克力盘子。冬月管束着女儿,每天只给吃一颗。她口上对女儿说:“糖吃多了坏牙齿!”她心里在呐喊:“女儿,争点气!”元深要在这里吃晚饭,厨房便多做了几个菜。元深又特地吩咐,做芝士焗龙虾。冬月从没吃过龙虾,但她吃得很少,沉默地听着元深对她介绍龙虾的哪个部位最好吃,怎么做滋味最好,又介绍吃什么菜应该配什么酒。冬月眼睛只盯着自己盘子前面的一小摊地方,茫然地听着元深说话。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怪异了。他何必弄出这么个温情脉脉的样子?还放着音乐,点着蜡烛。是为那件事情做准备吗?有些铺垫,避免尴尬?还是想改变整件事情的性质?他是在追求她吗?这太荒谬了。她是有丈夫的人。她答应这件事情只是为了赚钱。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难道他弄出这么多温情关怀是指望她爱上他?
  冬月心里猛地一凛。一千万生一个孩子,的确太贵了。这一千万他不仅要买下她的身,还要买下她的心?他要她好好看看,他能给她全世界,而她丈夫什么都给不了她。他要她为当年的骄傲后悔,他要她屈服。他要她爱他。
  不。这有违她的初衷。她不愿意屈服。如果说屈服,她只屈服于金钱。是的,这件事情只和钱有关。她是来赚钱的。她不会对他动情。
  冬月看着女儿大口嚼着香甜的龙虾肉和芝士块。元深脸上一直是那个笃定的、充满自信的微笑。他亲手剥开龙虾腿,挑出里面滑嫩的腿肉放进女孩的盘子里。事情越来越不三不四了。他还真把她当小老婆,把这里当小公馆了?还真弄得像一家三口了?冬月觉得可笑。他想要培养感情,她不会让他得逞的。因为直觉告诉她,一旦她对他动了感情,最终受伤的必然是她自己。
  当晚什么都没发生。元深吃过晚饭就走了。
  冬月站在卧室的窗边,望着那辆猛兽似的黑色汽车悄然远去,最终消失在夜幕中。积雪中留有两排车轮的印痕。冬月在那个窗口站了许久。她望着那印痕,回想着元深告辞前对她说的话。他说:“冬月,谢谢你。”那一刹那,她陷入一个谜。他望着她的眼眸是深邃的,是充满感情的。那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她的心瞬间融化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又把自己冰封起来。这件事情当然和感情无关。他说“谢谢你”真是蠢透了。谢什么呢?他出了钱的。
  元深每隔几天就会过来一趟。冬月一直忐忑地等着那件事情发生,那件事情却一直没有发生。他们甚至连一丝微小的身体接触都未曾有过,连手都没有握过一下。元深过来通常只待一小会儿,有时陪她在客厅坐坐,喝下午茶。有时一起到附近的林子里走走。说是他陪她,但她心里清楚,是她陪他。她不会弄混这雇佣关系,不会被这温暖假象所蒙蔽。她已经习惯了他营造的这种温暖氛围。她没什么态度。顺从,但不积极也不消极,不表示欢喜也不流露憎恶。并且,无论两人默默无语,还是偶尔谈笑,她都不叫他名字。她没有必要叫他的名字,因为她从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他能够感觉到她的距离。她是他生活中唯一一个不肯叫他名字的女人。他有些弄不懂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对他无法产生好感。但他不想去追究。他对她的态度有点像慵懒轻慢的大兽对待逃不掉的猎物,满不在乎却胜券在握,所以有足够的温柔与耐心。她在心里暗暗守着防线。她每天都对自己说,只是来工作的。只是一份特殊的工作而已。他要把事情弄得不三不四,让他去。她只负责管好自己的心。
  不知不觉,冬月在东郊别墅已住了半月有余。她与丈夫时有通话。金洪生说话总是直白且带着一股酸味:
  “劳斯莱斯坐过瘾了吧?舒服吧?”“等钱到账了,咱们也买车。不买劳斯莱斯。买奔驰!”“瑶瑶想吃巧克力,就让她敞开吃!干吗管着孩子?巧克力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不了让他从咱们的一千万里扣好了。一千万都能买一座巧克力厂了!”当然,金洪生每通电话必问的是:“你怀上了没?”还有,“钱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冬月每次都想告诉丈夫:“没有,他碰都没碰过我。他对我客气得不得了,好得不得了。我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她觉得丈夫是唯一一个她能说说心里话,疏通疏通心里别扭的人。但她每次到最后都作罢。去和丈夫谈论这些事情,只会让原本就已别扭的事情更加别扭。这本已是有违伦常的一件事情了。这事情最好静静地开始,静静地结束,等拿到钱,就当没发生过。她对他说得越多,越详细,将来他们的生活里潜在的麻烦就越多。毕竟,她是要和丈夫过一辈子的。而眼前的锦衣玉食不过是南柯一梦。
  第一场雪落停的那天,苏简汐突然得到O。V。人事部的电话通知,她初次面试得以通过,并且表现异常优秀,直接获得录取,翌日就可以去上班。
  简汐惊讶,略有疑惑,但很快抛开顾虑,开始收拾东西,熨烫工服衬衣。
  裴芳不解,问简汐:“你真的要去O。V。上班?”“为何不可?”“你有无想过,事情为何突变?你说过面试不顺,希望渺茫。”“我不去想那些。总之是得到了职位,我之幸事。”“苏简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裴芳瞪着她。
  简汐低头,默不作声。
  “你不会还爱着他吧?”简汐抬头看一眼裴芳,很快又低下头,看着滚烫的熨斗在衬衣袖子
  上来来去去,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她说:“这跟这份工作有关系吗?”“正面回答我,苏简汐,你还爱他吗?”简汐不说话,只管熨她的衣服。裴芳走到她面前,说:“简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可以在那家公司若无其事地上班下班,即使每天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装成无所谓”“我不会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简汐说,“我在Corporate planning做Assistant Supervisor;我上面有Supervisor、Senior Supervisor、Manager、Senior Manager、Director、Senior Director,然后是VP、CSO。CSO才向他汇报,我跟他中间隔了几十层,八百年都见不上一面的”“别跟我扯那些英文,我不懂。”裴芳打断道,“没错,像他那号人物,可能几个月都不用进一趟公司,反正公司是他们家的。他要天天上班,还雇那么多人干什么?那么多人给他打工就是为了让他去潇洒,去满世界跑,今天南极明天北极,有钱有闲,什么都玩,玩高尔夫,玩登山,玩冰上钓鱼,玩女明星”“裴芳!”裴芳住嘴了。两个女孩静了一会儿。然后简汐幽幽发问:“还记得那年他在我们宿舍对面的楼顶放烟花吗?”
  那年?距今已有六七年了。裴芳看着简汐,没有作声。简汐却接着说:“我记得,当时有个人站在窗边,望着烟花,痴痴地说——早知会有如此艳遇,换我掉进湖里就好了。”裴芳一愣,随即扬起拳头,作势要打简汐,“讨厌!我那不是开玩笑说的嘛。再说,当时那人还没露出本来面目,还没败掉我对他的观感。”简汐笑起来,接着说:“我还记得,后来又有人对我说——苏简汐,对你那么痴心那么好的男人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了,你一定一定要珍惜。”“此一时彼一时。”“可对我来说,此时和彼时是连成一片的,是一个整体。”简汐放下熨斗,将衬衣挂起。“那李安航怎么办?”裴芳追问。“他怎么办?我去O。V。上班,会影响他什么?”“我是说你们的婚事。”简汐静下来,叹了口气,说:“顺其自然。”“何谓顺其自然?”简汐看着裴芳,说:“你现在这样问我,我也无法回答。因我也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我并不是抱着与阿深旧情复燃的信念去的,所以也就更无必要为了避嫌而放弃这份工作。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我们的前路都有命定。命运给我什么,我便接受什么。眼下,我只想把工作做好,自食其力而已。”裴芳再无话,轻轻拉起简汐的手。许久,她说:“我只是怕你再受伤害。”简汐微微一笑,说:“什么叫伤害呢?再过十年,我们回过头,曾经的经历或许连挫折都算不上。”裴芳无言,与简汐相视一笑。属于她们的七年校园时光,是纯白无瑕的天堂生活。外面的世界远比象牙塔内残酷。简汐想,如果注定会有试炼,会有磨难,那就来吧。她不害怕。
  她愿意将自己交在命运的手中,怀揣顺服的勇气与向前的力量。
  简汐在人事部办入职手续,发现Evelyn似乎变了张脸。新的这张脸上,笑容多了些,线条柔和了些。Evelyn说没想到简汐会如此顺利。简汐笑而不语。
  接着Evelyn朝简汐眨眨眼,压低嗓音凑近道:“当时我一看你长这么漂亮,以为你肯定没戏。”简汐面露困惑。Evelyn又补充道:“Carmen一见漂亮姑娘都是直接pass掉。她私下说过——漂亮女人毒害企业。”Carmen就是那面试官。
  简汐瞠目结舌,但不予置评。Evelyn这时朝简汐诡秘一笑,轻声道:“好了,快讲吧,你是靠谁进来的?”Evelyn此时的样子已全然是在和闺蜜交换小秘密了。她觉得自己拿出了一个颇震撼的人事官的秘密,外加一副自来熟的亲和态度,又夸赞简汐美貌,已足以换取简汐的秘密了——公司哪个高管是这漂亮妞的后台。简汐却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不知所措地愣着。她真不知说什么好。此事或许根本就和元深无关。即便有关,她又怎能对人吐露?
  Evelyn笑笑,说:“算了吧。就算你肯讲,我也未必想听。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把入职表格推给简汐填写。
  到企划部报到,简汐先去见她顶头的上司——Myra。
  简汐发现,这家公司三十岁以上的女人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冰雪面孔。个个脊背挺直,下巴高昂,个个都比竞选总统的女政客还要气势汹汹。
  Myra上来就是一副摆明了给你下马威的姿态,“呵,连英文名字都没有啊?搞什么。”她牵动嘴角笑笑,责备中带点儿嫌弃,“苏简汐,就叫你Sue吧。”
  简汐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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