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也不去管他,只是帮杜衡整了整皱的官袍,嘴中说道,“我们这些妓子也不敢在上面绣些什么东西,就在上面帮你绣了寿字的暗纹,没什么别的奢望,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的。”
杜衡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待秀娘替自己整理好便抬脚向门外走去,“我走了,秀娘。”
“嗯。”秀娘看着杜衡的身影跨过门槛,终究是忍不住出声了,朝走到屋外的杜衡喊道:“记得把帽子盖上,还有,这个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
杜衡没有回头,只是坚定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又马上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朝着外面走去??????
☆、第二十一章 翠袖3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杜衡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府,门上挂着红底的匾额,上面就简单的写了“杜府”两字,黑色的字体已经退却了当初的浓墨,隐隐的有点儿发白,这一瞬间,杜衡觉得眼前着熟悉的府邸,仿若隔世。
“表哥!”林瑾玉早早就派了小丫头在门口守着,这些日子杜衡被一系列事情缠身,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位表妹几回,早晨天未亮就出门了,天黑了才回府。
“玉儿?”杜衡有一些惊讶,脱口而出就叫了儿时对她的称呼,忽而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已经长大,不在适合这样亲密的叫法,杜衡有些失笑,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表妹,有什么事吗?”
林瑾玉才刚刚因为杜衡一句玉儿,心情微微雀跃起来,可惜还未等这份喜悦盖过多日来苦等不及的失落,杜衡这一句表妹又把她打落到了谷底。俏脸微微白了白,林瑾玉低着头鼓起了自己满怀的勇气,轻声道:“没什么事,只是今日瑾玉见姑父回来时脸色不是太好,这么晚了,表哥又还未回,不免有些担心。”
“哦。”杜衡轻轻应了一声,接下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今日他经历了太多的事,现在的心情有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默默地应了一声后,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半天不见头顶上的人回答,林瑾玉的心里不仅又揪紧了几分,手中捏着的素帕仿佛已经变得千斤重,眼中积蓄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两人默默地站在大门口,还是守门的张大爷看不过去,对着发呆的杜衡喊了一声,“少爷,不进府么?”
杜衡回过神来,“这就进去。”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杜衡轻声道:“表妹,夜深露重的,咱们进去吧,小心过了寒气。”说罢,自己已是率先迈过门槛,朝着府内走去。
林瑾玉跟在杜衡身后,终于敢抬起自己的眼,看着前面这个少年,或者说是男人,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背影,甚至于他的整颗心,都已经不知何时染上了冰霜。他还是会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但那笑意却再也到不了眼角;他还是会关心自己,却再也不会在走在前面的时候,回过头来看自己,牵自己的手??????
刚踏进厅内,福管家就迎了上来,“少爷可曾用过饭?”
杜衡点了点头,收回准备踏出去的脚步,声音里有些小小的顾忌,“父亲可曾用过了饭?”
“老爷已经用过了饭,现下正在书房,少爷可是有事?”福管家当然也看见了杜如海回来时一脸苍白的神色,晚饭也只是草草地用了几口,就立马进了书房,再也未曾出来了,老爷的性子一向宽厚,能让他如此伤神的,除了少爷,不做他想。
杜衡的眸光暗了暗,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但终究还是泄了气,摇了摇头,“无事???”
到了回廊的分岔口,杜衡停下脚步,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林瑾玉道:“表妹,表哥尚有一些事情还未处理好,今日就不送你回去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去。
“表哥!”林瑾玉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难得见表哥一回,再说,林瑾玉的眼神暗了暗,她今年已经十五了,过了及笄之年,有些事再不说出口,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特别是表哥当上辅国公之后,向自己提亲的人更多了,有些人甚至是姑父无法推拒的。
杜衡是第一次看到平常这个在自己眼中是个爱哭的女孩的眼中露出了一种叫做坚毅的东西,少女本就天姿俏丽,即使是素着颜,但那张脸上因为激动而憋出的几分红色,映着那黑色的眼眸,杜衡仿佛是看到了当年在金銮殿上决绝的自己。
“表哥,我要进宫选秀女。”少女鼓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如果不进宫选秀女,她就必须嫁给这些京都中的达官贵胄,又或者给抬到皇亲国戚的府中,着其中任何一条路都不是自己所想的。为了拒绝这些上门求亲的人,她告诉姑父,她要进宫选秀女,姑父虽是不同意,却终究没有说她什么,她在今晚给了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表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杜衡的脸色忽的变得严肃,他从来未曾想过这个一直揉揉怯怯的女孩,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一如宫门深似海,宫中的生活并不是百姓口中所说的那么如意???”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闹着玩过,一直都是你,是你闹着玩,林瑾玉的心下一酸,眼角的泪却再也承受不住流到了她的脸上,“表哥,我喜欢你!”
林瑾玉做了她让她这一辈子都悔恨的事,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做,是不是,他还是会偶尔给自己一个关爱的眼神,不至于后来即使他还关怀自己,却再不愿多看她一眼,形同陌路不过如此。
林瑾玉紧紧抱住杜衡的腰,头轻轻靠向杜衡的肩。
“玉儿!”杜衡抓住林瑾玉的肩,扯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心下一狠,“我从来只是拿你当妹妹罢了,将来,爹自会为你寻一个如意郎君,你就会明白着这时你对我的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依恋之情罢了,听表哥一句劝,不要入宫,好好在京城的子弟之中挑个和自己心意的,不求富贵,只求他待你钟爱一生???”
林瑾玉只感觉自己的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他不要她,他不要她???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泪已经留了满面,是啊,她永远都是这样,只能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被他的“玩闹”吓得哇哇大哭???他是万众瞩目的少年,她不过是深闺中的平凡女子,她不配他。
“可是,你说过的,你小时候说过的会娶玉儿的,会娶的???”林瑾玉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
“我???”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身份,不明白自己给不起任何人幸福,任何人也不可能给自己幸福,“那只是儿时的玩笑话罢了,你莫要当真???”杜衡放下握住她肩膀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给不起你要的幸福???给不起任何人???”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莫要当真,莫要当真???他一句莫要当真,毁了她八年的坚持,抹了她八年的守望???你给不起我要的幸福,其他人给予的却不是我要的幸福??????
林瑾玉站在廊口,看着杜衡慢慢消失的背影,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她???直至杜衡的身影消失,林瑾玉所有不的坚持才顷刻间崩塌,这个女孩卸下了往日所有的矜持,慢慢地在夜晚的风中,痛哭出声??????
“小姐,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去吧???”秋情站在林瑾玉的身后,看着回廊通往幽深的黑暗,那是她家小姐心心念念的人,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每天迟迟守望的地方。
“秋情,他不要我,他不要我???”林瑾玉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选秀的名单早已在今日下午递了上去,她所盼着的不过是他能拦下那份折子,可是他没有,他回来甚至没有问自己,一句都没有,她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的冷漠,恨他的莫要当真。
皇宫中,褚绍铭拿着早上被自己搁置在一边的选秀折子,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却无趣地礽掷到一旁,唤过殿外伺候的太监,“就寝吧!”
☆、第二十二章 决绝1
清晨的阳光射过窗栏,照在御案前的地面上,碎碎点点的斑驳落在杜衡的脚下。
“爱卿,对此事你有何看法?”褚绍铭看着坐在下位的杜衡,眼中的眸光晦涩不明。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狼毫,案上还有一本摊开了的奏折,右边的角落上已经有了几点鲜红的印记。
杜衡垂头看着手上明黄的奏折,心思转了几转,奏折右边的角落上,一个鲜明的“准”字,映入他的眼帘。这是一份边疆告急的折子,里面仅仅是“蛮胡不禁,边关告急”八个大字,浓重的墨色甚至已经浸透了纸背,在上好的纸面上晕染开来。
“陛下圣明。”杜衡的心下不禁揣测起这位帝王的心思,也许他远远不止当初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份奏折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谁也不敢这么肯定的就批了一个准字。
“呵呵???这可不像是曾经杜将军的作风,难道爱卿就一点都不怀疑为何朕就如此简单的批示了一个准字么?”褚绍铭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今日阳光甚好,比之大漠,爱卿认为如何?”
杜衡轻轻将手中的奏折合上,抬起头来,目光移向殿外的天色,虽是一眼望不到外面的天空,但澄澈的阳光洒下来,沾染上了殿前的门楣,给镂空了红漆木门笼上一层金光,显得煞是轻灵。杜衡避重就轻,“大漠的风沙走尘,自是比不了这京都的风光。”
“那是自然,可是这边疆一日不稳,朕看着这满都的风光,始终是内心难安。”褚绍铭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殿门外,走到一束阳光下,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慢慢放到跃动的光粒上,紧紧握住,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杜衡,问道:“爱卿,你说,朕是否能抓住这束光?”
杜衡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御案前,将手中的奏折轻轻放下,转过身来,走到褚绍铭的身后,伸出手,握住,复又放开,“陛下,您看,臣什么也没有抓住。”当你握紧拳头时,其实什么也没有握住,因为阳光是照不到你捏紧的拳中的,可是有些话不一定能说出口的。
“是么?”褚绍铭放下放在阳光下的手,袖袍一甩,转身离去,可坚定的声音依旧从他嘴中出来,传到杜衡的耳中,“可朕想要这束阳光,或许是希望整个天下的阳光都能握在朕的掌中???”
“陛下!”杜衡的吃惊不止一点,他急急地回过身来,看向御案后站着的男人,三年了,杜衡还是第一次从这位帝王的口中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三年中,他一直是意气风发的,虽有几分勇敢,却不免显得有几分鲁莽之态。可是,这次??????
“怎么?爱卿是不相信么?”褚绍铭的眼中透漏出浓厚的笑意,“朕听十三弟说,爱卿私下却是有几分活泼的,怎的在朕面前却如此寡言?”
“龙威之前,岂敢放肆?”杜衡赶紧给眼前这位帝王跪下,头贴近地面。
“呵呵,爱卿不必如此紧张,十三弟和我甚为亲厚,平时也会提起爱卿几句,语气之中似乎对你这个‘师傅’十分崇拜,以十三弟如今的才智,京都之中无人能并其左右,你教得甚好。”褚绍铭的笑意开始宽厚起来,带着青年男子特有的坚毅。
“谢陛下赞赏。”杜衡不知道这位皇帝为何句句话说道他的野心,却又不强求自己的回答,杜衡已经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想法,或者说是从未看清过。
褚绍铭低头看了看跪在自己脚下的杜衡,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