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拿起搁在床边的锻青鞋子,轻轻穿上去。
“小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钟声?”宫里如若不是有大事发生,这钟声是不会响起的。
“十三皇子???”小宫女欲言又止,突然狠下了心,赶紧地将鞋子给他穿上,又拿过折叠好放置在一边的衣服抖开,往他身上套去。“皇上薨了???”
褚莲仿佛一时没反应过来,发了愣,呆呆地问了一句:“是吗?”
钟声还在继续响起,皇上驾崩,要整整鸣响九九八十一下,小环拉着褚莲的手,穿过野草衰败的庭院石路,向着那处走去。
夜已深,月亮落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承恩殿外,大红的宫灯被换下,沿着屋檐挂上了一圈白色的“奠”灯,殿内金黄的帐幔已经取下,全已换上了缟素。皇上的龙体在内殿做最后的修饰,外殿则跪了一地的妃子,皇子们已被遣至偏殿。
李公公站在众位妃子的面前,手执明黄圣旨,眼中的悲伤早已不见,只剩下满脸的坚毅。
自古皇宫之中皇帝仙逝,自得有无数的妃子、宫婢和奴才们陪葬,说是祖上有规定,不得用活人陪葬,可是这人死了,自然要入土为安,至于这入哪儿的土就自由得这活着的人安排。
凡是被宠幸过,无子的妃子们都要对皇上尽忠,自得拉上这三尺的白绫,或是饮上这一杯毒酒,反正,生,既是皇上的人,死,亦是皇上的鬼。
于是,李公公这一番圣旨下来,就有小太监们端上红漆的木盘,呈上雪白的三尺绫布,殿外顿时响起一阵阵绝望的哭嚎??????曾经荣极一时的女人们,此时披散着头发,哭花了妆容,被太监拖着往偏殿而去。刺眼的白绫往高高的红漆木梁上抛去,纤细白腻的脖颈被套进去??????天色渐渐明朗,皇上的遗体已经被安置到了皇家专用的灵堂,大红的漆木棺材,金漆的九爪金龙盘踞其上,整个殿内被白烛照得通明,各位皇子们都已换上了缟素,跪在两旁。而后宫的妃子们是没有资格入殿的,她们只能呆在另设的灵堂内接待那些官员的诰命夫人。
小环领着褚莲来到殿外,眼尖的李公公赶紧将十三皇子拉到另一侧的殿内。
小环伺候着十三皇子换好衣物,蹲下身子,又仔细拉了拉那件素衣的衣角,把上面的褶皱抹平,“十三皇子,小环就在这儿等着你。”
小宫女跪下身子,朝殿门处的李公公深深叩了一个头,“还请李公公多多照看我家主子。”
李公公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殿内的褚莲轻轻招了招手。褚莲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转身朝李公公走去,殿内明灭的烛火照着那个孩子瘦小的背影,慢慢远离。
卯时,天际的第一丝晨光穿破云层,杜衡作为第一个吊念的官员踏进了殿内,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国公,即使这个名号要等新皇正式上任时候,可是现在他在宫中的地位已经变得十分微妙起来了。
杜衡上前跪下,一身的素净,愈发衬得眼前这个男人俊秀起来。
“杜将军?”跪在人群后的褚莲看到了灵堂正中间的杜衡,小小的身子微微抬起。
杜衡的耳力一向过人,稍稍侧过目光,就看到了人群众的孩子。褚莲想他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杜衡当时的那个眼神,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曾经被这个人用一种类似看死人的眼神侧目过??????杜衡看到那个孩子惊异的眼神,黝黑的瞳孔都似乎放大了,这才惊觉自己的眼神似乎太过于放肆,立即收回眼神,朝祭台深深的磕下。
天色依然大亮,各位官员们也早已排好了队伍,陆陆续续的进殿送别先皇,殿内的烟火熏香慢慢地弥漫到每个人的衣角上,然后缭绕到殿外,渗进这京都的空气中。
杜衡肚子一人站在殿外,远远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慢慢离开的背影,映着这新生的朝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带着几分的佝偻之色。
“辅国公。”李公公站在殿门口,带着几分拘谨之色,朝转过脸来的杜衡深深一鞠。
“李公公,不必如此多礼。”杜衡上前扶起这个年迈的老人,脸上神情肃穆。
“老奴有一事相求,还望辅国公您能答应。”李公公执意不肯起身。
杜衡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这位老人开口。
“老奴年事已高,只怕无法服侍新皇,得追随着先皇的脚步去了,老奴去了之后,还望辅国公您能替先皇陛下好好照顾新皇???”李公公声音颤栗,积累了许久的眼泪此刻倾泻而出。
“李公公不必如此,身在其位,必尽其职,我即已受先皇陛下为辅国公,自当全心全意辅佐新皇。”
听到杜衡如此答话,李公公这才直起了身子,擦掉眼中的泪水:“请容老奴多嘴一句,辅国公您曾被预言过是灭世之祸,即使如此,陛下依旧相信您???”相信那个人的儿子,那个几乎算是害了先皇一辈子的女人的儿子。
“是吗?”杜衡垂下眼眸,眼中的颜色晦涩,自古伴君入伴虎,先皇对他的用意究竟为何,也只怕只有先皇自己知道。如今吧自己推到这风口浪尖的位置,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十五章 摄政3
登基大典很快就到来了,承恩殿内的白纱已被换下,重新挂上了金黄的帐幔。
太子褚绍铭曾经稚气的脸上,连最后一丝青涩也消失了,任凭身后的宫女为自己披上金线绣成的明黄龙袍,前后身各三条,左右肩各一条,襟内藏一条,是以正背面各显五条,意欲九五之尊。
明珠串成的帘幕,自头顶垂下,遮挡住了这个少年的视线,玉制的腰带,紧紧束住少年略显单薄的腰身。
“皇上,礼服已经穿戴,请移驾朝阳门。”李公公多日不见,身体愈发地单薄起来,原本有几分红润的圆脸,此时显出了几分的灰白暗沉。
齐人高的铜镜前,少年掸了掸衣袖,脸上带着几分肃穆,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走吧,李公公!”绣着浅蓝和粉白波纹的衣袖一甩,少年帝王率先迈出了脚步。
新生的朝阳映着宫门前琉璃的屋顶,淡淡的金光闪耀在蔚蓝的天空之下。九十九级白玉的台阶,少年的脚步在上面发出“哒哒”的轻响,身后跟随着大批的宫女和太监。
台阶之上,屋檐之下,龙椅已摆设其上,身后绣着彩色龙凤的黄罗伞,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台前青铜大鼎已被擦拭得铮亮,袅袅的烟雾从鼎中升起。早有祭祀的礼官站在一旁仔细的等候着,手捧着祭天用品的宫女太监们恭敬的站在台阶的两旁。
褚绍铭慢慢一步步靠近那在阳光下刺目的宝座,一步,两步???当缀着明珠的龙靴榻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后,身穿朱红绛紫的百官整齐的排列在阶下,深深地朝那高台之上的人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年转身的那一刹那,万丈的红光刺破了云层,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杜衡跪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个少年,轻轻地抬手,看不清了面孔,“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百官们林立地从地面上站起身来。杜衡在人群中仔细看了看,正好碰上了景王复杂地目光,杜衡静静地将目光移开,看向站在景王身边的大皇子,虽是长子,却一直没有被封王,相对于早早就被册封为王的二三七八皇子和其他未成年的两位皇子来说,大皇子和已经被封为太子的九皇子是皇位竞选的唯二人选。
可是一向鲁莽的大皇子会像今天一样安静,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深思。杜衡的目光随便扫了一眼大皇子那张布满了漫不经心的脸,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辅国公,请上前一步。”站在杜衡身旁的小太监适时地提醒,杜衡轻轻地朝小太监点了点头,提起绛紫官袍的前摆,脚步镇定地朝台上走去。银线绣成的三爪龙从肩膀盘踞到腰下,白玉绍缭的紫金玉冠自冠边垂下两缕金线,尾端缀着两颗镂空的金珠,衬着杜衡分明的眉目,却有股说不出的风流。
杜衡站在石阶之上,清晨的暖风扬起他鬓角的发,橘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褚莲站在人群的后面,直直地看着站在高处的那人,看着他从李公公的手上接过圣旨,看着他朝自己的哥哥,当今的新皇跪下,他的背脊挺得那么直,仿佛再大的力量施加在他的背上,也压不弯他的高傲,折不了他的志气。
当时的褚莲还不明白,即使聪慧如他,也始终没能明白,那个人的膝下跪过三代帝王,背脊却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
秉阳十八年四月,阳帝亡,谥号荒皇帝。五月,新皇即位,定年号均统。新皇始,奉阳帝令,封杜为辅国公,位列宰相,掌六部,未及弱冠,史之奇一。
帝即位,按例自是要与民同乐一番,自东西南北四门摆开的流水席,绵延了几里,虽说是天家盛宴,但真正能上得了席面的不过是和官家或是皇家有几分关系的贵户,普通百姓不过是能占个边边角角,吃些宫里人发下来的馒头罢了,那山珍海味万万是不可能的。
朝阳宫外,鱼贯而入的太监宫女们,抬着宴席用的红漆木桌和盘坐用的锦团上来,御膳房里的珍馐和美酒也被端了出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杜衡自是和几位皇子坐在御下,论身份却是比不了几位留着龙血的皇子,可新皇似乎对这个新上任的辅国公十分信任,在上席的末尾给排个坐。
“辅国公,朕敬你一杯。”少年帝王从龙椅上站起,遥举玉杯,初为天子的愉悦毫不掩饰地从珠帘的后面突显出来,晕红的脸上已经绽开了笑容。
“臣惶恐。”杜衡从容地从榻上站起身来,端起前面的紫砂茶杯,双手举过头顶,“臣少年从军,军中明令不得沾酒,如今臣下却是不会饮酒,还望陛下能允臣以茶代酒!”
“辅国公乃是英雄豪杰,岂能不会饮酒?”大皇子的脸色通红,看样子已是喝了不少,踉跄地端着酒杯从榻上站起,走到十几步外地杜衡面前,“本皇子就先干为敬!”说着已是一仰头,就将杯中的酒喝了干净,还有不少流到了衣服的前襟上。
少年帝王的脸上的不悦十分明显,珠帘轻晃,就有眼色极厉的太监上前,将大皇子拉会座位上。
大皇子沉溺酒色的身子慢慢僵硬,转头看了一眼殿下的外公,明显看到了兵部尚书脸上的阴沉,呐呐地坐下,却是再也不敢抬头。
杜衡的视线透过高举的手臂,看到了大皇子向兵部尚书吴高进投过去的眼色。
新皇仿佛并没有在意这一段小小的插曲,换过搁置在玉桌另外一边的茶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好,辅国公乃是我国将士的典范,既如此,朕也以茶代酒,权当慰问了首位边疆的将士们!”
杜衡看着新皇放下茶杯,这才将手中的茶杯靠近薄唇,一口喝下,双手倒转过杯身,“谢皇上!”
“杜将军?”褚莲小小的身子,坐在那张榻后愈发显得瘦弱,他看着身边的男人,明明是和哥哥一样的年纪,眉宇之间却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十三皇子?”杜衡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孩子,他今天倒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红色锦袍,衬得那张粉嫩的小脸,愈发地艳若桃李,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杜将军被太子哥哥封为辅国公了吗?”褚莲小心翼翼地抓住绣着福字的袖口。
“恩。”杜衡仔细地手中的鱼块挑干净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