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是鸟语,我是人,怎么可能听懂鸟语?什么叫有恃无恐?这才是!
“你若觉得无聊可以看看书,我的藏书很丰富。”有一次,萧延这么对我道。
我以为他的藏书也全是记载鸟语的文字,却没想都是汉书,汉字写成的书。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以为你已爱上了我。要知道,我族的民风是相当开放的。”
我别过脸去不理他。
藏书丰厚,且都是些有深厚文化底蕴跟内涵的书,其中,兵书占了三分之一,治世之道又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些奇门遁甲类乱七八糟的书。
“你这算是知己知彼?”
“聪明的女人。”
“不过,我觉得你的藏书很有问题。”
“说说看。”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
“不知你可听过一个词叫‘劳逸结合’?”
“欢愉与辛劳结合方能提高办事效率。”
我点头,“说得很好,可是,你书架上放的又是什么?”
“书架上自然是放书。”说这话的时候,他抬头看我。
我不看他,只摇头道:“你只空知晓其义,却并不能灵活运用。”
“哦?愿闻其详。”
“无论做什么,要始终不能太过,要记得欢愉与辛劳的结合,这话说得很好,非常好。可你看看你书架上都是些什么书?都是正经书吧,能找出一本休闲娱乐书吗?不能吧。”完了,我又加上一句,“有时候从生活细节上足可以看清一个人。”
“嗯,有道理。那么你说,我该换些什么书上去?”
“又不是我的书架我的书,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默了默,望着我的眼中有深长意味,“你在给我捣乱。”笃定的语气。
我躲在屏风后,无聊趴着窗台,“我不过就事论事,要说捣蛋的话,我只跟熟悉人玩儿。我跟你又不熟。”
半月后,书架上的书焕然一新,多了不少时新话本。可惜都是男人爱看的,不是打打杀杀争盟主争江山,就是一男人有一群老婆且老婆间彼此相亲相爱不要太友善,一看就倒胃口。
第三章 似是故人(1)
在屏风后,听惯了男人们粗犷的难听声音,乍然闻得一把女人婉转的娇媚柔音,我一个激灵,人也精神了,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吸引。
无聊之余,屏风上被我挖了大大小小无数个洞。透过最大的*,我看见那女人的一个背影。
男人坐着,女人立着。
那女人也是一身长袍裹身,普普通通宽大的衣袍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韵味。那长袍是紫色的,女人断断续续说着,偶尔一个侧脸,我看见她脸上蒙着紫色面纱。女人的声音也在一瞬间变得熟悉起来,不是她的话如何,而是她说话的口气与声音。
我只觉脑里“哄”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想,我见过这个女人,不止一次,次次都在令人不愉快的境地里……
“下去吧。”我听见男人淡淡说了一声,说的是汉话。
那女人回了一声“是”。在离开的瞬间,我注意到那女人不经意往我这个方向一瞥,美丽的眸子熟悉又陌生。
“在想什么?”男人的声音突地在耳边响起。
我坐直身子,却原来自己趴着屏风凝神许久了。我捋了额前一缕碎发,没吱声。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应,自顾自道:“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去卡刹部落,”他顿了顿,“见你的故人。”
我一愣,随即惊住,他说的卡刹部落就是我与福伯此行的目的地吗?故人……这两个字令我心跳加快头皮发麻。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声音木木的。
“自然是去谈与婚礼相关的事宜了。”
我别过脸去,此时,太阳已落下山头,还剩下最后一缕阳光,“我不会嫁给你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放心,我保障你会爱上我的。”
真是个厚脸皮的男人啊!还是因为民风彪悍的缘故?
我在回廊上遇见了那个穿紫衣,蒙面纱的女人。
自第一次见面后,萧延便替我搜罗来了几套汉人衣服,其实也不完全汉化,只有那么个形貌,衣服还是很丑。我也没太高要求,只要能穿就行。
那天,我就穿了套怪异的湖蓝色衣裙,与那飘扬长袍的紫衣女人见面了。
萧延似乎偏爱金黄颜色,不说屋里摆设,就连那九曲回廊扶手与栏杆俱是黄灿灿一片。我想,如果有一天这里归我了,我一定要把上面的黄金通通刮掉打包带走。
远远的,我看着那个女人沿回廊走来,迂回来路里,她在我的视线中穿梭,若隐若现,似鬼魅。我知道这是九曲回廊打造出来的效果,匠心独具。
“小姐,那是国师指定的转世圣女之一。”身后丫鬟向我解释道。因了语言不通的诸多不便,这个懂汉话的小姑娘便成了我的移动认物指南,当然,也包括认人。小丫鬟叫阿菊,比我小四岁,身量却已与我一般高了。她婉转提醒我说前面的女人不好惹,我们还是趁早绕道吧。
我不想绕道,我想近距离看看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见了我,也显然认出了我。她走近,我便看见了她眼里嘲讽的笑,除了嘲讽,还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她在我面前站定,风吹起她长袍衣角,有惑人的香气袭来,那是一种妖冶的美。原来人真的要靠衣装,起码先前见面时候,我从没觉着这女人美。
“清妩小姐,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我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突然觉得好像没话与她说,我能与这样一个女人说什么呢?
于是,我对身后阿菊道:“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
此刻以前,阿菊都紧张戒备着,似乎在她看来,那是个十分危险的女人,确实也是,我就在她身上吃过不少亏。听到我这么说话,阿菊显然很开心,脆生生应了声“是”,带了我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我试探着问阿菊那女人是谁。
阿菊便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小姐有所不知,那是国师的嫡传女弟子,是圣女,将来是要做国师的。”她小心看了眼四周,又紧张兮兮道:“圣女脾气不好,惹恼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怎么说?”
“我有个小姐妹,有一次穿了跟圣女一个颜色的衣服,圣女就生气了,把她扔进沙丘里祭了沙漠之神。”阿菊眼红红的。
“哦。”我安慰了她几句,又问:“圣女……是哪个教派的圣女吗?还有,你们国家还信奉国师?”我可只在话本里读到过这类人物。
阿菊点头,“我们这里人人敬爱国师,国师会为我们每个人带来上天的福祉。圣女是国师指定的下一任继承者。”
我明白了,“国师卸任了,他的一下代才会取而代之吧?”
“是的。”
“那你们这一任国师在位多久了?”
阿菊便露出困扰神色。
“怎么,不能说吗?”
“不是的小姐,”阿菊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国师当了多久的国师,打我记事起就是现在这个国师了。”
“那刚才那位当多久圣女了呢?”
“听我阿妈说圣女是要从小培养的,且国师法力通天,应该是在阿妈肚子里时候就被指定了吧。”
“圣女能嫁人吗?”
第三章 似是故人(2)
阿菊摇头,“圣女是不能被玷污的。”
唔……那女人看起来也不小了,难怪脾气这么古怪,原来是个老处女。
“最后一个问题,圣女有名字吗?还是就叫圣女?”
“我阿妈说前头几任圣女都是有名字的,到了这一任却没有了。听说是为了断了圣女的俗世羁绊。”
哦,原来是个连名字也没的老处女。
这日的遇见不过是个小插曲,令我紧张与担忧的是萧延,他说的三日之后动身。这样一个男人,我相信他是不会食言的,除非,有了不可控的外来因素。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抓了我一起晚饭。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明日,我一点胃口也没。而且下午喝了那劳什子的油茶,我肚子难受了一下午,到现在还隐隐不舒服。
桌上的菜呈两极分化的态势,我这边是他们国家的传统名菜,巨难吃;他那边的,则是一些我爱吃的清新小菜,可因为厨子不给力,做出的菜……勉强能入口吧。这菜摆放的位置如此销魂,我要吃饭必定得往他那边夹菜,真是一种折磨。折磨得我更不想吃了。
我不吃饭,他也不说什么,更不劝我吃。
我看着他吃饭。
他吃完了,马上有侍女进来,一瞬功夫将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片也不留。
从进来到现在,我们没说一句话,我觉得……今晚,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很快,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的心情不止不好,是很差。以往,即使再忙,不会有人在饭点打扰他的,可如今,这已经是第三波了。这里不比书房,我避无可避,或许垂了头立在门边当隐形是个更好的选择。
我偏不。凭什么要我委屈自己,我连晚饭都没吃呢!
于是,他们叽里咕噜说鸟语,我大摇大摆坐在他们主子身边。
师傅说,人的心灵都是想通的,有时候,两个人沟通其实是不需要语言的,用心反而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我深以为然。
就像此刻,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从这些年轻男人,年老男人紧抿的唇角,紧皱的眉头,快速略显含糊的语调中,我想,我能读出一些什么。这些人必然是遭遇到了重大危机。
当老大的总要镇定一些,从头到尾,我身边的这个男人除了板了张脸,倒也没过激动作,耐心听着众人一波波聒噪鸟语。不过我知道,他并没表面看起那般镇定。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他藏在桌下的手,青筋暴起。
我突然觉得无聊,颇有种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意兴阑珊。趁人不注意,我偷偷走了出来,反正这个时候,男人们有要忙的事,女人便可以是透明的。
走出门来便是一个大大庭院。沙漠里没甚绿色植物,更别说娇妍花朵了。满院子最多的是高高仙人掌,其次是矮矮灌木丛,最后是一个个仙人球球。
今晚月亮出奇得圆,是满月吗?
月光洒向大地,铺了满庭满院,连那角落里的秋千架上都抹了一层莹白的玉光。想不到这里还有秋千架,真是难得一见浪漫的事。
文化与生活差异巨大,我估不准着秋千的结实程度,小心翼翼试了试,觉得还靠谱,便放下大胆坐了上去。
秋千晃啊晃,将我晃上高空;秋千荡啊荡,暂时荡涤掉我的烦恼。
我很擅长荡秋千,能轻而易举荡个老高,荡得高的好处是看得远,看得远了,便能看见那不一般的事物。
我看见远处围墙脚下立了个人。是个男人,男人沉默的视线在静谧的夜空下让我战栗。
战栗的后果便是手下一松,整个人向外飞去。
一切仿佛慢动作重放。我看见那个男人掠了过来,精准地托抱起我的身体,稳稳立于地上。动作极快,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我连呼呼风声吹脸的感觉都来不及体验。
那人随即放手,冲我有礼抱拳。
他比我高出许多,又刻意偏转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穿了一身深灰劲装,这是侍卫的贯穿打扮。
我对他说了声谢谢,眼角注意到他垂在两侧的右手僵了一下。
他没看我,也不知听没听懂。
第三章 似是故人(3)
第二天,萧延到底没来带走我,他出城了,带走了一大批的亲信。临行前,他甚至大摇大摆来到我的房间,对晨起,尚处于一脸懵懂状态的我……说让我等他。而后,不待我反应,又大摇大摆迅速消失。可怜我含了一口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吐掉了。
有句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我观察到的情形却是——所有人,包括侍女们,扫落叶的大妈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