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芹芹嘴角微勾,莹唇若水,只柔声道:“他很忙的,待有空了自然会来看你的。”
莫离园一怔,猛地扭过头来,一脸的厌恶,像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谁说要见他了?不来最好,我是在看送饭的怎么还不来呢。”她又移回眸子,这次似是看得更远了。
柳芹芹不戳破她,只是笑着摊平了手中的被子,一面叹气。“我年轻的时候便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待现在才知道,爱是来得平淡,失时无觉……”目光辗转,看着木牢的门栓,却又像看到了自己的一颗心,曾经的记忆被锁上,未尝不比这铁锁寒凉。
莫离园不懂她的伤感,也没有伤春悲秋的心性,仍是一脸的傲气。“俺是个贼,只想过轰轰烈烈的被抓,可没想过要轰轰烈烈的爱。”
听着她的话,柳芹芹又是一笑,抬头看着她。心中暗道:这又岂是你左右的了的?
叹了一气,又对莫离园说:“小四,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会被唐家赶出去吗?要不要听?”
“当然要!”她一个利落的翻身下了窗沿,稳稳落在了柳芹芹身旁。双眼睁得老大,耳朵也高高竖了起来。
柳芹芹哧出一笑,伸手勾过她脸庞的发丝,别在她耳后,慈祥的正像个姨母。莹唇缓缓张开,小声的诉着。
“17岁那年我出嫁了,可夫君却没有几天便死了……”
那时候的男方的家人认为是她克夫,就把柳芹芹赶回了家,可那时候城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命硬,对着她指手画脚,家人权衡之下便将她送到了京城姐姐的住处。
那时候姐姐和唐熬成亲已经有8年了,两人在第二年就生了个男娃,起名唐烜。所以柳芹芹第一次见到唐烜的时候,这个小姨却只比外甥大了10岁。
唐熬府的人很少,日子有些拮据,但是却对唐夫人和这个夫人的妹妹都很大方,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柳芹芹那时年轻,美貌更胜现在,所以姐姐甚少让她出门,只是让她在家里陪着自己绣绣花,练练字。
“我记得住在唐熬府一年的时间,将军只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姐姐的生日,第二次是回来养伤。姐姐每天每天都在绣着鸳鸯戏水,却不知……双鸟成单,忆不成思。她每天都在写着福寿安康、平安归来,却不知……远处山水相隔,人心不见。她经常一个人叹气、掉泪,那时我就想……若姐姐不再心系与那个男人,就不会再这般痛苦了。”
又过了很久,将军第三次回来已是半年以后的事了,他又负了伤,而且是命在旦夕。姐姐为了照顾她几日没有合眼,直到他脱离危险的时候,姐姐也病倒了。
柳芹芹自愿代替姐姐,承担起了照顾姐夫的责任,她每天去给他送药,喂他服药,看着他的姐夫一天天好转起来。
“那时候,我故意在姐姐面前与姐夫做着很亲密的样子,背后里我又与她说着,她是多么的不值得。我在想,姐姐定是恨透这个男人了,定是觉得自己的痴心是多么的不值得。我天真的以为,我赢回了儿时那般疼爱我的姐姐,最后才明白……年轻时的一股意气,输得了我后半生的一无所有……”
她的姐姐在生完唐烜以后便落了一身的病,常年的郁郁加上心痛新伤,都没有给这个妹妹一丝转念的余地,她就离开了。
柳芹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她听到消息,哭着跑到姐姐的房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用看着凶手般的目光看着她,她最疼爱的外甥,扑在他娘亲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想我的命真的很硬,客死了夫君,客死了姐姐。其实,没有人赶我离开唐熬府,是我自己走的。我不敢面对唐烜,不敢面对我姐姐的灵位,不敢见我的姐夫,对帕面对的……是我自己。”
说完,脸上的晶莹利落的滑过脸庞,坠在了地上。她往日娇艳的容颜在此时才真正的沧桑起来,她刻意避开莫离园的眼神,只是同样的理由,因为她怕那里面有她害怕的‘厌恶’。
泪落了很久,才听得莫离园轻轻说了一句。“我懂你。”
柳芹芹双肩一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却见莫离园一脸坚定的回道:“若是为了我的姐姐们,莫说要我做坏人,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恨我,只要是可以帮到她们的事,我都会去做的。”
柳芹芹咬着唇角,摇了摇头。“可是,我没帮到她,反而……害死了她。即便这些……都可以原谅,但我犯得那罪,永远无法原谅。”
“小姨,你莫不是……喜欢上了……你姐夫?”
思绪重现,惆怅万千,一时间,却也只能泪如雨下。年轻的时候,总想不通爱为何要朝朝暮暮、你侬我侬。照顾他的那段日子里,却是眼睁睁看着一代英雄在自己面前活得那般坦荡,那般潇洒,让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隐隐刻在了自己的心底,只是在没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陷得无法自拔了。
轰轰烈烈的爱情是什么?年轻的时候憧憬,然后不屑,终归是没有体验过。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爱情,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你以为你可以逃避,你可以忽视,潜移默化之间,它却已经把你抓得牢牢,抓得死死了。
“喜欢一个人是很辛苦的,有时候,那人的一言你便去了天堂,又一语,你便落到了地狱。死去活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代价。”
莫离园捏出块干净的袖脚,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心里想着:咱这一辈子,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到别人的手里,天堂和地狱,那更是自己说了算。眼前这柳芹芹还有她姐姐,简直就和自己的娘亲一样,被男人耍得团团转,除了伤心什么也讨不到。还是无情好,没有烦恼,一身轻松……
话也说回来了,莫离世家的人,可以无情,却不能绝情。对家人,更是至情至性。她看着一脸怅惘的柳芹芹,说道:“小姨,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你便跟我回去罢。一家人,就是要互相体谅的。”
柳芹芹深被她的体贴感动,却还是摇了摇头。“唐烜过得很好,我知道这些便够了。你待他也很好,我更是放心。我不愿回去不是别的,只是他那张脸太像那个人了……”
眼见着小姨有了些笑容,不想她再伤心,于是又问她。“像他爹吗?难怪没传到小姨你的好模样了。”
柳芹芹被她勾得一笑,缓又叹气说道:“是啊,他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性子也是一样。两人,似乎只是声音不同,脸却是一样的。”
莫离园点了点头,出神地想了一会儿。看着小姨不再像刚刚那般伤心了,又扶着她坐在了被子上。
柳芹芹刚落了坐,莫离园却突然瞪起了双眼,浑身一个激灵。“啊!”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小四?”
她眼珠骨碌了几圈,缓缓转过脸来,痴痴的说道:“小姨你说,声音不一样,脸是一样的……”
“那、那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前天把我绑走的那个人,蒙着麻袋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那个声音,我一直觉得耳熟。我想起来了。是他!”
“到底是谁啊?”柳芹芹有些着急。
莫离园赶紧起身走到了门边,急急地打开那门锁。“是上次山洞里那人,想用炸药埋了我们俩的那个家伙。他是个疯子!不行,我歹去告诉他一声,有危险!”
门一开,莫离园脚下一点,人已远去。
只剩柳芹芹坐在那软被上,久久,才叹出一气。“残睡觉来人又远,意难忘,便是无情也断肠……”
既为断肠者,有何分有情无情之人呢?
☆、行止非人所料
一夜城西梦
觉来风已东
奔驰五百里而遥
行止非人所料
一夜城西梦,觉来风已东。
辛城的东面,行不足十里,过了关卡,就是夕辽国的地界了。和辛城隔山而望的这个镇子,规模和辛城一般,因地势略高,盛产谷物而名:谷城。
谷城相比辛城而言,种地的百姓较多,所以城里的风光看上去更乡里一些。镇子上最豪华的客栈也不过两层的楼阁,清晨时分,除了三两个在楼下用餐的住客,这客栈里可谓冷清的很。
坐在厅落一角的地方,两个夕辽打扮的女子格外引人注意。一个水眸澈如溪的秀颜姑娘,另一个则是妖娆而翩翩的美娇娘,两个女子美得各有千秋,瞅得那店小二抹布抹去客人脸上,掌柜更是把手里算盘拨掉了珠。
却见那两个女子自顾自的用着手里的粥食,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莫离园挑起一颗粥里的枣子,放去了对面的碗里。“小姨,你吃个枣,我见你脸色还是有些白。”
柳芹芹笑笑。“嗯,你也多吃点。这两天要你带着我这个累赘,着实辛苦你了。”
“哪有?!俺叫你句小姨,就是一家人,你这话太见外了。要你跟着我跑来跑去,俺才是过意不去呢。”莫离园搅着碗里的稠粥,继续寻找红枣的踪迹。“唉……早知道该在辛城买个别院下来,先把你安顿下。那个木头似的家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踪迹。”
柳芹芹笑着摇了摇头。“小四你已花了三千两为我赎身,万不要再花那冤枉钱了。再者……烜儿他对我还……还是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离园随意地摆了摆手。“哎哟,那点儿钱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之前我是不知道你是咱夫家的人,不然早出手了。至于那个‘木头’,咳……是你外甥,你也不要担心啦。正好,我一个老熟人儿最近要来谷城谈生意,他可是出了名的包打听,有他在,没有找不到的人。你就跟我一样,把心放肚子里吧。”
柳芹芹总觉得这个外甥媳妇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跟她在一起,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事情都会被她带往好得方向去。她自然不会去担心,因为她深信:这个女娃的本事,似乎比他那个一品官阶的外甥来得还要大。
她笑着点了点头,夹起一颗碗里的枣子送入口中。“真甜。”
话说这柳芹芹自从被冤入狱后,一改从前那风尘的态度,性子敛了起来,少了浓妆艳抹的外在,风韵却丝毫未减。而在莫离园心里,时刻都谨记着大姐交代的:公婆如父母。没有公公婆婆可伺候的她,更是把这个夫君的小姨当成了亲娘般伺候。一路从辛城寻来夕辽,路上对柳芹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柳芹芹看在眼里,感在心中。她又看了看那一脸专注的莫离园,心中感慨如波汹涌。莫离园不知她的感触,只又从碗里找到了一颗枣子,立刻双眼希冀地将那‘宝贝’送去了对面。柳芹芹嘴角含笑,牵过她的一只手,按在手心。
莫离园有些莫名,停下动作看着她。
柳芹芹笑而不语,眼中却泛着点点的星光。轻柔地说道:“初次见你,你与烜儿还在为一纸休书而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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