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沉不住气,早已将自己的败像显露出来了,所以暮雪也并不在意,回正了视线,默默地欣赏着席间的歌舞。
宫人为坐在席间的众人斟上清酒,君王伸手扶起了酒觞,视线却依旧是淡淡地凝着广场中飞抉的舞袖,一杯酒入肠,他才幽幽地开口。
“十五的祭祀,宵,你可准备妥了?”
“皇上,我曾经向您提过的事情……”北辰宵几乎没有正眼看他的眼色,孤傲的视野轻轻扫过她的眼,然后嘴边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
暮雪也有些惊愕,他在月隐皇面前竟然自称“我”,纵使他是苍翰国的祭司,可这样却也不合礼数。
“此事就算孤也不能做主,皇后,”轩辕决将视线移向了身旁的帝后,“还是由你决定罢。”
皇后抬眼凝视着轩辕决,然后轻启朱唇,“大祭司,那日你与本宫提议需要两名舞艺超绝的女子在祭祀大典上引领十二童子跳傩舞,现在本宫已经有人选了。”
她嘴角噙着优雅的浅笑,眼微微向上挑起,深邃的视线临在了云裳身上。
“云妃的舞姿本宫是见过的,所以这一次的祭祀大典由你,”她的语气微微停滞下来,“与丽昭容负责领跳傩舞。”
此话一出,惊了席中三人。
暮雪的身体微微一怔,眼角闪过一丝隐隐的忧虑。
轩辕决依旧执着酒觞,琉璃色的眼波澜不惊。
倒是白若蝶,衣角拽得死紧,精雕玉琢的脸上又是惊恐又是喜悦,恍惚的神情像是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众人都没有话语,场中的气愤一下子消沉下来。
后来,还是皇后先开了口,“怎么,大家对本宫的决议有意见么?”
云裳最先起身,“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臣妾自然是准从的。”然后她的视线挑衅似地看向身旁呆若木鸡的白若蝶。
她也只好强作镇定地欠起身,“臣,臣妾准从皇后娘娘的旨意。”
“好了,正事说完,我们也该尽尽兴了,皇上,暮雪琴艺超绝,不如让她为苍翰国的贵宾奏上一曲?”
“皇后的提议正合孤意,”他侧眼看向她,眼里涌动着暗青的薄雾,叫人看不清明,“暮雪,听你新谱的曲子,孤已经等了好久了。”
既然躲不过,她唯有大大方方地出席,坐于广场中央,抬眼望见的是涓流奔泻的瀑布。
她闭上眼,转轴拨弦两三声,心如明镜似流水。
六里屏山淡漠;一楼风色迷茫。
有人对镜正痴狂。
能求今日好;何必效娥皇?
水袖当年怒展;长笛此刻清扬。
舞过夕阳舞月光。
魂梦方怜雨;绝尘在未央。
…………
突然一缕清幽的箫声打乱了她的琴声,她蓦然睁开眼,望远去寻觅去,流泻的幕布下,那一头飘逸的银发在寒风中狂肆飞舞着。
然后他的视线寻了过来,轻轻散散,带着一丝狡黠的光晕。
那是一种挑衅的,带着几簇邪魅的妖治,她触动琴弦的手指不觉微微颤动着,她抬起眼,冷清的视线略过高坐在銮位上的月隐皇,只见他的嘴角紧抿,修长的手指握着酒觞,眼中含着三分醉意。
再次低下脸靥,为了摆脱他恶意的骚扰,她竟是赌气一般加快了抚琴的速度。
明镜的箫声清风入丝,垂垂斜斜没入她的耳畔,她快了速度,他还是轻松地随了上来。
然后,琴与箫渐渐融为一体,从未合练过的两人在这一刻竟然配合得这般出神入化。
暮雪似乎感觉自己在江山漂流,回荡在耳边的是叮当作响的流水声,睁开眼,便听见如丝般细腻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
“昭仪娘娘,承让了。”
漆黑的眼睛,带着一丝黠光,然后轻轻笼在了她的身上。
她匆匆凝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座位。
席间突然又沉默了下来,因为,苍翰国的大祭司公然在月隐皇面前以箫为名轻浮他的后妃,这是对他皇权的一种极大挑衅。
然而,端坐在銮位上的轩辕决却是出奇地冷静,寻着众人探究的视线,他举起酒觞饮下那残留的半盏烈酒,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漠然的轻笑。
“入口凌辣浓烈,回味起来却是带着丝丝甘甜的幽香,不愧是苍翰国进贡的好酒,宵,这酒像你。”
北辰宵没有不拘地笑起来,“圣上,酒虽然好,但不可贪杯,容易醉的。”
“这样说来,孤的确是有些乏了,今日的宴会就此散了罢。”然后君王带着微熏的视线凝住了她,“雪昭仪,过来扶孤,孤今晚去你哪儿。”
暮雪站起身,刚刚伸手要去搀扶,君王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众人默默注视下,君王拥着她的背影渐渐淡出他们的视线。
皇后悄悄地收回了视线,也从銮位上站了起来,“云妃,丽昭容,你们有大任在身,各自回宫练习吧。”
“是,娘娘……”
云裳站起身来,晶莹的目光掠过一旁的白若蝶,眉宇间带着一抹还未散去的意味。
君王狂且魅 二十八:失宠玩物
慕雪居
夜间,月光似银,轻纱一般笼在皇宫的上空,月光落处,那饮了血的山茶花绚丽如火,娓娓点燃了夜的激情。
层层帷幔下,君王侧倚在床榻上,而暮雪正忙碌地进进出出,端茶递水。
“皇上,这是醒酒茶。”她端着弥漫着热气的琉璃杯,伸手递往他的唇边。
轩辕决微微睁开眼,狭长的眸子掠过一丝精光。
“砰~~”他一挥衣袖,滚烫的茶水全部溅在了她的白衣上。
“你们都退下吧。”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平静地吩咐着。
宫人降下帷幔,默默地退了下去。室内的光线一下子沉了开来。
暮雪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她似乎能听见冰霜落地的声音。
猝不及然地她揽过她的身体,狠狠地将她禁锢在怀里,那力道似乎能将她的骨头揉碎了,掺进他的血里。
“皇上……”
“今日北辰宵看你的眼神,孤很不喜欢……”
暮雪挣脱着,他的胸怀让她的心多了一丝莫名的惊慌,“皇上,您是喝醉了。”
他凝着她,眼神好似腊月冰雪,掠地她无处可逃。
蓦然,他沉声开口,“以后,孤不准你穿白衣。”
她的心猛然一沉,突然之间,她觉得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把你身上的白衣给孤脱下来。”他睥睨着她,那种可怕的森冷已经扼去了她的呼吸。
她的十指紧紧屈结在一起,眼中带着一丝屈辱的悲愤。
“你要自己脱,还是孤替你动手……”
他低沉的嗓音将空气染成阴冷的灰暗,室内那悬在窗栏上放的百叶灯火倾斜,倾斜,寒风中孤独飘摇。
“你是孤的,即使只是一个玩物,孤也不让其他男人染指你,即使是窥探你也不准!”
他狠狠地将她覆置身下,宽大的手掌将她雪白的衣衫撕个粉碎。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就让孤来帮你。”
夜色未央,晦暗的房间帷帐飘曳,她睁开眼,余光所见的是窗帘上那细细的流苏在月影下轻轻荡漾的华美。
覆在身上的君王还在狠力撕扯着她那袭纯白胜雪的衣衫,而她的脸却折向另一旁,墨色的瞳孔在深夜中暗暗沉去。
他的手掌抚过她如雪的肌肤,然后轻轻勾起了她的脸颊。
“你的表情总是那样冷淡。”
他默默地凝着她,眼中闪着琉璃色的光。
“因为你,君上,”她终于扣住他的手,细腻的触感点燃了她瞳孔的温度,“我总是看不清你的表情,还有你的脸,有时感觉离我很近很近,有时又远在天涯……”
在他面前,暮雪第一次用“我”而不是“臣妾”来称呼自己。
那是一个艰难的跨步,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一捏,她的眉间终是蹙起,疼痛,她还是有感觉的。
“暮雪,有一点孤应该早些告诉你,孤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为孤暖床的女人,而你也不例外……”
他低低地凝视着她的眼,即使意乱情迷,他还是始终保持着君王高贵的姿态。
“那么,皇上是想让臣妾做一具没有感觉的木块么?”
她毫无畏惧地回视着他,满眼的黑,今夜,她决定不再退让。
月光如诗般宁静,芙蓉榻上,他缠着她,两人是目光紧紧纠合在一起,竟然是如此难分难舍。
终于,他离开了她的身体,独自穿上了衣衫。
站在床头,他投过眼来,“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如你所愿。”
望着君王沉默的步伐消散在她的寝宫里,她眼中的冷色渐渐褪去,淤积在心头的冰雪终于消融开来。
暗暗拢好好垂在肩头的衣衫,她抬眼望去,正见她的婢女走了进来。
“娘娘,皇上走了,要不要准备药……”
“今日,不用了……”
“娘娘……”韵儿向她走近了几步,眼中泻着隐隐的忧色,“皇上走时的表情阴冷得让人战栗,你们……”
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将床榻上破碎的衣衫扔下地。
“这件衣服拿去扔掉吧,连同慕雪居里所有的白衣全部扔掉。”
韵儿疑虑地望了她一眼,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地上残破的衣衫捡起,然后退出寝室。
望着窗台上那八角铜鼎中散开的熏香,一丝两丝,三缕四缕,袅袅悬浮在空气中渲成一幅朦胧的纱章,她的眼角渐渐黯淡下去,直到一片灰色的空白。
第二天夜里,月隐皇没有来慕雪居,她静静地坐在床头挥舞着笔墨。
第三天夜里,月隐皇没有来,她手抚琴弦落下一曲高山流水。
第四第五天,月隐皇依旧没有来,她倚靠在窗口,瞻仰着天边的炫彩,然后沉不住气的是侍女韵儿。
“娘娘,皇上五天没有踏足过慕雪居了。”
她垂着眼角,墨色的瞳孔透着几分隐约的孤寂。
“娘娘,要是这样下去,你……”
“我会失宠对吗?”她终于晕开眼眸,黑夜里,她的眼竟比月色还要魅,灼得让人睁不开眼。
“娘娘,好不容易得到月隐皇的宠幸,半路却又多出个云裳,月隐皇宠爱她,甚至还封为妃,这五日,皇上更是专宠云妃,娘娘,你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得宠又怎样,失宠又怎样?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凝着幽静的月夜,她缓缓闭上了眼。
月似流水般寂寞……
九月初九,皇帝告天,祭祀宗庙,庆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天是艳阳天,这一日,帝皇帝后携手登上明月台,后宫嫔妃与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帝王帝后就位,礼官宣告祭祀大典开始,然后乐声起。
祭祀台上,身居其中的是苍翰国的大祭司,北辰宵。
一身华丽的秋白长袍,瀑布的银发一如既往地散落在肩头,他伸手,站在一旁的小厮将闪着凌光的道具递给他。
他接过,然后扬起尖刀果断地刺进还在嚎叫的牲口胸膛。
殷红的热血溅红了他的白衣,他捧着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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