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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云已经认出子锦来了,当下脸色一变,在马上将子锦抓了过去,让他与他一骑,嘴里还说了句。
“皇孙捉紧了。”
子锦锦衣玉食惯了,力气也就能比过我,被韩云这样一抓,竟然连抗拒都做不到。
徐平也将我抓到他马上,道一声:“坐稳!”又下马翻身上了乌云踏雪,对着韩云叫。
“你带皇孙先走。”再转过头:“陈庆,小玥交给你。”
说着不再罗嗦,打马向将军那里冲过去,其他人则一并跟了上去,全不顾生死。
韩云带着皇孙,再不多做停留,催马便往密林深处驰去,陈庆坐到我的马上,不由分说地打马跟了过去。
我抓着他:“不!我要和师父在一起!”
陈庆身上溅满了辽兵的血,脸上也有一些,原本就寡言冷厉的脸在黑夜里如同煞星,看着我的双眼里露出冷冷的光。
我刹那间还以为他要把我丢下马去,但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不要再给将军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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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空谷回音了……
☆、第 37 章
我一生都忘不了这句话,以至于在很久很久以后,还会因为它从梦里惊醒过来,就像是回到了这个可怕的晚上,胸口空空荡荡的,心脏被铁丝悬在虚空处一样。
黑夜如墨,密林里起了薄雾,参天树木挡住了仅有的一点月光,我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坐在陈庆身后,脸死死地转向后方。
师父一定会没事的,至于我,他让我离开,我就离开,就像陈庆所说的,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子锦一直沉默,韩云与陈庆策马在黑暗的密林中疾驰,不断有树枝从我身上刮过,耳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密急促,听上去至少有十数匹之多,黑夜里再次踏乱我原本就不规则的心跳,韩云急了,回头低叫了一声:“陈庆,是不是有追兵?”
陈庆还没有回答,黑暗里传来的声音令所有人的心都瞬间安定下来。
是将军的声音,这种时刻仍旧沉稳而有力。
“韩云陈庆,注意前方,不要停。”
我一颗心轰然落地,陈庆仍在打马,但原本紧绷的后背也松下来一些,仿佛只要有这个声音在,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乌云踏雪脚程如电,转眼奔到我们身边,师父在擦身而过的间隙里看了我一眼,双目在黑暗中仍旧炯然有神。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嘴型叫了声师父,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克制自己张开双手扑过去的冲动。
密林果然是通向边境的,十几匹马将火光冲天的辽营抛开,乌云踏雪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余人在离开黑暗密林的刹那都欢呼了一声。
林外便是陡峭山路,一线道路盘在山腰,边关已是遥遥在望,另有一队人马从林中疾驰出来,定是之前被派去火烧粮草的,有几个身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很是狼狈。
韩云的马在疾驰中受了伤,此时他正下马检查,留皇孙独自在马背上。
“徐持救驾来迟,皇孙一切可好?”师父在这时候才问候了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的皇十二孙一声。
将军并未对皇孙行大礼,只在马上欠了欠身,子锦挺了挺身子,在颠簸马背上尽量直视将军,说了句:“徐将军何出此言,此次是本王莽撞了,还赖将军赴险来救。”
我在黑夜里看不清皇孙的表情,但觉得他身体所作出的是一个表达尊重的姿势。
我忽然觉得,此人也不是那么纨绔的了。
师父在与皇孙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到我身上,等皇孙把话说完,更是不再罗嗦,只将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很是仔细地。
我心里一暖,说了声:“师父,我没事的。”手已经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觉得师父下一个动作就是张开手将我拉过去。
突听韩云那马突然哀鸣了一声,前蹄一软,差点将皇孙抛在地上。
“这马没法再跑了。”韩云露出悲伤之色。
“委屈皇孙了。”
师父收回看向我的目光,伸手将皇孙拉上他的马。
“你的马,还给你。”陈庆突然开口,跳下马将它与我一起交回到徐平手上,与他换了一匹马。
我知道陈庆不喜欢我,又觉得他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反倒是徐平上马时看着我露出的愧疚表情让我低下了头。
徐平回头与我说话,很是松一口气地。
“幸好你没事,都是我不好,那天居然留下你一个人。”
我赶紧摇头:“不能怪你,是有……”内奸两个字到了我嘴边,突然的警醒让我立刻闭上嘴,忍不住拿眼看了看左右,想一想才继续:“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徐平嘴角翘了翘,天空传来一声鹰叫,我抬头,看到大鹰在夜空中掠过的黑影。
我对它招招手,它定是看到了,双翅被风托着,侧身遥遥地看了我一眼,鹰眼晶亮,很是得意的样子。
两队人马已然会合,师父没有再对我多说些什么,对所有人一挥手。
“快马回营。”
众人齐齐应和了一声,一时马蹄奋起冲上山道,扬起滚滚烟尘,将军在最前头,徐平紧随其后,韩云陈庆则都与另一人共乘一骑。
山道虽然狭窄,但前路通畅无人,眼看着就要脱离险境,人人脸上的焦急都淡下去许多,
徐平又道:“那天丢了你,将军他……”
徐平的话只说了一半,我也没有机会听他说到最后,耳边传来鹰儿发出的一声异响,然后山道上方突然滚落的巨石将队伍冲散,我身后的骑士连人带马地被砸下山去,人的惊叫与马儿的悲鸣声与石头砸落的轰隆声同时响起。
“有埋伏!”
我听到大叫声,骑士们纷纷退避,但山道狭窄,一面就是悬崖,又如何避让。
我在碎石飞溅中睁大眼,看到队伍最前方的师父全不顾乱石激起的烟尘,就在马上张弓搭箭,暗淡月光下犹如神祗一般的剪影。一声弦响,上方便有人翻身落了下来,喉头插箭,笔直落入悬崖下的漆黑深渊中。
山顶静了一瞬,像是被这一射震住了魂。
鹰啸再起,大鹰箭一般扑下来,伴着惨叫声一瞬再起,爪上血淋淋地抓着些东西,天空中盘旋一周,又是蓄势待攻的模样。
“冲过去!”将军大喝一声,众人皆催马,山道转折处就在眼前,第二块巨石挟着万钧之重滚落下来,正对着徐平落下来,徐平眼看闪避不过,跳马的同时一手将我甩了出去。
奔马错乱,好像有几只手都试图抓住我,但最后成功被我握住的却只有一个人,我在这天地旋转的刹那看到他的脸,是子锦,凤眼大睁地瞪着我,与我相握的手臂紧绷到痉挛。
我落在悬崖边缘,刚才还在的地面被巨石震碎崩塌,我双脚踏空直坠下去,子锦不但没有止住我下坠的冲力,反而也被我从马上带了下来。
将军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伸手抓住了皇孙的另一只手,但两个人下坠的力量几乎是无法挽回的,第三块巨石从山顶滚落,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师父陷入险境的惊恐攥住我的咽喉。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是平静的。
我说“师父,快走。”然后放开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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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38 章
醒来的时候,我有一会儿只是睁着眼睛望向天空,眼前模糊一片,许多错乱的画面,却怎样都抓不住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最后出现的是一双眼,满是惊痛的,我也仿佛感同身受,在随之而来的剧痛中大叫了一声。
“师父!”
没有人回答我,突然刺目起来的光线令我呻吟了一声,本能地再次闭上眼睛,发间有轻微的啄痛感,我动了一下,艰难地侧脸去看,看到的竟是鹰儿。
鹰儿就落在我耳边,一下一下地用嘴啄我耳畔的头发,见我醒来也不停下,又轻轻啄了一下,像是要我别再合上眼。
“你在啊……真好。”我喃喃说了句,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的声音。
鹰儿扬一扬头,很是嫌弃我的样子,但又张开翅膀,在我脸上碰了一下,动作并不重。
我眨眨眼,努力忽略阵阵袭来的痛感,想要分辨自己现在何处。
四下虚空,日光明晃晃地射下来,目力所及之处只有怪石嶙峋的荒凉山壁。
我再一动,身下一阵摇晃,这才发现自己是挂在峭壁上长出的一株松树上了,松叶如针,深秋亦不凋,根根刺在我身上,一阵阵刺痛。
我慢慢吁出一口气来,想起之前危急时刻,我放开子锦的手从悬崖上坠落,若不是这一株半山松,想必早已粉身碎骨了。
那双惊痛的眼睛又出现在我眼前,即便知道那一刻已经过去了,我仍觉得心头一拧,咳了一声再开口。
“你来啦,师父没事吧?”
说完才想起鹰儿是不吐人言的,果然是摔糊涂了。
我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身来离开这危险地方,但松树悬空在陡峭山壁上,无依无靠的,受住我坠落的重量已是极限,稍微一动便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并且有碎石与土块从根部连接处迸裂出来,一路滚下山去,细碎声响不知多久才消失。
我身子一僵,立刻不敢动了,怕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小命又断送在自己手里。
鹰儿在一摇三晃的树枝间站不住脚,双翅一拍又飞了起来,我急了,不顾疼痛地虚空抓了一下,又哪里抓得住它。
眼看着大鹰消失在我视线所能及之处,我的手落下来,脑子里突然空洞。
虽然我知道鹰儿不可能带我离开这绝境,但这时候被孤独地留下,身边只有刺扎松针以及冰冷山风,寂寞比恐惧更令人难以忍受。
或许我是要死了,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觉得冷,开始不自觉地蜷缩身体,想用双手抱住自己,闭上眼睛又看到那双惊痛的眼睛。
我心疼得,忍也忍不住,张嘴叫了声。
“师父。”
“小玥,小玥!”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没有睁眼,不想失去这最后这一点能够给我带来温暖的幻觉。
一阵风之后,落在我耳际的鹰啄又开始了,重回我身边的鹰儿像是发了脾气,两下之后便加重力道,迫使我睁开眼。
我还未做出反应,就有一只手落在我脸上,指尖冰冷。
我猛睁眼,再一次看到那双惊痛的眼。
师父立在一小块突出的山岩上,一只手扣在峭壁间,另一只手还放在我的脸上,脸色煞白,微微张着嘴,胸口却不见起伏,竟像是没了呼吸。
我刹那间将自己的处境全部忘记,不假思索地把手伸过去放在师父的脸上,声音里都是担忧。
“师父……你没事吗?”
师父捉住我按在他脸上的手,慢慢透出一口气来,声音嘶哑。
“师父没事,来,我带你下去。”
师父靠近我,我已经确定他不是幻影,突如其来的喜悦令我频临崩溃的身体都重新涌出力量来。
太好了,最要紧的是,师父没事,而且他还找到了我,还有比这更令人开怀的峰回路转吗?
我艰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