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玄的心在痛,想要说话,可是脖子好似被人紧紧掐住,什么也说不出来。如果安平看到康康,她该是多么高兴,可是安平不知道去了哪儿,连皇帝都找不到她。
“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囚禁我娘亲,将我和娘亲分开的王爷。”康康看着楚翊玄,双手背在身后,小脸上都是冷冷的不悦,那酷酷的模样倒是和楚翊玄有几分神似。
康康的话,好似刀子,直直地穿透楚翊玄的心,让他疼的几乎无法呼吸。父子两个,却落得如此地步,何其悲哀。
他想要将儿子抱在怀中,好好疼爱他,给他依靠,给他安全感,可是,他没有资格。
他让这么点的孩子在宫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还差一点死了,如果不是康康够聪明,如果不是康康从安平那里学到点催眠术,康康已经死了,哪里有机会站在他的面前。
康康遭遇的这一切,他是帮凶,现在的他没有颜面去认康康,更没有勇气告诉康康,他是康康的父亲。也没有勇气去靠近康康,将他抱在怀中。
而今,皇帝又用康康来威胁他,要他帮皇帝夺天下,他要怎么才能保护康康,他不能再让康康有事,他要救康康出宫,让他得到幸福和快乐,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做的了。
他蹲下了身子,和康康平视着,看着他的眉眼,心中又涌上了感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握住了康康消瘦的肩膀,“对,我是那个坏人,可是不是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康康仰着头,藐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皱眉看着他,问道:“你意思是说,你现在改了吗?改了就不是坏人了吗?”
改了就不是坏人了吗?犯过的错就不在了吗?康康的话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当一个好人,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康康微微皱眉,想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你属于那种幡然悔悟的人吧,你做了错失,然后后悔了,所以想要赎罪。
这样吧,你把我娘还给我,我就当你是好人,希望你改了不要再犯,不然就是食言而肥的小人了。”
康康说完顿了一下,楚翊玄没有说话,被这小家伙的话震惊了,这是七八岁孩子的口吻吗?
康康又一副大人的口吻说:“说重点吧,你见我有什么目的,不如开诚布公的说出来。”
还开诚布公,还说重点,楚翊玄完全低估了康康的成熟,看着他那小小的脸,听着他成熟大人气的话,他的心竟然泛着痛,“想出宫吗?”
出宫,康康眼珠一转,他当然想,那是他做梦都想的事,他想出宫找娘亲,可惜被这可恶的皇宫给困住。
想起以前,就是这个人将他送进宫里,害的他和母亲分离,还差点死了,虽然他这个年纪不知道恨是什么,可是他心底深处讨厌他,觉得他是坏人。
现在坏人说他要做好人,要带他出宫,大人还真是奇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让人难懂。
可是,他很想娘亲,虽然不愿搭理坏人,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她现在好吗?为什么娘亲不来见我呢?”
康康说起安平,眼中都是思念和落寞,他和娘亲分开好久好久了,久得他快要想不起娘亲长什么样子了。
依稀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到娘亲,娘亲是和眼前这个坏人在一起的,出宫了是不是就能见到娘亲了?
康康的话让楚翊玄的心一窒,楚翊玄现在也不知道安平在哪儿,无法给康康答案,只是含糊的告诉他,“出去了自然有机会见到。”
到底是孩子,听到楚翊玄说能见到娘亲他心里很高兴。不管眼前这个坏人,怀着什么目的,要带他去哪儿,总归要比在宫里强。
康康拍了拍楚翊玄的肩膀,“看你还蛮诚心的,你要好好改造,做个好人,娘亲说过,好人会有好报。”
康康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楚翊玄有点哭笑不得,唇角抽了抽,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沉声保证:“好,我答应你,会努力做个好人。”
康康点头,“嗯,我看好你,你有做好人的潜质。”
楚翊玄终于得寸进尺的将康康抱住,心激动万分,眼眶微微发热,他终于拥住了他的儿子,小小的身体,小小的人儿,那样需要人保护,他一定要给康康幸福!
*
御书房
楚翊玄站在大殿中央,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沉声道:“皇上,臣弟可以带兵守城,不过臣弟要带康康出宫。”
皇帝斜了楚翊玄一眼,人带走了,我还有什么筹码,虚伪的笑了笑说:“这,多有不便吧。”
“皇上是信不过臣弟对吗?”
皇上其实是知道的,只要楚翊玄见到康康,他势必是要带走康康的,他低喊:“来人。”
话音落下,太监端着一杯酒进来,皇上起身走到楚翊玄身边,“若是让朕信任你,将这杯毒酒喝下。”
楚翊玄微微眯眼,“毒酒?”
“这毒酒的解药在朕这里,朕的意思你可懂?只要你肯喝下,朕便让你带走康康。”
楚翊玄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酒,一口喝下。明白,他太明白了,不过是要用毒药来挟持他,想要活命就乖乖为皇帝效劳,不然不给他解药等死吧。
筹码换了一下而已,原来的筹码是康康,现在的筹码是他自己的性命。生亦何欢死亦何哀?只要康康能幸福,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楚翊玄冷冷问:“皇上,这下放心了吗?”
这孩子的筹码,他押对了,关键时刻是起作用的,皇帝笑着道:“好,痛快,那个孩子你随时可以带走。只要你带兵守城,打退敌军,朕就给你解药。”
楚翊玄清冷的眼神看了皇帝一眼,状似恭敬的道:“多谢皇上,臣弟一定不负重望。”
楚翊玄顺利的带着康康离开皇宫,康康望着外面的世界觉得恍如隔世,终于出了那鬼地方了,坐在马车上,他探头探脑的望着外面的风景,一脸雀跃,等到看够了他这才转身坐好,却看到楚翊玄正看着他。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能见到娘亲和第五爹爹吗?”
楚翊玄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长臂一扬,用披风将康康包了严严实实,康康顿时觉得很暖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楚翊玄幽幽的道:“我有几个月没见到你的娘亲了。”
“几个月?我都几年没见到我娘了,你见到我娘亲,她在做什么?娘亲好吗?现在在哪儿?”
康康有些急切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可见他是多么渴望见到安平,楚翊玄心疼着,伸手摸了摸了他的头,“你的娘亲以为你死了,一直很伤心,如果她知道你活着,一定会高兴的疯掉。
不过现在,你还见不到你的娘亲,我想,她大概是去寻你的第五爹爹了。等到战争结束,你们总有一天会团聚的。”
战争?康康微微皱眉,那皱眉的样子和楚翊玄皱眉的时候几乎一样,“皇帝老儿找你回来,是要你帮忙打仗吗?”
楚翊玄挑眉,好似和康康找到了话题,便问:“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哼,我当然知道了。皇帝老儿一直不放我离开,肯定有什么目的。现在你来了,他立刻放我走,你肯定是用什么和他交换了我,所以我才能出宫?对吗?”
“还有呢?”楚翊玄真的好奇,孩子们的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有什么,很想和康康多多交流,多了解一些他。
康康的两只小手托住了脸,探询的望着楚翊玄,“我想,皇帝老儿是要你帮忙打败敌军,保住他那把椅子。
你答应了他打仗,但是条件是要放我出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做好人,为什么会助我出宫。也许我说的都不对呢。”
“不,你分析的很对。”楚翊玄很不敢相信这些话和见解是出自一个七八岁孩子口中,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能胜利吗?”
康康捏了捏自己的小下巴,一副沉思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后才道:“我说实话,你会生气,我想还是不说的好。”
楚翊玄挑眉,黑眸闪动着异样神色,宠溺的望着康康,“噢?是吗?说来听听,我保证不会生气。”
康康摊了摊手,一脸不情愿的道:“既然你非要听,那我便说了。皇帝现在算是孤注一掷,垂死挣扎,做困兽之斗罢了,其实谁都知道他的气数已尽了。
人有生老病死,朝代也不例外,兴起,鼎盛,衰落,灭亡,这也是自然之理,如今,就剩下这么一座都城,就算守住又如何,天下已经失去,只不过是他不甘心而已。”
也就是说,楚翊玄必败!
楚翊玄真的很想将康康抱起来,就像抱着盼儿异样,抱着他转圈,抱着他开怀大笑。
这个儿子不简单,是他的儿子,这番话,竟然是从这个小不点口中说出来的,着实让他欣喜震惊。
他有一个好儿子,康康却没有一个好父亲。明明他的儿子就在眼前,他却无法以父亲的身份去爱他,也无法听康康喊他一声父亲。
激动后,是悲凉,从心底蔓延到骨髓,变成了疼痛,苍凉而又欣慰的笑了笑,“小家伙,了不起。长大后一定能保护好你的娘亲。”
康康挺胸抬头,一脸坚定,“那当然,娘亲是我要保护的人,我要快快长大,这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找到娘亲,保护她,而且,再也不分开,谁敢欺负我娘,我就让他去放羊。”
“为什么去放羊?而不是杀了?”
康康鄙夷的看了楚翊玄一眼,“让欺负我娘的人放羊还能让他做点贡献,再说了,娘亲不喜欢杀人,我才不要娘亲不开心。
哎,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杀人来解决的。你的思想不对,还得继续改造,路途漫漫,你要努力了。”
楚翊玄难得的拱手,玩笑道:“谨遵教诲。”
康康摆了摆手道:“严重了,严重了。”
楚翊玄笑了,今天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能和儿子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
楚翊玄本是想让安平家人照顾康康的,可是,战争起,许多人纷纷都逃离了都城,安平家的人也不例外,带着妻儿老小都离开了都城。
而妹妹梅香,本该是他信得过的人,可是梅香对自己那种感情,对安平的敌视,他又不放心把康康交给她照顾。
楚翊玄衡量再三,暗中将康康和梅香分别转移出了都城,被不同的江湖朋友收留照顾。
安排好康康和梅香,他的心也安了下来,可以无所顾忌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他是回不去楚应天那边,做不成萧翊了,他能做的只有楚翊玄。
因为皇帝的一个骗局,他失去了唾手可得的江山,先前的努力功亏一篑,可是他也不能一败涂地。
虽然和皇帝没有了杀子之仇,可是,灭门之仇一定要报,如果不是皇帝设计,没有那个误会,也就不会有他和安平的仇恨。皇帝,他要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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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翊玄在这边谋划着,二皇子那边也抵达了都城十里之外。几天前,大将军萧翊突然不见,军中差点乱作一团。
可是,这个消息不敢透漏出去,怕影响了军中士气,只能说萧翊身体抱恙。军中暂时由第五清月做主帅。
他们不知道萧翊去了哪儿,萧翊的妹妹也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都不明白萧翊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好在二皇子冷静,萧翊已经帮他们打到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