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敬妃和方姑姑同时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上官明皎站在珏慧公主身后,只觉得一个惊雷在身边炸响,一时间呆立无言。章适颐,居然暗恋珏慧公主!甚至,他还有这样的胆量,向公主表明心迹!他太鲁莽了。上官明皎顿时为章适颐捏了一把汗,她不知道敬妃知道了这一切会有什么反应,又是否会降罪于章适颐。
“章适颐,这人看着老实,想不到竟有这等胆子。”敬妃回过神来,幽幽地说道。
上官明皎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对着敬妃跪下,“娘娘恕罪,章适颐虽然唐突,但还请娘娘看在他对棠澜宫多年的效力上,不要降罪于他!”
“母妃,我原本不想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就是担心张扬开去连累了章适颐。”珏慧公主正色道,“若因此事对他问罪,对谁都没有好处。”
敬妃看了看上官明皎,又看了看珏慧公主,点头道:“好吧,这件事暂不追究。只是他依旧每月来此请脉,你们俩难免相见,只怕还是有诸多不便。”
“母妃若是见到那日我回绝他之后他的反应,就不会有此担忧了。母妃放心,他对我的心意已断,此事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敬妃沉吟片刻,方开口道:“好吧,那么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过,日后章适颐若是来给你请脉,你身边必须有明皎陪同。”
“母妃,我说了这么多,你能否取消为我指婚的打算?”珏慧公主忽然如此问道。
敬妃深深地望着一脸执拗的珏慧公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千般不愿,此事就暂时搁置吧。”
珏慧公主的面色稍霁,站起身,向敬妃行了一个大礼:“儿臣谢母妃成全。”
“好了,你的心事已解,早些去睡吧。”敬妃看着珏慧公主的身影,淡淡地说道。
“儿臣告退。”
“明皎告退。”上官明皎在跪安的时候偷眼望了望敬妃的脸色,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但终究跟着珏慧公主离开了。
敬妃有些失神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娘娘,”方姑姑在旁轻轻唤了一声,有些不安。
“本宫和慧儿之间,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可悲?”敬妃的声音中没有了平日一直维持的威仪,此时,她只是一个自认为失败的母亲。
“娘娘,其实今天公主能跟您坦承章大人的事情,就足以说明,你们之间已经有了改观。”方姑姑小心又耐心地劝解着。
“慧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本宫一直都更关注珣儿。”敬妃轻轻叹气,“慧儿这个孩子,从小敏感。当年珣儿还没出生的时候,慧儿跟本宫亲得不得了。等到珣儿出世,皇上和太后都垂怜于他,本宫难免也偏怜珣儿一些,久而久之,慧儿便感觉到了。自那时起,慧儿的心和本宫越离越远。”
“娘娘,今天公主说了这些话,看来她和您之间的隔阂,就快解除了。母女之间,什么都好商量,就怕什么都憋在心里。公主说的这些话,正是她这些年来心里的怨怼,如今说出来,就好了。”
“嗯,本宫明白。这几年自从明皎来到慧儿身边之后,慧儿已经改变了许多。”敬妃说到这里,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明皎姑娘和公主,倒是难得的投缘。”方姑姑也点头笑道,“娘娘,放心吧,您和公主,毕竟母女连心。时候不早,奴婢给您进一盅燕窝,早些安置吧。”
回到自己房间,上官明皎辗转反侧。这个晚上的事,萦绕在她心底,难以入眠。珏慧公主的情绪爆发,章适颐对珏慧公主的真情剖白,这一桩桩一件件仿佛连场好戏,她却无法真的像个看戏的一样置身事外。是了,还有昭云,她的问题依旧是个谜团;在这个夜里,上官明皎忽然有种冲动,想弄清楚所有的一切。
“二小姐。”门外忽然传来有些犹豫的声音,是昭云,“你睡了吗?”
上官明皎披衣起身,打开房门。“昭云,你还没睡?”
“我睡不着,”昭云的脸在月光下有几分惨白,这几日来,她憔悴了不少,“我想找你说说话。”
上官明皎温和地笑了,牵起昭云的手,“进来吧。”
两人在桌前坐了,上官明皎斟了一杯茶给昭云。“这几天,胃气疼没再犯吧?”
“没有,谢谢你关心,二小姐。”昭云捧起茶盏,喝了一口。
“昭云,你从小跟着我,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妹妹看待。这几年我忙这忙那的,没好好照顾你。”上官明皎看着昭云,真诚地说。
“别这么说,二小姐。”昭云摇摇头,“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其实,有些事情,我早就该跟你说的。那天……”
昭云沉吟了一下,上官明皎忙接口道:“若是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昭云。”
“不,我是下了决心要说给你听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好。”昭云垂了眼,深吸一口气,又抬起眼看着上官明皎,“我那天对章适颐表明了心迹。可是,他拒绝了我。”
上官明皎顿时呆住了,这真是一个连环扣:章适颐爱慕珏慧公主,却被公主拒绝;而这边,章适颐却拒绝了对他有意的昭云。感情这种东西,果然半点不由人。
难怪,那日昭云如此别扭;难怪,章适颐不肯来给昭云诊病。韩仲泽的那句猜测,猜得一点不差。
上官明皎想到这里,看看眼前的昭云,不禁又想到那日昭云犯病时的情形,心中深深叹息,拍了拍她的手,“纵然如此,你也不该和自己的身子赌气啊。”
“被他拒绝,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昭云苦笑一声。
“那你怎么?”
“就在第二天,他来给公主复诊,我从窗外经过,不小心听到了他对公主的表白。”昭云的眼中有着掩不去的伤戚,“所有我希望他对我说的话,他都说给了公主听。就那样隔了一扇门,我听得真真切切。”
“你都知道了。”上官明皎又是一惊,她终于明白了昭云为什么拒绝见到章适颐。
“是的。虽然我听到公主拒绝了他,可是我并没有感到欣慰。二小姐,我好恨他,我恨他前一天刚刚拒绝了我,第二天就去对公主表露心迹。他好残忍啊!”昭云说到这里,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上官明皎,失声痛哭。
上官明皎拍着昭云的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不曾有过昭云的勇气,对任何人表白。这种被拒绝之后又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对他人示爱的痛苦,她不曾体会过,只是她也知道,那亲历之时,一定是痛得无法呼吸。想到这里,她愈发抱紧了昭云。当爱情死去,也许她是唯一一个能替昭云擦眼泪的人。
这天晚上上官明皎知道了的一切,她没有和韩仲泽说,更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说。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她无法置
喙。
21、豆蔻梢头二月初
21、豆蔻梢头二月初 。。。
这段日子,韩仲泽突然变得忙碌起来,即便是上官明皎,也很少见到他。身为御前侍卫统领,最忙的时候莫过于皇家的重大场面,或者就是有什么要紧的人进京面圣。然而,这一次却是从没有过的郑重。当今皇上的堂兄,庄王,即将回到京城。
庄王的名声,在朝的老臣没有不知晓的。早在二十年前,庄王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时,他便已经战功赫赫,名震朝野。自那时起,庄王风头无两,甚至隐隐地威胁到了当日的太子,即今日的皇帝。庄王手中的兵权日益众多,功高震主,偏生他又性格张扬,不惯藏锋,朝堂之上时常有老臣以稳固国本为由弹劾庄王。
然而,当时的皇帝从未采纳老臣的意见,并劝解道,庄王系属旁支,不构成威胁。这其中自然有皇帝自己微妙的考虑,老臣亦明白。那时庄王尚小,庄王的父王曾与皇帝争夺帝位,皇帝效法有唐一代太宗皇帝,终于踏过亲兄的尸体,登上了皇位。此事过去后,皇帝将年幼的庄王接入宫中,视作亲子抚养,一直倚重,大约也是为了弥补对自己兄长的愧疚之心。
再后来,皇帝去世,太子即位,便是如今的皇帝。庄王成为朝中权位最高的臣子。如是过了十几年,有朝一日,宫中突然上演了“杯酒释兵权”的好戏码,皇帝出示了先帝的遗诏,上面清晰地写着,为保国体,庄王交出兵权,举家迁出京城。一向看起来平庸的皇帝却在那一次显出了从未显现的杀伐果断,庄王猝不及防,终于离开了朝堂。
那次变故,距今已有九年。现在,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庄王竟然又回到了京城,并且带回了他的所有家人亲随。这次让众人猜测纷纷的回归,迅速吸引了所有京官的注意力。
韩仲泽统领的皇家卫队,照例要去护卫,然而布防的计划每次报上去,都会被要求再次修改。韩仲泽觉得有些迷茫,回答他的却只有兵部尚书讳莫如深的笑容。
庄王回京的日子终于到了。庄王回到阔别了九年的朝堂,受到皇帝的热情款待。早先的庄王府大幅扩建,极尽奢华;各类赏赐源源不断地涌入;庄王手中的兵权,又一次重聚回来。京城人几乎就要遗忘的庄王,又回到了视线之中。
韩仲泽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之前为了庄王回京的事,天天忙得昏天黑地,和上官明皎也已经多日未见。他急忙交割了手头之事,往棠澜宫走去。
“韩大人请留步。”韩仲泽前脚刚踏出侍卫处,就被迎面而来的内侍叫住了。韩仲泽定睛一看,认出那是皇帝跟前的传旨内侍,只能停住脚步,含笑道:“公公有何吩咐?”
“韩大人,皇上宣你呢。”内侍亦含笑道,“让你这就过去。”
韩仲泽心里暗暗叫苦,但又不能抗旨,只能跟着内侍往御书房走去。
韩仲泽踏入御书房,一眼看见皇上,旁边站着一人,却是淑妃。
韩仲泽连忙低下头,俯身行礼道:“微臣韩仲泽叩见皇上、淑妃娘娘。”
“平身吧。”听起来皇帝心情不错。韩仲泽站起身,又听皇帝说道:“你在御前,一向是朕的得力之臣,今日朕有一个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
“请皇上吩咐。”韩仲泽低头回答,心中却在祈祷不要是个费时间的差事。
“你抬起头来。”淑妃的声音突然响起。韩仲泽依言抬头,只听淑妃说道:“韩大人,这次你护卫庄王一行,任务完成得很好,皇上深表嘉许。照理,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本该准你一个长假才是。不过本宫这里恰巧有个不情之请,只怕还是要劳烦大人。”
“娘娘言重了,不知微臣有何事可以为娘娘效劳的?”韩仲泽恭谦地问道。
“庄王此行,连同家眷都一起带回。王爷的女儿,也是本宫的外甥女儿,现在已经由本宫接进宫来。她初来乍到,本宫想找一个可靠之人带着她四处看看,熟悉一下宫里的环境。本宫看,这个人选非韩大人莫属。”
韩仲泽闻言一愣,这份差事让他始料未及。他身为御前侍卫,陪同郡主逛皇宫,于礼也不太合适。
“淑妃说得极是。朕知道你是极稳妥的人,把郡主交给你,朕和淑妃也能放心。”皇帝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响起,“一会儿去谒见郡主,顺便就带她到处看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仲泽无法推托了。
郡主和淑妃住在一处,韩仲泽跟着淑妃,第一次踏入了碧瑶宫的后园。
韩仲泽很少入后宫,即便与后宫之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