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泽无能,没有把三弟救回来。”
“什么?”韩夫人一听这话脚下一软。
“怎么会这样?”韩太傅强作镇定地问道。
“仲泽昨晚替淑妃娘娘办事的时候遇到了意外之事,被人发现,因此淑妃娘娘动怒,不肯把季沣交给我。”韩仲泽低下头回答。
“你……你平素这样能耐,竟然还救不出沣儿!天哪,我的沣儿,你怎么这样命苦!”韩夫人痛哭起来,一时站不住便往后倒去。
“娘!”韩仲泽急忙上前扶住,却不料被韩夫人一把推开。“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走开!”
“娘,是孩儿不好,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三弟那里,我再去想办法,一定要救他出来!”韩仲泽听到母亲这样说,又急又痛。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有这样的本事,昨天晚上怎么能把事情办砸了!韩家养了你二十三年,到头来连这点用都没有。泓儿若是还在,沣儿也不会……我可怜的沣儿,儿啊……”韩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一旁的韩太傅脸色微变,“夫人,泽儿也不容易,你说这些干什么!”
韩仲泽隐隐地觉得父母的话中有些蹊跷,尚未作出反应,只听母亲斥道:“哼,若不是你当年执意抱来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我的泓儿也不会被他克死,他克死了泓儿还不够,如今还要克死沣儿,他是要我断子绝孙啊!”
“您说什么?”韩仲泽顿时惊呆了,晴天霹雳在他头顶轰然炸响。他,竟然不是韩家的亲生骨肉,只是一个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野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事?他无法接受地看向父亲,却见韩太傅无奈地摇着头,“这件事,原本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是……你不是我和你娘的亲生骨肉,那年我奉旨出京办事,遇上一个逃荒的人,她怀里抱着你,拉住我的袍角要我救你一命。那人说,她是你的表姑,你的父母族人都已在灾荒中死去,她求我收养你,说完也气绝身亡。你的身世从此无人知晓,我便将你带回了京城,收养了你。其实,到现在二十三年了,我把你当作我自己的儿子看待,几乎就快忘记当年的事。泽儿,你娘是记挂沣儿,一时急怒,你不要怨我们啊。”
韩仲泽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目光扫过韩太傅失意的脸和韩夫人怨恨的眼,二十三年来的经历快速地在眼前回放。他明白了为何父亲时而严厉时而又仿佛面带愧色,他明白了为何母亲对他若即若离,疼爱他远不及疼爱韩孟泓和韩季沣,他更明白了在韩孟泓去世后母亲对他有些偏执的挑剔和对韩季沣无原则的溺爱又是出于什么原因。韩仲泽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悲凉而愤懑,他分开众人,头也不回地奔出府去。
韩仲泽漫无目的地狂奔着,直到精疲力尽,颓然地坐倒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却已无从体会。他的世界,曾经是如此完好,此时此刻却一大片一大片地崩塌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个躯壳,一个无所适从的自己。他最在乎的亲人,他的父亲母亲,他的长兄幼弟,全都与他毫无关系。这个真相,他被瞒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韩二公子,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称呼,如今看来竟是一个讽刺,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没有了任何亲人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人。
韩仲泽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熟悉的景色让他一瞬间心如刀割。这里,就是风月谷。怀里的五彩剑穗还放在贴近心脏的位置,温度却已凉了。他为了韩季沣,狠狠伤害了上官明皎,他最心爱的女子。韩仲泽明白,自己对不起上官明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他不知道上官明皎现在怎么样了,她一定伤得很重,一定恨死了自己。
韩仲泽低头抚上腰间的软剑,从不颤抖的手此时却似乎再也拿不动这把轻便的剑。他用这把剑刺伤了上官明皎,更刺穿了她的心,现在,连同他自己的心,也一并被刺穿了。若不是因为要救韩季沣,他绝不会陷入这个泥潭之中,更不会和上官明皎站到对立的两边。他以为自己身负着父母的期盼,大哥的重托,便奋不顾身,即便要对不起上官明皎,他也只能继续下去。可现在,他倾尽一切,只得到了一个情何以堪的身世。他的浴血奋战,到头来,只是为了两姓旁人;而他用尽全力之后的失败,却不被谅解。他的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母亲厌弃的神情和言语:“没人要的野孩子!”他是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韩仲泽只觉得胸中的悲愤难以抑制,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拔出剑,在风月谷中疯狂地舞起来。他从来没有使过这样凌厉的剑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四周的树木被剑气所激,树叶瑟瑟落下,在韩仲泽脚下越铺越厚。如今已是秋季,风月谷中没有了鲜花,再美的山谷也显得萧索起来,只有满目的枯黄空中飞舞。韩仲泽不知道自己使的是什么剑法,他只是恣意地舞着剑;然而他的剑再快,也挥不断心中的千头万绪。
终于,他渐渐停了下来,手中的剑无力地划过地面,静止在脚边。他的心中有种感觉,从隐约到明显:他依然牵挂着韩府的人和事,他依然记挂着韩季沣的安危。韩仲泽无奈地摇着头,眉头深锁,他多希望自己是个无情之人,那么他就不会这样伤心,更不会这样放不下。韩太傅和韩夫人,无论如何,抚养他长大成人,养育之恩大过生育之恩,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得;韩孟泓对他情深义重,兄友弟恭,如今想来,竟从不因为他是养子而对他有任何错待;至于韩季沣,虽然顽劣,自己却对他有着真实的疼爱,他不过是骄纵了些,却绝对没有坏心思。二十三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与这些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即便是现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无法将这些感情抹去。韩仲泽平静下来,虽然心中还是一阵一阵地痛着,却终究一步一步地向着家里走去。
韩仲泽木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韩仲泽一惊,原来是韩太傅在他的房间里。韩太傅听到门响,回转身来;韩仲泽看到他的眼中,是未加掩饰的惊喜。
“你回来了,泽儿?”
韩仲泽垂眼看向地面,眼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是的,爹。”
韩太傅欣慰地笑了:“你到底还愿意认我这个爹。”
“孩儿……没有爹,也就没有今日的我。”韩仲泽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目说道。
“别的不说了,回来就好。”韩太傅拉着韩仲泽坐下,“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爹有什么事吗?”韩仲泽终于看向父亲。
“还是为了沣儿的事。爹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娘的话说得重了。可是,沣儿一直视你如兄,他到底是你的弟弟,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求一求淑妃娘娘,把沣儿带回来?等他回来,爹一定对他严加管教,再不让他出去惹事。哦对了,爹记得你说过,你喜欢上官大人家的二小姐,改天爹替你去提亲,可好?”
韩太傅的话又引起了韩仲泽心中的痛楚。提亲,上官明皎还会愿意吗?爹,你如何知道,我为了季沣,背叛了素光。韩仲泽又一次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泽儿,爹知道这不容易,也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沣儿他还年轻,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完了啊。泽儿,你出息成今日的样子,是爹的骄傲;沣儿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可好歹,也是我的儿子。就算爹求你了,如今只有你,才能救出沣儿了!”韩太傅看着韩仲泽沉默的样子,心中一时纷乱难言,语气越来越恳切,说到末了,竟双膝一屈,要跪倒在韩仲泽面前。
韩仲泽大惊,一把扶住父亲,“爹!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泽儿,爹这是没有办法了……”
“季沣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啊,我不会见死不救的!”韩仲泽急忙回答,“您若是给我下跪,我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我这就进宫去见淑妃娘娘,无论如何,我一定救季沣回来!”
“泽儿!”韩太傅老泪纵横,“你真是爹的好儿子,爹谢谢你,也替你娘、替泓儿谢谢你。”
28、忍教鸳盟成空许
28、忍教鸳盟成空许 。。。
韩仲泽又一次回到了淑妃的面前。他跪在大殿中,只说了一句话:“微臣求娘娘高抬贵手,放我三弟一条生路。娘娘还要我办什么事,只管吩咐,微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差错,娘娘只管算在我的头上,不要迁怒三弟。”
淑妃居高临下地坐着,审视着跪在地上的韩仲泽,久久不语。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韩仲泽身边。韩仲泽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等候着淑妃的发落。
“你回来得正好,昨晚你还犯了个大错,本宫尚未找你算账呢。”淑妃终于开口。
韩仲泽闻言一凛,不知道淑妃又在耍什么花样。
“给你的那块大令牌呢?”
韩仲泽连忙伸手去掏,却没有找到,猛然想起昨晚在棠澜宫打斗之时,掉落了一块令牌;当时情形紧迫,他一心要拾回剑穗,无暇顾及令牌,之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他竟遗忘了那面令牌。韩仲泽心中暗叫不好,这是极大的疏漏,敬妃何等聪明人物,一定早已发现了大令牌,只怕淑妃已被敬妃绝地反扑。淑妃现在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了。
“这么重要的物件,你竟然丢在了棠澜宫!”淑妃柳眉倒竖,厉声质问。
“是微臣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韩仲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淑妃借此更加为难韩季沣之事。
“如今木已成舟,敬妃拿着大令牌到皇上面前倒参了本宫一本,要不是本宫深得帝宠,只怕现在已经自身难保。都是你这奴才干的好事!你说,是不是你串通了棠澜宫的人,存心要本宫好看?”
“不,微臣实在是无心之过,请娘娘明鉴!”韩仲泽心中紧张极了,淑妃从来飞扬跋扈,现在不知要怎样发作。
“本宫听说,你和棠澜宫的上官明皎过从甚密,还私定终身?”淑妃忽然话锋一转,一双丹凤眼锐利地盯着韩仲泽。
“此等谰言不知如何入娘娘之耳,兹事体大,娘娘莫听他人以讹传讹!”韩仲泽惊道,这件事情他绝对不能在淑妃面前承认。
“是吗?”淑妃嘴角浮起耐人寻味的一丝冷笑,“既然这样,那接下来本宫的话,想必你也不会推辞了。”
“请娘娘明示。”韩仲泽捉摸不透淑妃的意图,然而丝毫不敢松懈。
“本宫知道,皇上很器重你,一直都有招你为驸马之意。不过本宫觉得,驸马未必就好,郡马也是不错的。本宫的外甥女霁雪郡主才貌双全倾国倾城,皇上是她堂叔,对她也是宠爱有加。本宫决定,把霁雪郡主许配给你。这样,你便成了本宫的外甥女婿。有了你这样的外甥女婿,想必皇上也是欢喜的。这一次的事都是你惹出来的,皇上虽然没有把本宫问罪,但是听了敬妃的挑唆,对本宫颇有几分责怪。本宫不能让这后宫的风向吹往棠澜宫。你若能答应了这门亲事,皇上顾及韩太傅的面子,也不会把本宫怎么样,以后就更没有人敢逆本宫的意了。怎样,你意下如何?”
韩仲泽倒抽了一口冷气,淑妃的话让他始料未及,淑妃竟然要他娶霁雪郡主!这怎么可以,他还有上官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