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书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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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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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姑母可要记得,别忘了。”上官绮宁很郑重地点头,大眼睛望着上官明皎。
  “好孩子,姑母一定不会忘记。”上官明皎亲了亲上官绮宁的额头,温和地笑着。
  “姑母,今天有清江夜市,祖父答应了宁儿,要带宁儿去逛逛的。姑母你也去吧?”上官绮宁忽然想起这回事来,仰着头问上官明皎。
  清江夜市,这四个字在上官明皎心中仿佛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一下一下磨砺着她的心。上官明皎勉强定了定心绪,对上官绮宁笑道:“姑母等一下还要赶回宫里,就不陪宁儿去了。宁儿跟着祖父去夜市,一定要听祖父的话,千万别自己一个人乱跑,知不知道?”
  “哦,宁儿知道了。”上官绮宁有些失落地应道。一边的徐韫兰连忙接过话头:“时候不早,宁儿也该进去换衣服了,等一会儿路上人多,还是早些动身为好。”
  随侍一旁的上官绮宁的奶娘听了这话,上前牵了上官绮宁,便往里走去。上官绮宁恋恋不舍地望着上官明皎,一只手还拎着那盏双蒂莲花灯。上官明皎微笑着向她挥手。
  一时上官绮宁去远了,四周也再无旁人。徐韫兰看向上官明皎,淡淡说道:“妹妹,你一向喜欢逛夜市,今天为什么不去了呢?”
  “逛了那么多年,今天就算了。”上官明皎亦是淡淡答道。
  “也对,最美丽的夜市,这一辈子大概就只有那一次可以邂逅,以后再也不会遇上,即便故地重游,也只是物是人非。”徐韫兰的目光投向远处,话却是说给上官明皎听的。
  上官明皎慢慢侧过头,望着徐韫兰:“嫂嫂……你知道?”
  “两年前的中秋节,你回家和我们一起过节,却喝醉了。那天晚上,你拉着我,说了一宿的话。所有的话,都只有一个主题。所以我知道,你今天不愿去夜市,为的是什么。”
  上官明皎惊讶地看着徐韫兰,半晌方道:“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是不是所有,我也不清楚,但我理解了你为什么拒绝出宫婚配。那天晚上我也陪着你掉了一宿的眼泪,只是我很诧异,那天即使你说得肝肠寸断,却终究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你越是如此,我便越是觉得心痛。”
  “嫂嫂,谢谢你。”上官明皎握住了徐韫兰的手,“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些话,我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喝醉的一天,更没想到我的酒后吐真言竟是这样的内容。我自己的伤心事,原本不该让你也陪着我伤心的。”
  “素光,好妹妹,你我虽是姑嫂,情分却如同姐妹,你信得过我,能将这一切向我倾诉,我已经很欣慰了。这些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今天对你旧事重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对你说,时隔三年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何必久久陷于当初的痛苦之中。公公和婆婆一直都希望你能觅得如意郎君,开枝散叶,当初你拒
  绝出宫,他们伤心了很久,只是不让你知道而已。”
  “谢谢你的这些话,句句都是为了我好,我懂得,兰姐姐。”上官明皎感激地看着徐韫兰,呼出在徐韫兰待字闺中时对她的昵称,“今天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你们都是一心为我着想的。我已经向爹保证,过段时间,便向敬妃娘娘求个恩典,出宫回家,然后让爹娘为我做主,嫁做人妇。”
  徐韫兰有些意外地听着上官明皎的话,深深地望着她。上官明皎的行为,有时快得让她难以想象。只是,有句话她不曾说,亦不能说;而假若说了,她不知道上官明皎方才的坚决果断是否还存在。就在刚才,上官明轩告诉她,有一个人,已经回来了。
  
  依然是热闹喧嚣的清江夜市,无论何年何月,清江池畔总是游人如织、灯火交错。韩仲泽如梦似幻地望着眼前不曾更改的风景,一别经年,京城依旧繁华。
  这天,是三月初八。今天晚上,和五年前一样,夜醉清风。身边的游人笑着谈着穿梭而过,然而韩仲泽浑然不觉。今宵与那夜,何其相似,清江池的湖面微微泛着涟漪,岸边的灯火倒映其中,随波荡漾。今宵的夜市,花灯依旧卖得很好吧,不知,可曾有了双蒂莲花灯出售?当年,曾为了那人,特意学了扎那双蒂莲花灯,如今只怕早已忘记章法。可是,章法易忘,却还有更多的东西,无论怎样,都不曾忘却。五年之约,他偏偏记得清楚。不敢奢望那人能来赴这个约会,他却还是去了,即便知道眼前似曾相识的风景会让自己心碎。
  韩仲泽走到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边坐下,望着湖面出神。这也是熟悉的场景,只是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人——上官明皎。五年前在这里,他们畅谈的每一句话,还犹在耳旁。那时候,他莫名地就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思绪和向往告诉了上官明皎,一些自己都未必想过的东西,就在那时脱口而出。后来想想,能让自己口无遮拦的人,竟然就只有上官明皎一个。
  韩仲泽伸手探向胸口,取出那条五彩剑穗。五年了,他一直把它小心地贴身保存,他的每一记心跳,它都感知到,而它的温凉变换,他也都一一明了。上官明皎留给他的,除了无尽的记忆,就只有这条剑穗。韩仲泽的脸轻轻贴上手中的剑穗,这是上官明皎的手笔,她的手指曾经抚摸过这里的每一根丝线,上面或还留存着她的几缕气息。这是韩仲泽惯常的动作。如果没有这条剑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度过离开上官明皎之后的每一个无人之夜。
  韩仲泽不知道自己在湖边坐了多久。游人渐渐散去,夜市趋于平静,湖水的涟漪也终于暗下。这一切,他也许知道,又也许并不知道。物是人非最让人无所适从,韩仲泽不敢去想如果今日上官明皎在此会是怎样光景。此时此夜,他的思忆完全留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临分别时的那句约定,临去时上官明皎的惊鸿一瞥。月光泠泠地洒了一地,月光里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满腔思念,终究只能化作他一人的笛声呜咽。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美好。这一点,从他离开京城那天起,他便懂得了。只不过,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吧,否则今晚就不会到此。韩仲泽从来不会借酒消愁,静下来的时候,记忆便会纷至沓来,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就在这里再多坐一会儿吧,虽然与自己作伴的,只有月光,只有往事。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30、遣妾一身安社稷

30、遣妾一身安社稷 。。。 
 
 
  太医院中。
  上官明皎收回手,抬头问章适颐:“如何?”
  “你这心口气闷的症候,只怕不是最近才有的。”章适颐看了一眼上官明皎,眼底有重重忧虑。
  “不错,”上官明皎嘴角微微动了一动,似是苦笑,“三年前就开始了,只是最近愈发严重些。”
  “心口时而会痛?”章适颐接上了上官明皎的话。
  上官明皎点点头,“你的医术果然更精湛了。”
  章适颐没有答话,只是脸上更多了思虑。他沉吟了片刻,走到案前,提起笔开始写药方。
  “这服药,能缓解一下你的症候,但你这病,只怕难以根除。”章适颐将药方递到上官明皎面前,叹一口气道,“你平日思虑过多,心力交瘁,除非你再也不为这宫中之事所累,否则药石无用。”
  上官明皎看了一眼药方,收到袖中,听了章适颐的话,只是自嘲一笑。
  “这段日子,若是觉得心口闷得厉害,还是静卧将息几天为好。”章适颐又叮嘱道。
  上官明皎摇头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棠澜宫天天大小事情堆积如山,我如何躺得住。就连今天来你这里,还是见缝插针。一会儿我还要去宁禧宫,太后召见各位公主侍读呢。”
  章适颐并不意外上官明皎的回答,他知道自己的医嘱十之八九都是被上官明皎当作耳旁风的。“你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章适颐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自从三年前重伤之后,上官明皎的身体便不如从前。刚才他隐了一句话在心中,没有说出口。上官明皎的心口气闷,并不完全是因为她思虑太多,如果不是三年前受了韩仲泽那一掌,损伤了心脉,她又怎会如此。
  上官明皎感激地笑笑,“我知道。多谢你,我该告辞了。”她转身向外走去。刚才她对章适颐诉说症状的时候,也有一句话不曾说。只有当她想起了韩仲泽的时候,她的心口才会痛。这是心病,章适颐纵然医术再高明,也是无能为力的。
  上官明皎出了太医院,向宁禧宫走去。太后时常召见一干公主侍读,询问几位公主的近况,对侍读们训示一番,并赏赐一些新鲜物事给几位公主。如今已是九月,然而日头仍然很烈,后宫女眷大多惜肤如命,轻易不肯走大路,宁可走御花园的小路,以求树木遮蔽,即使多绕些路,也不吝惜脚力。上官明皎一向不管这些,依旧走大路。此时大路上空无一人,上官明皎略施轻功,走得飞快。
  眼前便是一个转角,过了转角之后再走百步便可到太后的宫室。太后惧热,因此她的宁禧宫附近遍植树木,郁郁葱葱。上官明皎正往那一片绿荫走去,忽见一个人影从树影中走出。这是她这一路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她只瞥了一眼,顿时便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那个人影转过转角,抬眼漫不经心地向前望了一眼,也霎时惊愕得无法举步。他的嘴微微张开,瞪大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上官明皎。
  熟悉的身量,熟悉的容貌,除了略微改变的装束,其他的都与记忆深处的模样无二。不错,上官明皎没有看错,这个人,正是韩仲泽。
  韩仲泽不可置信地望着上官明皎。他绝对想不到,上官明皎还在宫里。眼前还是当年的那个人,清雅脱俗,只是比那时瘦削了一些,平添了几分沧桑。
  四周是尴尬的死寂。韩仲泽缓缓举步,走向上官明皎。
  上官明皎不曾移开目光,看着韩仲泽步步走近。
  “素……”韩仲泽轻轻开口,刚说出一个字,忽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韩将军。”
  韩仲泽心头猛然一跳,那未曾出口的另一个字顿时梗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他的脚步堪堪停在了上官明皎的三步之外。
  “上官侍读。”只此四字,别无二话。
  “我还要奉召去宁禧宫,韩将军,失陪了。”上官明皎淡淡地说完,径自越过韩仲泽,向前走去。
  一阵熟悉的兰花香拂过韩仲泽的脸,韩仲泽忽然像被人堵住咽喉,一种说不出的块垒吐不出咽不下,卡得他呼吸困难。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远,终究无法回头。
  上官明皎纹丝不乱的脚步转过角落,终于到了韩仲泽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她忽然停住脚步,无力地扶住了一边的假山石。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她内心深处发出,痛得她无法呼吸,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吐纳空气。上官明皎按着心口,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刚才简短得不足二十字的只言片语,让她痛彻心扉,几乎花光了她的力气。这是三年前中的那一掌作下的毛病,也是韩仲泽在她心里种下的蛊。
  
  宁禧宫中,十多位公主侍读一字排开,向太后行礼。上官明皎此时已经恢复平静,一面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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