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解衣知,楚濯霄更知,他根本就没有逼供的意思,而是漠然的举起了手中的“惊雷”。
地上的几人面色平静,目光中死气沉沉,不惊不悲,不逃不怒,仿佛是在等待着风起花落般从容。
“敢动‘清风暖日阁’,想来是你们楼主也安稳不了多久。”楚濯霄轻轻的笑了,凝结的万载寒冰忽然碎裂了,那如玉的笑容身后,桃花枝头轻轻摆动。
如果有人怀疑他和楚濯漓非亲兄弟的话,在看到这个笑容后,必然也想掐死自己。那种刹那花开的俊美,太像太像了。
若有不同,也只能说,楚濯漓是春回大地,暖阳临身的和煦;而他,则是冰莲花开,抖落满身风雪,依然是冷冽凄凄,更加可望而不可及。
“我,楚濯霄立下誓言,三个月内必定荡平‘无命楼’。”他的剑扬起在空中,青芒在剑锋上吞吐。
“咳咳……”当剑起时,轻轻的咳嗽声也同时响起,楚濯漓手捂着口,苍白的指缝间红色沁出。
寒风掠过,黑色的人影已回到轮椅边,眉头紧蹙,“漓,你没喝药。”
楚濯漓说不出话,只是轻轻的咳着。
弯腰,他抱起轮椅上的人,瞬间飘出数丈远,两名小童再度对单解衣行了个礼,飞快的跟了上去,四人眨眼间消失在视线中,无人去管地上倒下的杀手们。
一夜的追踪,换来这个结果,单解衣也没有过多的恼怒,只是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若有所思,这才悠悠然的荡回了“蓝衣坊”。
早过了三更,“蓝衣坊”中也是灯火寂寥,零零落落的几处房间还亮着,其中一处,便是楼倾岄的房间。
悄悄的推开楼倾岄的房门,楼公子手支着腮边,脸上倦意满满,偶尔点一下,又很快的抬起,强撑着。
他对面的椅子上,三人无声的坐着。
自从那日之后,他们更加的尽职,目光视线也始终牵挂在楼倾岄的身上,再没有了当初的应付之感。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疲倦的公子睁开眼,清凌凌的目光中蕴着几分温柔,手指撑着桌面,想要起身,才动又沉了回去。
两人的目光无声的交缠,在笑意中默默抽回。
单解衣颔首,“三位辛苦。”
她离开时没有惊动旁边房间里的三人,在此刻看到他们端坐在房中,还是有几分意外的。
“姑娘终于回来了。”谷南暄儒雅的整了整衣衫,“这一夜让我们好等。”
这一句话,清楚的道出了他们的目的,他们竟是在等她?
谷南暄展开手中的宣纸,面色肃整,“这是我复原的图,各位掌门的意思,给姑娘过目下。”
那日被取走的画像吗?
单解衣的目光停在纸上,耳边谷南暄的声音传来,“谷某能力有限,实在无能为力复原容貌,唯有这里着墨过多,才勉强推断出一些。”
大片的黑色,应是发色渲染,在那黑色的中间,几处断开,勾出了两道弧度的线条。
谷南暄手点着宣纸,“我在这里看到了黄色的晕染,应该是发冠,可又不像是男子的发冠,倒像是女子的发饰,但从发至肩下来看,又不像女子,还有……”他的手指点在额中的位置,“这里透纸的是一点朱砂痕迹,不知道是什么。”
他不知道,她却知道。
因为就在刚刚,她还看到了相同的发饰,那一点朱砂的痕迹,不正是额饰垂下的那粒宝石吗?
如此特别的发饰,金色的弧度,妖异的蛇形,正是楚濯霄头上带着的发冠。
“若姑娘见过或者遇到这样的人,务必告知。”谷南暄深深一礼,身后两人同时重重抱拳。
单解衣淡淡点头,“好。”
正文 倾岄暗锋楚濯漓
一大早,单解衣就带着楼公子出了门,情人间亲亲秘密的姿态,阻止了暗中所有保护的跟随。
她那日的强势姿态,显然已给了各门派一个无声的提示,有她在的时候,楼公子身边不需要任何其他多余的保护或者是监视。
是尊重也好,是敬畏也罢,至少某人不用再黑着一张脸表达他欲求不满下的怒意。
“你昨夜……”他哼哼唧唧的声音欲言又止,朗眸中的不满却毫不掩饰,“去哪了?”
这种状态,从昨夜她回去后就一直存在,昨天他虽然压抑了,但是无言的沉默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思。
有时候,连她都恍惚了错觉,她与楼倾岄之间那种界限,在慢慢的朦胧慢慢的淡化,身份的差距在一点点的消失,不是漠不关心,不是谨守身份,而是任意妄为。
会问,代表介意,于她而言没有因为侵犯了私密而不悦,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有时候,探究只因为在乎,会被人在乎,也是一种幸福。
“去尹府大宅看看。”她的解释,似乎也在印证着他不同的地位。
“找男人吧?”他的眼神因她的解释而柔和,声音却强硬,凑上她的耳边,“还是那楚公子。”
她愣了愣,楼公子眼神里写着几分妒意,“我闻到了他的味。”
是了,楚濯漓寸步不离药盏药丸,身上弥散着浓烈的药味,她出手相救,应是沾染上了吧。
这,哪逃得过身边人的鼻子。
“既知道是他,就知道我不可能有私情。”她苦笑,“那不是太残忍了?”
楚濯漓的身子有目共睹,她要还有什么想法,就有些饥不择食了。
“你若有想法,岂不是我无能了?”他眼中黑瞳如星,笑声轻哼,像那湖边被风吹皱的池水,层层叠叠荡漾。
他的笑,不是平日里完美无瑕的表象,而是真正从唇边一直延伸到了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温柔,凝结在眼底,慢慢飘散。
她对他,不是客气,而是尊重。
因为在意而尊重,他笑,因为他懂。
“想去哪走走?”她挽着他的手,语声里有她也未察觉的亲密。
“是真问我吗?”他声音透着了然,“还是你已定了去处?”
“不管是什么,你都不会让我丢下,不是么?”说话间,她已站在一家店铺的门前。
“知道就好。”他看着店铺中一面面的铜镜,不解,但没有询问。
“想知道为什么吗?”她食指拇指拈着竖在他的面前,两指间飘飘晃晃着一根羽毛,笑意盈盈。
伸手拿过她指间的羽毛,楼倾岄皱眉看着,思虑间单解衣已出了店门,手中大小铜镜数枚,带着他朝着城外行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羽毛,挑起一侧的眉头,“黑色的?”
“准确的说,是乌鸦的。”她嘴角噙着笑容,“绿乌鸦的。”
“那夜出现过的绿乌鸦?”楼倾岄疑惑开口,拈着手指间的羽毛仔细端详,“可这是黑的。”
不等单解衣解释,他猛然醒悟,“磷粉?”
赞许的表情凝在她的眼底,“或许说叫荧石粉,将荧石擦成粉末,撒在乌鸦的身上,白天还是黑色的乌鸦,夜晚一旦照射过月光后,荧石粉亮出碧绿的颜色,那乌鸦就是绿乌鸦了。”
“那你白天怎么找?”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也越来越偏僻,楼倾岄看着前方石块堆积的山岗,就连笑也笑不出来了,“乱葬岗?”
“这里,才是乌鸦的活动区么。”她笑笑,“乌鸦是群居的动物,要想找到它们的老巢,就要从这里下手,然后顺藤摸瓜,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养着它们。”
“你知道吗,乌鸦有一种很奇特的习性,就是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只要是亮晶晶的,就会带回巢穴中,只要到时候高处远眺,寻找出乌鸦的窝并不艰难,再之后……”她没有将话说完,只是含笑望着他。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铜镜,“再之后就是守株待兔对吗?”
“啪……”铜镜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小小的土岗上远远传开。
楼倾岄握着手中的铜镜,惊诧的看向单解衣,两人的目光相触,同时望向前方不远处。
一袭白衣,两轮木椅。
男子和煦颔首,有那温暖的笑容,就连这凄惨之地,都变的多了几分人气。膝头的皮裘依旧,白衣飘飘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摆。
楚濯漓!
“看来,有人饥不择食了。”楼公子小小的哼声只有他们两人听到,“难道你想告诉我,这是巧合?”
当然是巧合,只是这巧合背后,是强大的猜测与判断能力。
“楚二宫主,好心智。”她由衷的一声赞美。
“单姑娘,好谋略。”轮椅上的人回以同样的赞赏。
“比不上楚二宫主。”这不是恭维,而是真心话。她亲自探过“尹府”,巡查过各种痕迹,而楚濯漓显然是靠自己强大的思维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定论,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她佩服。
楚濯漓则是尔雅的摆摆手,“‘清风暖日阁’也有眼线,也有无数信息传递到我手中,您则是靠自己一人的判断,濯漓不如您。”
“‘清风暖日阁’也对‘桃花流水’有兴趣吗?”单解衣清幽开口,遥遥看着楚濯漓。
“当然。”楚濯漓对望单解衣,阳光在他的发间滚动,流动着七彩的光晕,“凤凰公子半曲‘桃花流水’令濯漓怦然心动,怎会没有兴趣?”
“那是,楚二宫主身体可好些了?”单解衣客套寒暄,不疾不徐的慢悠悠说着,这冷冰冰凉飕飕的乱葬岗因为两人间的优雅,平添了几分文人墨气和华贵。
面容虽然依旧惨白,却不似昨日那种气若游丝的咳血之态,楚濯漓语笑轻柔,“多谢姑娘关心,昨日之恩濯漓还未曾言谢。”
“客气。”
“应该的。”
两个人,隔着小坡山岗,随意的聊着,无形的默契感在隐隐的流动。
远处的黑色影子在树梢上落下,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下,忽的展开翅膀,长喙啄起一片铜镜,扑腾的展入空中。
逐渐,更多的乌鸦跳了下来,叼起地上的铜镜碎片,悉悉索索的飞走。
“解衣。”半晌没有说话的楼倾岄,忽然贴上了她的耳畔,“你知不知道乌鸦的另外一种习性?”
“什么?”转脸中,他的唇柔柔擦过她的脸颊,暧昧的停留在唇边。
“我听说,乌鸦的求偶很特别。”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通常都是雄鸟衔了食物在雌鸟身边,若是雌鸟有意,便张嘴任雄鸟哺了,是不是?”
他手指绕着单解衣的发丝,唇似桃花瓣,“不知道解衣什么时候,也接受我的食物呢?”
话锋隐隐,眼神也是隐隐,似有若无的飘向不远处的楚濯漓。
她握着他的手腕,似笑非笑的睨了眼楼公子,“我记得,我喝了某人的酒。”
一句话,笑了倾岄,醉了春风。
地上的铜镜碎片都被衔走了,单解衣冲着楚濯漓抱拳,带着楼倾岄离去,方才举步,楚濯漓暖煦的嗓音温润而至,“楼公子,雄乌鸦求偶用的是嚼碎的青虫,您对这个也有兴趣吗?”
阳光下,白衣少年衣袂飘飘,端坐中,笑融冰雪,温暖的目光中,流露一丝小小的淘气,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淘气。
楼倾岄轻抿了下唇,回应了一个平静的微笑,与单解衣脚步悠然的离去。
两人漫步街头,神情轻松,却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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