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又是我的!”一声豪爽的大笑,引起了她的主意。
侧目间,衣衫破烂的男子搓了搓掌心,在众人的笑声中,将铜板扒拉到面前,另外一只手握着酒壶,狠狠的灌下一口。
说衣衫破烂实不为过,他身上的装束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破麻袋更合适,到处都是洞,到处都是补丁,衣袖一长一短,半个古铜色的胸膛露在衣衫之外,精壮。
头发纠结凌乱,也不知多少日未梳洗过,虬髯满面,把整个容貌挡了大半,只有一双眼睛看的清楚。
他赌的,是最简单的大小,来的快,去的也快。
转眼间,他的面前叮叮当当堆了不少的铜板,男子看也不看,随手一扒拉,从面前的铜板中划出一半,推到“小”上。
这样赌,只怕没多久,就要输个干净。
她念头起,目光撤回,看向他处。
“单姑娘,请上楼。”身旁,衣着普通的男子低声开口,眼角半垂,语声毕恭毕敬。
她瞥了眼身边的男子,“你是这赌坊的当家?”
“不敢,不敢。”男子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下,“您,您请楼上坐。”
略一颔首,她举步登上楼梯。
两个人的对话很短,她又是站在大厅的角落中,根本没有人发觉他们,可当她举步时,身上忽然感应到了两道视线的光芒。
顺着方向,她遥遥看到大汉豪爽的灌酒动作,眼中的笑意堆砌,再度扒拉回一堆铜板。
这人的运气,倒是不错。
楼上,干净优雅,一间间紧闭的小屋,看不到房内的情形。男子在前面引路,直到最里面的一间房,他蹲下身体,在最角落中的一块残缺砖面上停下,摸索出身上半块砖头,推了上去,纹丝合缝。
青石门吱吱嘎嘎的打开,听声音,竟是精钢打造,厚有尺余,沉重非常。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单解衣缓步而入,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男子取下青砖,在门关上的刹那闪身而入,脸上的表情战战兢兢。
这是个很简单的石室,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唯一的不同,就是墙面上裹着厚厚的绒布,棉布,看上去有些可笑。
但是单解衣,却微微的点了下头。
以砖为机关,即便他日落入别人手,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半块破砖瓦;棉布包裹墙壁,隔绝了房中的声音,足见男子行事小心谨慎。
男子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松懈,小心翼翼的开口,“侯浮光见过家主大人。”
单解衣摆摆手,“我还不算家主,不用如此大礼。”
“门中已传了消息过来,要我以家族之礼相待。”他再度恭敬弯腰,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也没有继续执意,由他去了。
“请家主大人示下。”单解衣在椅子上坐下,男子依旧站在她的面前,垂首恭立。
“这赌坊是你决定开这么大的?”单解衣眉头挑了下,目光中神色不明。
男子倒抽了口气,忽的单膝跪地,“家主大人,我知道门中规矩,不能显山露水,不能招摇风光,昔日我也是以一个小赌坊的形式经营,只为了在京师中多得些消息,可是……”他狠狠咽了下口水,“可是赌坊经营的好,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只好分层而治,若是你不满,我立即就结束赌坊。”
“没关系。”单解衣抬了抬手,侯浮光只觉得一股力量抬着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门中既让你在外随机行事,你也没什么错,人多消息才多。”
“是,是。”男子唯唯诺诺,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家中是不是有消息给我?”她伸出手,摊开在他的面前,“一路上,我看到数个急招的印记。”
男子拿出一枚封印的蜡丸,上面还印着鲜红的火漆,双手托着奉上,“是,我收到的时候就是急令,属下唯有号令全部力量,留下印记,盼您前来。”
当单解衣拿起蜡丸的时候,他立即转身,背对着她。
轻轻捏开蜡丸,抽出一管细细的纸,伴随而出的,除了蜡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她本平和安宁的眼角,忽然跳了下。
几行字扫入眼底,她的表情愈发的凝重,忽的开口,“门中就是为了这个事找我?”
“是。”侯浮光不敢回头,僵硬着身体,回答,“而且嘱托家主,一定要找出真相。”
她攥着手心,纸粉从指缝中簌簌落地,眉头却越发紧了,“这是谁的命令?”
“是凤翩少爷。”男子轻声的开口,“但是,是经过前任家主和各元老,指名给您的。”
母亲?
单解衣凝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替我向门中报平安。”
“是、是。”侯浮光点着头,转过身偷偷打量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报告的?”她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挑了挑眉头,开口询问。
她的问话很随意,不带半分厉色,但是这话问出口,侯浮光却又不自觉的抖了下,期期艾艾的。
“说!”
她轻喝。
侯浮光闭上眼,一串话从口中飘出,一个嗝都不带打的,“凤翩少爷口讯说,如果家主在外面有中意的男子,不妨带在身边,如若要娶过门,可以先行行礼,他日回门中再行入籍。”
单解衣愣了愣,随即浮起淡淡的笑容,古怪的笑容。
有些揶揄,有些嘲讽,还有些莫名的情绪。
“入籍?”她嗤笑了下,“二房不能入籍是家中规矩,他难道不知么?”
侯浮光不敢看单解衣那双雪山冰寒封印的双瞳,憋着嗓子极不自在的出声,“凤翩少爷的吩咐,或许,或许是少爷向前任家主争取来的吧。”
“知道了。”单解衣的面容恢复了平静,但是那双眸子,却更冷了,“替我回复凤翩少爷,这五年中,他若是有中意女子,不妨露水情缘,我允了。”
“这……”侯浮光脸色一变再变,单解衣本起身的脚步站住了,“当我的面,写给他。”
哆哆嗦嗦的,笔拎在手中,半晌不敢落笔,墨迹凝结在笔尖,滴落了一滩。
单解衣摇头,叹气,执笔缓缓落下几行字,放到侯浮光的手中,“送回门中。”
“是。”侯浮光看着单解衣,“家主您要不要取些盘缠用?”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侯浮光脸上顿时出现了得意的神色,为她这一个动作而感到开心无比。
走下楼梯的单解衣没有让侯浮光相送,自己慢悠悠的晃荡着,她看到,那个赌桌前的汉子坐着,面前已堆起了不少的铜板散碎银子,看来手气不错。
他从银子堆里,拿出几枚铜板,在手心里抛了抛,揣入怀中,手一挥将剩下的铜板全部推了出去,“压‘大’。”
色子声起,单解衣听了听,当色子声落定,她笑了。
这男人,只怕输光了。
她脚步踏下楼梯的最后一级,众人叹息声同时响起,果然不出她所料,开出“小”字。
男子哈哈一笑,推桌而起,眼中没有半点不愉惋惜,“幸好留了几个铜板,够买酒就行。”
“风爷,晚上还来吗?”一名妖娆的女子扭着腰肢,眼中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男子爽朗的笑声起,伸手捏了捏女子的下巴,“你是让我来这,还是去你的房里?”
一句话,引来无数笑声。
女子假嗔着推了推男子,手指却流连在男子坚实的胸膛上,“你说哪,就哪……”
再度引来笑声一片。
“我是想啊。”男子的眼睛顺着女子敞开的衣领瞄了进去,大咧咧的欣赏着,“可是你看到了,我输光了,没钱给你渡夜资。”
女子脸色僵了下,身体又贴了贴,手指在他胸膛上游移着,“大不了,我不收你钱就是了。”
“那老子岂不成了卖黄瓜的了?”他推开女子,随手抛下一文钱,“要黄瓜找街边老三,一文钱够买五条了。”
看也不看众人和桌上的铜板,他抬腿出了赌坊,不带一丝留恋,丢下女子被众人嘲笑着,扭着衣角咒骂。
单解衣笑笑,走出了门,将那喧闹抛在了门后。
正文 丐帮少主风琅琊
当她走出大门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夏日的夜本就黑的晚,这个时辰她还没吃晚饭,侯浮光显然在紧张之下也忘了挽留她用膳。
揉揉肚子,她提起脚步,慢慢的走着。
燥热的天,对于油腻的食物反而没有太大的兴趣,当人站在精致的酒馆边,她却想不起自己要吃什么。
推着云片糕的小贩从她面前走过,她神色微动,仿佛想起了什么。
抛下两个铜板,拿起一块云片糕,一边走着一边慢慢的咀嚼。
她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了吃零食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边走边吃,不顾他人眼光的感觉,真的不错。
京师的夜晚,也是超越任何城市的繁闹,街头人群穿流,花灯盏盏,河边画舫上飘过阵阵欢声笑语,水波幽幽,粉香四溢。
盛世繁华,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旁边的巷子,虽然不及河边喧嚣,但多了几分幽静,老人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慢慢的挑着锅子里的面条,佝偻的背影与那人声鼎沸之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小的面摊,长久油渍沾染的桌面,几条长条板凳,但是却有种独特的温暖的味道,面条的香气传来,她忍不住的迈步,在长板凳上坐下,“老板,来碗面。”
老者看着她的衣衫,应答声中有些瑟缩,却麻利的抓起面条放入锅中。
她倒了杯桌上的茶,涩涩的苦茶里飘着几根茶叶梗,与她常喝的顶级茶叶之间更是天壤之别的味道。
耳边,依稀听到了呼呼的声音。
抬眼,她笑了。
旁边桌后的长条板凳上,一个大汉就这么躺着,精壮的身体下板凳显得那么不足支撑,他两条腿踩着地,上半身仰面朝天,正打着呼噜,手中还抱着个小酒壶。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她在赌坊中看到的鹑衣男子。
面条放在桌上,她也抽回了目光,慢慢的吃着。
几根白面条,几点葱花,两三片青菜叶,嚼在口中味道却比精美的膳食更好,听着远处河面上飘渺的歌声,吃着最普通的饭菜,她不禁感到几分惬意。
忽然,整齐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的路,盔甲擦撞的声音清晰入耳,她抬起头,正看到一队士兵沿着河边跑来,手中明晃晃的枪,身上银亮色的铠甲,都在说明一点——皇城禁卫军。
这里是京师,守卫森严本是平常,可是这些士兵,竟然团团将河边画舫全部围了起来,引起一片惊慌叫嚷声。
这一下,还不知道要惊散了多少鸳鸯。
她慢条斯理的挑着面条,吃着,耳边传来禁卫军首领的话,“全部围起来,找女人,单身漂亮的女人。”
入口的面条险些喷了出来,单解衣夹着面条,肩头抖动。
这句话,不像禁卫军,倒像是山贼抢民女了。
旁边的一位队长赶紧伸过脖子,“要找像是有些身手的单身漂亮女人。”
首领尴尬的楞了下,再度扯开嗓子,“寻找像江湖中有武功的单身漂亮女人。”
一阵鸡飞狗跳,各种叫喊声里,人马开始分散的搜寻,当单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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