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玉明若还是不愿意回转身来面对他,玄昕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希望又黯淡来了一分,但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抓住玉明若的机会了,再错过,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如果尊严在爱情面前时不值一捉,他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他是再也不愿意放开玉明若了,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他也要放手一搏。
他放开玉明若的手,倾过身去,两手捧在玉明若的脸,不再让她有机会逃避自己,泪眼蒙蒙间,四目相对,玄昕深深地住进这个被他伤害的女子,她的眼中一瞬间划过显而易见的恐惧,瞳孔在他触碰她脸颊的那一秒开始慢慢的收缩,玄昕心一痛,却是逼着自己继续微笑,安抚的微笑,“阿若,好好看看我,用你的眼睛仔细的将眼前的我看清楚,把我的话听进你心里,不要逃避我,好不好?”
湿润的睫毛颤了一颤,玉明若看着玄昕眼中复杂的神色,布满血丝的痛苦,夹杂着懊悔与深深的情意,闭上眼睛,任泪水在这个男人面前滑落,她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的酸意溢满了整个身体,流窜于四肢间,也不知是为了谁。
“阿若,只要你给我一个笑容,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我从来也不奢望你会像我爱你一般的爱我,我只是希望你能陪着我,春看娇花秋赏月,夏乘清凉冬踏雪,就像那段你忘记的时光,守着我们的岁月静好。你忘了,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平安喜乐,无处不在,那时候我没有说话,其实当时我心里浮现的是,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有我的平安喜乐。我不是没有别的去处,可是我的脚步每次总会走到你身边,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而且是非常喜欢……”
玄昕似乎是想起了往日的时光,仿佛忘记了眼前的痛快,嘴角一点点的扬起,看在玉明若是深深沉醉的甜蜜,连着她也迷惘了。
为什么听着每一个对着她说着曾经,她脑海中都是空荡荡的,一片留白,但是心,还是依旧会痛,会酸,也有一腥甜,如果那个过去真的那么美好,她又为什么要舍弃呢?
“可是,我也知道你的心安静的是佛前的莲花,风吹不动,一个微笑都是那么飘忽,我似乎永远也抓不住你。每一次看你跪在佛前虔诚而拜,我就想将你拥进怀中,只看着我的眼睛。这就是爱了吧,我想。当我差点失去你的时候,看着你静静躺在那里,不再对我微笑的时候,我已经再没有了怀疑。阿若,我真的爱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阿若,我真的爱你……
听着玄昕近乎卑微的祈求,玉明若的心颤动了,直到这一刻,听到他口中深情的表白,她仍旧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给她带来了委屈,带来了伤害,带来了痛苦的男子,竟然是爱她,不是喜欢,也不是非常喜欢,而是爱。
“你……爱我……?”玉明若迟疑的问出口,充满了不确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她在乎了吗?在乎玄昕对她的真心,还是在乎玄昕口中的爱。脱口而出的话,就想纱纸被捅破了一般,心迹,在这一刻,无处遁形。
“是的,我玄昕爱着你玉明若,深爱。”玄昕欣喜地看着玉明若的反应,他就像是在黑夜里看到一丝光亮的迷途之人,玉明若的一句话,一瞬间让他从地狱进入了天堂,他握紧了她的脸颊,用他专注的眼神,告诉着玉明若他的真心。
第一次有一个人,屈膝跪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自尊,对着她说爱。她的哥哥没有说过,她的师父也没有说过,从来都没有人说过的话,偏偏被他说了,在他给了她一辈子最大的屈辱之后。
她在佛前求得从来都是卑微的,只是希望佛祖的爱能让她空洞的心填满,不再受寂寞的吞噬。
孤单的感觉太痛苦,她不要做一个被抛弃的人,可是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说爱她,在他深深伤害了她之后,为什么说这话的不是别人……
玉明若痛苦的别过头,倔强的背过身,再一次挣脱了玄昕的手,将泪悄悄的淹没在枕上。
“你走吧……”低语浅浅的从玉明若的齿缝间溢出,声音极低,却是被挨在他身边的玄昕听了个一清二楚。
最后,他还是被拒绝了。
玄昕黯然的闭上眼,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换做是他,在遭到那样的对待之后,再深的爱,也是挽救不回来的吧。
玄昕弯下腰,将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拾了起来,放在了床尾一侧。
无论他再怎么修饰,再怎么弥补,伤害都已经是造成了,就像是碎了的镜子,破了便是破了,即使是破镜重圆了,裂缝依旧是在那里的,触目惊心的,都在一遍遍的提醒,所有的伤疤。
“我走了,”玄昕将玉明若身子的被子盖好,眼神专注,这一声“我走了”低低的,其实他还是希望玉明若能转过头,将他挽留住,可是,玉明若始终没有动,背脊倔强的挺直着。最后一丝也破灭了,玄昕转过身,朝着房门走去,“你好好休息吧。”
这一声,有多少的痛,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想快步离开,离开这个给他带来所有伤心的地步。
若是他在这一刻肯再次回过头来,会发现玉明若的背动了动,湿润的眼眸一点点的聚焦着,回过头来,看着玄昕一步步艰难的离去,每一步,走得都是那么沉重,玉明若几次张了张口,却发现已是无话可说了。
终究还是背转身,将自己埋在了锦被里……
房门终于开了,含秋和初夏两人依旧守在门口,来回焦急的走动着,脸上是一片愁容,连仲景也在那里了,再仔细一看,他的脸上隐隐还有血红色的抓痕。
“王爷……”看到玄昕从里面出来,脸上的神色黯淡无光,无端的令人想起那句“斯人独憔悴”,含秋和初夏呐呐的喊了一声,下面的话,硬是再也问不出口了。
她们俩守在门外,隔着门,隐约还是听到了一些声音的,几次想冲进去,都被仲景拦住了,他死死挡在门口不让她们进去,急得初夏将他的脸抓破了,他也不让开。
玄昕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心里大概也有了谱,心中的自嘲更是生冷,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将堆积在喉间的苦意逼回去,“阿若在休息,你们都不要去打扰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可是……”含秋还是想再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望着玄昕。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是好的,但是又不能不问,所以含秋只是喊了一句,眼睛就转而直视着玄昕。
“她没事,只是累了,你们可以放心去休息吧。”玄昕看着含秋有些逾越的直视,心里已经没了恼的余地,现在的他也没有心情去计较,反倒是对含秋另眼相看的——这个丫头,看来是阿若献上了忠心的书香门第吧。
不过现在的阿若是不会需要有人进去陪伴的,那样的狼狈,他又怎么忍心再让别人看到。
“是,奴婢知道了。”听了玄昕的话,含秋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瞬间已领会了他的意思,拉起初夏,低着头道:“那奴婢们就先下去了。”也不管初夏眼中的着急,拉着她的手臂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含秋姐……”初夏不甘愿的唤道,心里对玉明若还是极为担心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别说了,小姐没事的,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尤其是不要在小姐面前。”含秋沉着声打断了初夏的疑问。
王爷的做法是对的,小姐也许会没事的,但是此刻她定也是不愿意再去见到旁人。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将这件事遗忘,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
“王爷,你没事吧?”看到含秋和初夏进了房,仲景才将心中的担忧问出了口。眼前的王爷,虽然嘴角扬着,他却感到了刺骨的冰冷和无尽的悲伤,这样的王爷,让人很担心。
“仲景,我们也走吧。”玄昕没有回答仲景的话,只在瀛州玉宇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十一 深心从此不相负
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含秋便是醒了。
昨夜之事,虽然她口中对这初夏说玉明若没事的,但是心中始终的不放心的。她在王府待了那么久,虽未经人事,可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也隐约已经知道了大概。王爷口中的无事只能说明小姐还是完璧,却不能说明小姐没有受到伤害。
她昨晚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宿,她没有料到昨晚王爷的火气会这么大,生生一个冷面修罗,看着就让人心下发寒。她在心中也甚是懊悔为什么没有在王爷一进来的时候就将王爷拦住,即便是被王爷盛怒之下处罚也是无所谓的。也就不会让小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对此,她担心了一晚上,不知道小姐昨夜是怎么过来的,所以天未亮她就起身了,就想着去她房门外看看情况。
谁知,含秋来过玉明若房外的时候,只见房门虚掩着,欲开未开的,一阵风吹来,就吹出了一段空隙,寝室里此时却是空无一人。含秋不敢置信的推开门,床上的被褥叠得整齐,再一触上面的温度,微凉,似是主人起来刚不久。
含秋赶紧出去找,昨夜之事已经教她够害怕的了,今日一早可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一思及此,含秋的新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马上出了房门去找。现在还是凌晨,大家还没有起床,她也不敢太大声,只是四处张望着。在经过院子的时候忽然瞥到了一个素色的身影。
若雾迷茫的晨色带着一丝夜的尾巴,在有些幽兰未白的天色里,尤其是此刻风吹着,那摆动地枝条,那纷落的花瓣,美的迷迷潆潆起来。玉明若仅着素衣,一袭长过腰际的乌发披散在肩头,或随意地垂落在胸前。她靠在一棵梨花树下,她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接住随风而落的花瓣。似乎花也感受到了她的期待,伴着吹来的东风翩然而落。恰好落在她的掌心,玉明若展颜一笑,只是浅浅的一弯弧度,清冷似水,已是教人看得目眩了。
她看着掌心的落花,她的神情那么静谧,那么专注,眼神流光转斗中流泻出丝丝情怀,似惆怅,似温柔,似感叹,那双秋水明眸如此晶莹剔透,纤尘不染,如一朵最圣洁的花开放在这样的圣洁之地。随即似乎是风也嫉妒了,嫉妒梨花能停驻在她手心,又是一阵东风,也吹走了她掌心的落花,玉明若轻轻一叹息,眼里说不出的落寞,像是失落在凡间的仙子,若红尘中的一沽清流,莫名让人看着心醉,也心碎。
含秋不敢细想,匆匆穿过廊阶走了过来,脸上无波无澜的就像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还是往日的模样。
“小姐,你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也不多睡会?”
玉明若从梨树上站起,抚了抚落在肩头的花瓣,唇边划过一丝笑靥,指着这一树梨花道:“含秋,我忽然发现,这瀛洲玉宇的梨花也奇妙,我春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它也开着,现在都已经是要入秋了,它仍然是这模样,是不是不管人世间有多少变化,任是沧海桑田,它仍旧不会改变?”
含秋吃不准玉明若口中的意思,也不敢贸贸然作答,只是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说:“这瀛洲玉宇的梨花,它的花种便是和寻常人家种的不同,是特定教人从南方运来的,还请人专人培养,此花奇妙就在于它一年四季长久不衰,经年复始的,是故小姐今日才会看到眼前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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