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晚·帝宫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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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晚·帝宫九重天-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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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戚慌乱地抓一把伤药按在他的伤口上,试图堵住越流越快的鲜血;又有其他近卫在嘶嚎着哭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给殿下报仇!”

          我想我该握紧剑预备对敌。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手中那曾经如挚友般随心而动的承影剑忽然间重逾千钧。

          我居然提不起来。

          我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看着那些人持着兵器向我袭杀而来。 
 
          但他们的刀剑竟全都没能砍到我。

          “住……住手!”

          是淳于望,是明显已濒临死亡的淳于望用尽力气在喝阻他们。

          他一用力,伤处的鲜血流得更快,小戚的手怎么也堵不住,指缝间挂下的血迹如绝了堤的河流,染红了他大半边的衣衫。

          他的胸口起伏着,脸色灰白灰白,却很清晰地吩咐道:“让他们走。”

          “殿……殿下?”

          别说他的近卫,就是我听在耳中都觉得不可置信。

          我把他一剑贯心,他还肯让我走?

          还带着他的宝贝女儿一起走?

          他似弯了弯眼睛,居然硬生生在脸上挑出一抹浅淡却凄然的笑。

          他一字一字低沉用力地说道:“晚晚,好好照顾相思。她……没了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

          “淳于……望……”

          我的喉舌间挣动了好久,才能勉强唤出他的名字,却如此沙哑而含混,仿佛给淹没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潮湿的哽咽声中。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黑眸中有泪光涌起,手中的宝剑咣当落地。

          “望……一生一世只守望一个人……晚晚,若能从头再来一回,我……绝不再等你!”

          他说毕,竟笑了起来,笑得咳嗽。

          有大口大口的血沫在他凄凉的笑声里自口中溢出。

          我的眼睛忽然间也湿了,木讷地向前走了一步,正怔忡之际,后背忽然一紧,人已腾空而起。

          马嘶声中,司徒永已抱紧我,拨转马头,一边往前飞奔,一边却扔下一只小小玉瓶,说道:“给他服下这个,也许……还有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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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望已说了让我们走,轸王府近卫也不便再拦着我们。

          何况淳于望伤势极沉重,他们急着救人,惊慌无措中再也顾不得追我们,这一路逃去,竟比想象得还要简单得多。

          天还没黑,我们便离开大梁境内,从小道找到预先安排的船家,悄悄渡了江,便算到达芮国境内了。

          而我竟似在那场打斗中耗尽了雪芝丹的奇效,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浑浑噩噩地跟司徒永合乘着一匹马,脑中来来去去,尽是淳于望垂死的模样。

          一身素衣染血,不祥的红色,颓靡而绝望地望着我。

          他说:“一生一世只守望一个人。”

          他说:“若能从头再来一回,我绝不再等你。”

          他说:“相思没了父亲,再不能没有母亲。”

          我五脏六腑像有人来来回回地绞着扭着,纠结得疼痛难耐,连眼睛都一阵阵地涩滞发酸,仿佛有什么物事越积越重,堪堪便要倾涌而出。

          
      司徒永平时看着事事漫不经心,此时竟远比我想像的细致周到。一发现没有追兵,他立刻就吩咐人下了马,先给相思服了些让她昏睡的药物,又给她解了截脉法,细细地给伤口敷了药。

          再出发时,他告诉我:“相思没事。子晖做事很有分寸,颈子上只是割破了很浅的口子,顶多三五天便可以愈合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哦!”

          我恍惚地答他,“其实,她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司徒永沉默片刻,轻叹道:“嗯,稚子无辜,你只是对着小孩子容易心软而已。”

          “应该……就是这样……”

          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并不是心软。

          但这孩子的确待我一片真心。

          她甚至冒冒撞撞用她自己幼稚愚蠢却真挚无比的方式救了我一命。

          我待她好,实在是天经地义。

          我的确应该把她当作女儿好好养育成人。

          她只怕……已永远失去了最疼爱珍惜她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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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我在芮国边境的一处驿馆歇下,换了干净衣衫,让人将我原来那满是鲜血的脏污衣衫包成一包令人扔了,又低头看承影剑上扣的剑穗。

          棕黑的底纹之上,精绣的梅花已被鲜血蔽尽,不见原来的风姿。

          我解下剑穗,本该随手丢弃。

          秦家也算是大芮一等一的富贵门第,再精致的剑穗要多少没有?何必留下这枚满是不快记忆的穗子?

          但我犹疑片刻,却叫人打了清水,要了皂豆过来细细清洗。

          飘洗了好几遍,盆中的血色才渐渐地淡了,皂角的清香盖住了隐隐的血腥气。

          
      举起那湿湿的穗子在烛下细看,依然有腊梅迤逦,疏枝玉瘦,傲骨清绝,米珠缀成的冰蕊如泪滴点点,将落未落,仿若谁在无声暗泣,却比那嚎啕大哭更觉痛楚锥心。

          我默默将剑穗挂回承影剑上,将它悬在床头,然后去看还在沉睡的相思。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摸着有些赤烧,所幸额上还是凉凉的,竟没有在一路的奔波劳顿中再发烧。

          她脖颈上的伤的确不深,很浅的一道,早已不再出血,只是拉得很长,看着有点吓人。

          我小心地抚摸着她憨憨的面庞,唯恐用力大了,会将她惊醒。

          她的父亲,那个两个多月来让我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朝夕相处的男子,已被我一剑穿心。 
  



  世路长,阳关叠离声(一)

          恨过怒过寒心过,并且曾暗自发誓必报此仇,但即便他下令将我沉入冰冷的池塘,我都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将他一剑穿心。

          还有……

          他给我刺中后说了什么?

          暗香剑法?

          如果我没有记错,冬天在轸王府他向我提起他和盈盈的过去时便曾说过,他们曾各自创出一套剑法,他的叫疏影,盈盈的叫暗香。肋

          暗香剑法……

          难道我无意使出的那式化解希机反败为胜的剑法,恰巧和暗香剑法中的某式很相像?

          真的只是恰巧吗?

          仔细回忆他施展的招式,和我不假思索的那式神来之剑,我已困惑。

          那一式,如此得心应手,方向、速度、力道都像是操练过千百遍般完美无瑕,绝对不是急中生智突然就能想得出来的。

          可细细思索,我却根本记不得我什么时候学过这样一式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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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呢?”

          司徒永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我回过神来,忙上前接了,轻笑道:“太子,叫你侍从端来就行了,怎么又亲自跑来?”

          司徒永叹道:“你又何必和我客套?等回了北都,纵然还能常常见面,可有机会再想安安静静说几句话,只怕已不容易。”镬

          我默不作声地端了药慢慢喝着。

          
      他对着我出了片刻神,怅然道:“其实我们现在的日子,远不如少年时候在子牙山学艺时过得开心。我们常一起跑到很远的地方,喝着偷偷买来的酒,烤着我们山间打来的猎物……你待我比待司徒凌要亲近得多。每次比试你都打不过他,便看他不顺眼,常故意和我说话,几天都不理他,害得他后来再也不敢赢你了……”

          
      仿佛看到了当年年少的我们在后山瀑布下追逐打闹的身影,少年老成的司徒凌则抱着剑倚着树干沉默看着,等我们闹完了,才递过一块丝帕,为我拭去额上的汗珠。

          恍如隔世。

          我微微失神,轻声道:“那时,我们还都很小吧?我都记不大清我们当时的模样了!想来想去,都只记得你是才十二三岁没长高的小男孩。”

          他便不屑,“啧啧,比我大了几天呢,便老和我摆出大姐的谱儿来!”

          我笑了笑,药汁顺喉而下,满嘴满心的苦涩。

          喝毕,他将掌心托到我跟前,却是两粒梨膏糖。

          我摇摇头推开,“我许久不吃糖了。”

          他便缩回手,叹道:“记得小时候你总抢走我的糖,说我正换牙,不能吃糖。”

          这个我记得。

          他小时候也喜欢吃糖,我的确怕他蛀牙抢过他的糖。

          只是后来他似乎并不爱吃了,有谁从北都捎了各类的酥糖过来,总会留给我;而司徒凌从来不吃零嘴,奇怪的是他家人也常会带酥糖给他,当然也是给我吃了。

          可我后来也不吃糖了。

          时常受伤,时常喝药,仿佛唇舌已习惯了品尝苦涩。

          我问道:“永,你说……淳于望那样重的伤,还活得了吗?”

          他迟疑了下,答道:“这个难说……我留了两个人在狸山附近,打听那边动静。”

          我沉吟道:“他那里向来防守严密。恐怕……难以打听到确切消息。”

          “那也未必。”

          他静静地看向我,“只要没有消息,便证明他没死。他堂堂皇弟,若是死了,不可能没有消息传出来。”

          我打了个寒噤,忽然觉得还是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更好些。

          转头瞥向相思,她正侧着身子憨憨睡着。

          她曾因眼看着父亲把我这个“母亲”投入池塘而备受惊吓,若再知晓她至亲的父王被自己“娘亲”刺死,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模样。

          司徒永却柔声道:“晚晚,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临走时留给他们的玉瓶里,还有两颗雪芝丸,只要没有正中心脏,服下后好好调理,未必救不过来。”

          我怔了怔,辩解道:“我没担心。我怎会为他担心呢?”

          
      司徒永便懊恼道:“哦?这么看来,还是我会错意了!我瞧你当时那神情,脸色白得那样,紧张得好像站都站不住了,还以为你在担心他。唉,白瞎了我两粒好药丸。”

          我愕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司徒永若无其事取过我的药碗,转身欲走,又顿住身,侧了头问我:“晚晚,这小女娃怎么办?我们原说安然离开南梁后便把她还给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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