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步入牢房,笑得含义颇深。
苏沐挣扎着过来迎接我,莹润晶亮的水眸雾气蒙蒙,扁着嘴道:“阿萝,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
我偏开视线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那是,本姑娘温柔善良侠义无双。”
于是当楚江带领众小弟威风十足地出现在牢门前时,紫苏刚把一桌饭菜以风卷残云解决掉抱着肚子打饱嗝,我无聊地扔石子,一下两下三下……苏沐支着额头时而看我时而看紫苏,面上神情不甚分明。
我转眼去看,不觉怔住,视线再也无法从楚江身上移开。咳咳,别误会,我绝对不是突然对他产生了什么想法。
只见楚江一袭紫衣清贵深沉,与之前的装束并无不同。但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我抵着额角想了半天,恍然大悟,气质,楚江的气质迥异先前。碧眸依然深邃,单边刘海垂下,但那种难言的忧郁再寻不见,深邃眼眸掩住所有情绪,单边刘海衬得他脸部轮廓修长犀利。他沉沉扫视我们三人,不知为何,我心下猛地一凉,似被藏匿的野兽眼光掠过。
他言简意赅地下着命令,果断决绝。
“临风。”
“属下在。”
“着人保护苏少主、莳萝姑娘从侧道出城。”
“是。”
“其余人等随我冲杀出城。”
语毕,不再多言,紫色衣角掠过,转身冲向喊杀声震天的外围,魔教众人默不作声举起武器,紧随其后。
临风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掌:“哎哎,莳萝姑娘,回神了。”
苏沐扁着嘴看我,神情委屈:“阿萝,兔子不吃窝边草,你都已经有我了。”
我伸出两指,推开那张美得天怒人怨的脸:“起开。”
因苏沐受伤过重,临风等人很有预见地准备了马车。我坐在马车里,苏沐躺在马车里,临风驾车,其余魔教众人两旁护送。
整个出城的路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对,就是因为楚江。紫衣深眸,更重要的是楚江扫视我们的似藏匿野兽般的目光,还有下命令的那种果决狠厉音调神情,让人莫名觉得熟悉。我曾见过他吗?
有人边往外冲边厉声哭喊,“着火啦,快来救火呀。着火……”狰狞的刀光闪过,那人的喊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涌,与火光融为一色。
火光掩映处,有人在冷声说话,“不交出来?那就烧掉整个裴府吧,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天寒地冻,冷饥交迫,有孩子衣衫褴褛,嘴唇青紫,瑟瑟发抖缩作一团。一位神态和蔼的青衣男子停于她面前,屈身蹲下伸出手,温声说出一句话,“你要跟我回去吗?”
几不可闻的轻响,虎皮褥子上氤氲开浅浅的水花,瞬息不见。
“阿萝,你,哭了?”苏沐指尖轻触上我的眼角,那里仍有少许湿意残留。
突然很疲惫,不想做任何解释。
苏沐半支起身子拥住我,脸颊蹭着我的头发,低声道:“阿萝不哭,凡事有我在。”
心中有根弦被触动,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却又不知该哭什么,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苏沐,苏沐……”
苏沐双臂收紧,脸颊贴着我的额角,声音那么温柔,他说,“阿萝,我在,我一直都会在。”
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同样温柔的声音,“莳萝,我不在时要老实点。”
一把推开苏沐,我坐直身子挪远点,颇为沉着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少侠请自重。”
苏沐一臂曲起,拳抵着下巴,蝶翼般的长睫毛缓缓垂下,又缓缓上扬,弧度美好,眸色沉沉似在思考。半晌,他倾身移过来,轻声道:“阿萝,你是在担心我的名节吗?没关系,我真的不介意,即使你始乱终弃……”
“打住。”我右手食指抵于左手掌心,非常认真地劝导,“这位少侠,你若是语文没学好就不要乱用成语。”始乱终弃你妹啊。
苏沐水眸微垂,薄唇轻轻抿起,颇有几分羞涩:“阿萝,那你是要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面部表情僵硬,我清了清嗓子,森然一笑:“……还是始乱终弃吧。”
只是……
苏沐一把掀开覆在身上的薄毯,撑着伤体宽衣解带,瞬间把自己脱得只余薄薄白色里衣,莹润肌肤隐约可见。
果断按住那双还欲动作的手,额角一跳一跳得疼,我忍住抓狂的冲动,竭力平静地开口:“你做什么?”
苏沐仰脸看我,目光纯净笑容甜美:“给你提供机会始乱,不然怎么终弃?”
心脏隐隐泛疼,我深吸一口气,沉沉道:“少侠,你的节操呢?”
“咚咚咚”马车外传来鞭杆敲在车辕上的响动,听得临风在外低声道,“两位,请注意影响。”
我脸黑如锅底,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衣物和薄毯把苏沐裹成粽子状,还不忘用腰带牢牢捆好,拿衣袖塞住他的嘴,尔后一脚把他踹至车厢彼端。深呼吸,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为了防止自己心软,我移身至车帘处跟临风热情搭讪,“临风,你们教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怎么每次见他都让人有新一层认识?他是精分吗?”
鞭杆再次敲上车辕,临风侧眼看我:“莳萝姑娘,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注意一下措辞。”
我从善如流:“临风,你们教主如此有个性如此有内涵,每次见他都让人不觉产生‘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之感。”顿了一下,“请问楚教主究竟能驾驭几种人格?”
临风面色稍解,挠挠头道:“三四……五六……七八种吧,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时候我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真乃可喜可贺。我微笑道:“三与八差得也太远了吧。”你真的不是在搪塞我么?
临风咧嘴一笑,颇为谦虚道:“我们教主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你懂得啊。”
我偏头思索,笑容变得猥琐:“哦哦,我好像明白了。”
临风转眼看我:“我总觉得……不像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略忙,更新没赶上,南倾在此表示抱歉。
为表诚意,南倾接下来争取上日更,奋勇码字去~~
☆、所谓谁更无下限
“不像什么?”一道红影闪过,还未等人反应过来,紫苏已拎着那把厚重斧头落在车架子上。
我眼角一跳,不由弓起身子欲跳车而出,这车架子被她一砸散掉的可能性太大了。孰料这次她落脚不仅没有前几次的訇然巨响,竟然轻飘飘仿若一片叶子滑落,悄无声息。
把掉下来的下巴托上去,我重新回身坐定,扶额哀叹,这等功夫……跟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啊。好吧,我果然是给大家垫底的那个。不过红花总需绿叶衬,没有我这般学渣怎能衬出他们这些学霸的强悍。这样想来,貌似还有点小自豪。
紫苏掀帘进来,第一时间便见到被裹成粽子的苏沐,她仔细打量苏沐,脸上表情很是奇怪。
鉴于紫苏和苏沐是一伙的,虐待苏沐被她发现,我倒有些尴尬,讪讪开口,开始胡扯:“那个,我觉得吧,这样更有利于他的身体恢复。”
紫苏眼珠横过来,瞅了我一眼,继续打量苏沐,眼中的玩味之意愈加浓厚。
算了,大家都是熟人,给个面子吧。我向前一手搭上苏沐的肩膀正要为他解开束缚,不料还未动作就被紫苏止住。
紫苏扯开我的手,娇媚一笑:“既然有利于身体恢复,那就多捆会吧。”
我:“……”苏沐你平时人缘该有多差啊。
正无语间,只听铿然一声,马车骤然止住。前面一阵嘈杂之声传来,我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挡在车前。心中骤然一紧,莫不是楚江没挡住,林玉带人追过来了?
细细观察片刻,我默默叉掉此想法,因为这群人皆是江湖草莽打扮,并不像林玉等人一身正军规的行头。稍稍蹙眉,莫不是遇到了山贼劫匪之类?
掰着左手指头数数己方人员,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人,而对方那黑压压乌云似的一片,少说也有二百多,真打起来至少是一对二十,我擦。
掰着右手指头计算己方战斗力,苏沐已经废掉,我水平一般般,紫苏可以挡一阵,临风貌似能断后,至于其余六位随行护从,武功应该高不过临风。虽然不知对方战斗力如何,但人数很占优势,所以把对方打趴下教训一顿扬长而去此等拉风行动绝不可行,看来只有让那谁那谁谁先挡住,其余人冲出重围逃之夭夭。
临风掀开帘子,一眼瞅见我的动作,眉眼抽搐:“莳萝姑娘,你撕布条做什么?”
我将十个布条一字排开,头顾不得抬:“临风,有没有笔?快借我写十个字。”
一支笔递来。我接过挥毫直书,五个“留”字,五个“跑”字赫然现于布条之上。端详须臾,哎哟,我最近的书法有长进嘛。
抬手敲了敲车厢,我吆喝道:“来来来,抽签决定前途。抽到‘留’字的断后,抽到‘跑’字的先行。”
紫苏凑过来,颇为不解:“为什么要抽签?”
我努努嘴向临风问道:“外面是些什么人?”
临风道:“山贼。”
我继续道:“有多少人?”
临风目测:“不下二百。”
我:“战斗力如何?”
临风沉思:“好像还可以。”
我一掌拍在车板上:“这就对了,对方人太多打不过只能逃呗。”
临风点点头:“莳萝姑娘的办法倒是不错。”我正要激动一下,听得他又道,“只是今日苏少主在此,我们毋须慌张。”
我回头看苏沐,不觉慨然长叹:“伤成他这样还能以一敌二百,苏沐武功该是有多高啊。”
临风擦汗:“姑娘你的思维真是……真是……”半晌,才憋出后文,“真是不走寻常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大跌眼镜,本来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各种叫嚣随时准备杀上来的山贼们,在听到车中之人确为苏沐后竟然齐齐色变,一瞬噤声,回过神大叫一声撒丫子跑得兔子都撵不上。
看着丢弃一地的棍棒刀剑,我揉着额角陷入深深的疑惑,谁能告诉我这他喵的是什么情况?
紫苏与临风神色颇为严肃,亲和度有所降低,暂时还是别打扰为好。我蹭蹭蹭坐到苏沐身边,帮他松了束缚,戳戳他的脸,好奇道:“苏沐,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沐背倚着车厢,唇角挽起,粲然一笑,微微昂首邀请意味明显:“阿萝,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嘴角轻扯,笑容机械,发出一个单音:“呵。”
苏沐笑容更大,整个人散发着有如阳光般灿烂的光辉。他分别点向唇角、脸颊、眉眼等处,略带羞涩轻声道:“阿萝,你随便亲哪里都可以哦。”
我嘴角轻扯,笑容机械,发出一个双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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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轻扯,笑容机械,发出一个三连音:“呵呵呵。”语音刚落,唇角蓦地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
待我回过神,苏某人已占便宜完毕。他坐直身子,笑容美好目光羞赧,“阿萝,我亲完了,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吧。”
怒火蹭蹭直上,我攥紧拳头正要一拳放倒他。
苏沐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