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蚴恰�
凛……在哭吗?
完全不同于从水龙头出来的水流方向,几滴水珠从上方的凛那里滴落,溅在隔着他与遥之间的水的鸿沟上。
再一次地,像是时光倒流一般,七濑遥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那时地区大赛前,因为不能接力、又在个人泳上失利的凛,扑倒在他身上时落泪的模样。
焦躁,不甘,无措。就是那样的凛。
遥叹了口气,又一串小水泡从他口中升起,旋转向上,在水面吞没了自凛眼中滴落的泪花。然后他伸出手一边一只地轻轻握住了凛的小臂,并扬起了脖颈试图抬起头来。
凛没有阻止他,而双手的力度早就减弱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凛。”遥终于坐起来了,握着凛的手腕,将那两只方才紧紧按在他肩上的手松开。于是凛就这样被他捉着双手举在半空,而脑袋却低垂了下去,被水打湿的红发一缕缕自额际垂落,发梢不断地滴着水珠。
七濑遥又叹了口气,张了张口,下一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和那一次是一样的,当凛从一贯的主张强势突然变得茫然无措,他总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凛。
那时候还好。那时候的遥还拥有着纯真的信念,并坚信着可以借此来感染迷失了的小伙伴。
但这一次……
“凛,马上要比赛了。”最后,遥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这样说道,“虽然是成绩不太重要的友谊赛,但也不能过于随便吧。毕竟,你……你们还是代表着日|本国来参赛的。”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无论如何,先好好比赛。就先按松本先生说的做吧,一切等比完再说。”
凛默默听着,情绪居然真的渐渐平复下来了。
就是这样。遥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气息,却又奇迹般地熄灭掉了他心头的那团乱腾腾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松冈凛才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抬起头来。而他赤红的瞳仁中也终于敛去了波澜。
“好。”松冈凛低声说,“但我……我不会放弃的,遥。”
——不会放弃什么呢?梦想,还是……
七濑遥现在没心情去确认答案。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凛从浴缸里出来。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门口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
“七……七濑君,是在里面吗?我是野崎。”那声音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下去了,“松本教练叫我来找你,说有话要谈。”
***
七濑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便下楼去了,而凛则默默地坐在遥的床头,捧着自己和遥的合影发了一会儿呆。
不久,遥和松本教练、野崎一起回来了,并且平静地告诉凛,他已经答应搬去野崎的房间了,理由是“目前住的这间宿舍比较安静,可以让凛好好休息,在赛前保持一个良好状态”。
再之后,白天就被打包拿走的凛的行李又被送了回来,而换成遥开始打包随身物件,准备搬离这里。
第二天的训练,遥没有出现。凛有想去找他,却一直被松本教练和西田彦缠住,脱不开身。好在晚饭的时候,凛看到遥一个人在角落里用着餐点,两个人也终于说上了几句话,却都是不痛不痒的“吃了吗”、“吃了”,“回去吗”、“好”。
第三天,野崎一早就主动找上松冈前辈,转告了七濑的话,说是他临时有事外出,要到晚饭前才回来。凛因此模糊地感觉到,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微妙。
但要怎样打破僵局呢?他还没有想好。他只知道,他不想放弃——哪一方都不想。所以他谨记着遥当晚和他说的“一切等比完再说”,而努力地进行着训练;并且说服自己相信遥也会耐心等待,等待他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等待重归于好的一天。
……
于是直到比赛当天,凛和遥几乎都没见上几面。但凛确实好好地定下了心,开始认真地对待这场几乎算是“友谊赛”的赛事了。
***
比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如期举行。因为是各国水泳俱乐部用来秀一秀各自种子队员的赛场,所以知道比赛且被允许观看的人并不多,场馆里人员稀落,最多的还是前来参赛的运动员们。
但说是友谊赛,赛程还是按照正规大赛进行的,早上是个人泳,下午有接力。而松冈凛这一次只会参加下午的接力,早上的个人赛并未报名。
这是因为,他的数据已经到了需要在非正规场合保密的程度了。这也是俱乐部——或说整支国家队如此关注他“个人前程”的原因之一。
这一点,他知道。也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在心中隐隐地抱着希望,也许等到回国后,他和总教练好好地谈一谈,或许会找到双赢的方法也说不定。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午的个人自由泳比赛中,西田彦表现得十分出色。
其实一开始得知他被分在算得上“明星组”的组别里时,队里还曾对此忧心忡忡,松本教练还特地对西田展开过特训,分析了他到时分配在每一条泳道、身边可能出现每一个对手的情况,并告诉了他相应的应对方法。但一旦到了比赛,说到底还是得靠个人的实力说话。而西田彦也果然不负众望,拿到了小组第二的好成绩——这也是他游出过的最好水平了。
不过,包括这少年自己,所有人心中都有数:西田之所以进步如此神速,与前段时间那位七濑君的耐心陪练及以行动说话的“直球式”指导,绝对脱不开关系。
但七濑却不适合继续留在队里了,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下午的混合接力,松冈凛游的是最后一棒,自由泳。
本来凛是个综合发展的选手,而最拿手的是蝶泳。为了不暴露他的真实数据,队里才决定让他换别的泳种,结果他自然选择了自由泳。
当然,凛的自由泳也同样很厉害,至少队里能和他争个高低的也只有一两个,还都是拿过大奖的头号选手。但凛在这个泳种上的发挥却不是太稳定,有时差强人意,有时又会出人意料。不过这一点倒是对混合接力不会有太大影响。只要他正常发挥,基本就没差了。
然而,这一次的比赛,凛对能否保证自己的正常状态,并没有什么信心。
因为遥前两天曾亲口对他说,为了不影响凛的情绪,比赛当天,他不会来看凛的比赛。
这算什么?!他当时一下子有些火大,大声地质问了遥。而遥给出的答案则十分简单——
“因为凛看到我,大概就会想起我的事吧。所以如果我不在,凛至少可以保持头脑清醒。”
遥说完就点点头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渐去渐远的背影。
而当时的松冈凛心中却是一阵震撼,因为他莫名开心又难过地发现,遥……一句话就戳穿了他。
果然啊,即使两个人其实性格不对路、脑回路也经常不对盘,但一旦交锋,就会成为最直接戳中彼此的存在。
……
所以,当松冈凛做好了各种准备站到了跳台旁,等待哨声吹响、拉开团战序幕时,他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方看台,只是全神贯注在这场接力赛上。
因此他完全不知道,七濑遥其实来了,就静静地守在看台一角,但也是至少能清晰地看见凛所在泳道的一角。他也不可能会知道,遥和站在他身边的松本教练,简短地进行了一场对话。
当时,接力的号角已经吹响,运动员们立即展开了激烈的比拼。眼看松冈凛不自觉压低了身子、紧张地等待前一个队友交棒,之后又在习惯性弹了一下泳镜带后便纵身跃下,以极为张扬嚣张的姿态向前奋进,并顺利甩开对手几乎两三米距离后——
松本教练满意地咳了一声,说话了。
“七濑君,你看到松冈的战斗状态了,怎么想?”
七濑遥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默默看了一会,才淡淡地说:“凛很优秀,一直以来都是。”
“其实你也很棒。”松本说,“对于你的退出,我们会感到很可惜。但你也知道,这并不是……”
“我懂。”两个字就足以表达所有意思,七濑遥也不想多说废话。
“那么,真是非常抱歉。”松本说。这一声道歉绝对是出自于真心,这一点,七濑遥听得出来。“对了七濑君,飞机是几点?”
“三点。我已经拜托工作人员叫了出租车。”
“既然这样……就请注意安全,一路顺风。”说完,松本竟向这年轻后辈稍微鞠了一躬,“感谢七濑君的成全。我想,松冈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一点的。”
遥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哨声吹响。两人一齐向电子显示屏望去,只见他们的俱乐部果然拿到了这一场的第一名。
之后七濑遥便转身离去。但他在穿过看台通道、走向通往大厅的门时,还是回头来看了一眼。那时,凛已经从泳池里一撑上岸,接着被他的队友们兴奋地揽过肩头,热烈地拥抱着。
凛……大概笑了吧,刚才。
遥便也轻轻地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默默地望着凛被队友们簇拥着,越走越远。而凛的背影,一点也没有寂寞的味道。
就是这样。在队伍里的凛,永远都不会寂寞才对。
赛场如战场,而凛……就是为此而生的吧。
这样想着,七濑遥终于转回身去,大步离开,没再回头。
【Chapter 13】莫名的恐惧
其实在得知成绩的第一时间,松冈凛就想立即见到遥。
他要告诉遥,他赢了。即使之前对自己的状态持有怀疑,但他还是战胜了自己的纷乱情绪,正常地发挥了他起跳有力、后劲够足的优势。——他已不再是年少时的那个会因为一点挫折就情绪波动到无法自制,从而又失态又失败的任性小鬼了。
他还有些尚不太清楚的想法想要告诉遥,比如对于爱情梦想一起抓的信心之类的。不过说不清楚也没关系,只要让遥体会到他的心情就可以了。
凛当时就这样兴奋地想着,连淋浴都没去,就直接奔向了更衣室。
遥今天没来,所以打电话到宿舍区好了。遥不爱用手机,他可以叫值班室的人员去叫人来听。
但他得到的答复,却是……
“Sorry,the guyyou’re looking for has just gone away(对不起,你要找的人刚离开)。”接听的人几乎是立即就回答了他,像是早就知道凛会打来电话一样,“Back to Japan,I guess。And there’s a message left for you。But I don’t read Japanese,so(大概是回国了,我想。他还给你留了言,但我看不懂日语,所以)……”
松冈凛简直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电话什么时候挂掉的,他也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松本教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七濑君自己要求提前走的,大概也是为你着想才会这么做。”松本说,“你看,你果然做到了吧。你得谢谢……”
“他一个人走的?”
“啊?哦,是啊。机票也是他自己订的。我有答应他,这段时间的薪酬稍后会打到他账户上。”
松冈凛没再说话,但只沉默了一下,就突然行动起来。他抓起储物格里的衣服就跑,脚下像是生起了一股风。松本教练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抓到一手空气。不过凛在冲出门前,倒是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如此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