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这大概是遥的本能?
——遥已经……不再允许他的靠近了。
……
回想到这里,真琴长叹了一口气,唇角却浮起一丝轻笑。
了然的,无奈的,苦涩而绝望的笑。
***
当松冈凛好不容易夹在整机的乘客中下到平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去领回了行李并跳上机场出租车时,已经是日|本的凌晨两点多了。
窗外是黑蒙蒙的世界,偶尔有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光。但他全不在意。他只是尽可能调整好呼吸,然后抖着手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
遥到家了吗?
真琴接到了留言,和遥在一起了吗?
没出什么事吧……应该。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松冈凛心烦意乱地想着。
通了……所以快点接啊,快点。
……
45秒过去了,通讯自动中断。
凛愣了一下,转而骂了自己一句“笨蛋”。打给遥干什么?他一向都不怎么搭理手机的啊。
于是凛再次拨打真琴的号码。
嘟……嘟……
又是45秒过去,仍然没人接应。
——嗯?都……睡下了吗?
凛有些疑惑,将手机放下来仔细看了看,信号一切正常。他想了一下,决定先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
现在是凌晨。虽然深更半夜去打扰人是不太好……但那个人是遥。匆匆忙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逃跑回国的恋人。
他怎么能不担心?
凛又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以及西田对他说的一番话。那番话当时那样地刺痛了他,让他一时慌乱无措心乱如麻,因为找不到出路而抓狂……甚至又一次地,在遥的面前哭了。
但是,是遥……是遥居然在那么坏的状态中比他先恢复了情绪,让他奇迹般地平静下来。而等他站上跳台、战胜了自己失控的情绪而获取最终胜利之后,他的心境就彻底不一样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错,他有着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但又是谁规定的,梦想与现实不能同步?
他想紧抓住触手可及的幸福,也一样会为前程拼搏。
为什么不可以?谁规定的?为什么?!
但如果这就是现实,而现实逼得他不能同时拥有——如果一定要在两者间做出抉择的话……
遥。
他要的,是遥……
是遥吧。
从小到大,执着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东西。
比所谓“梦想”更为丰满、更可触及的东西。
他对遥承诺过了吧,绝对不会再放手。
……
于是怀着这样激烈又坦荡的心情,凛再次开始轮流拨打遥和真琴的电话。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见到遥,尽快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他。
然而,仍旧没人接听。
这不正常。就算睡下了……信号确实是接通了的,真琴倒还好说,但遥是从来都不会把手机设置成静音的。
——其实是遥压根就不大会设置吧。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
凛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而且,他甚至没来由地开始恼怒,因为——
他突然想起来,逃跑的遥,和真琴在一起。
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真琴……是个男人。还是个和他一样,对遥抱着念想的男人。
他竟然忘了这一点。
他再次按下号码,同时对开车的司机咆哮起来:“再快点好吗?!路上这么通畅!!给我开快点!!!”
司机一开始还尽量礼节性地劝他,但发现这位暴躁的乘客压根听不进去,甚至放言“你不会开就给我让开!!让我来好了——”
于是司机先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得已踩下油门,车子便如那红发青年所想那般,开始飞速地向前飚去。
只不过,后座的这位乘客却陷入越来越焦躁的状态中。司机从后视镜里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立时吓了一跳——
那原本英朗俊美的男子,此刻竟如一头被惹恼了的猛兽,红眸喷火、身形紧绷,好像一旦找到了泄愤的对象,就会扑上去将对方狠狠撕裂一般。
【Chapter 15(Ⅰ)】世界,崩塌
黎明前的暗夜里,一辆出租车在无人的街道上极速狂奔。而车上的年轻乘客则越来越陷入焦躁不安的状态,始终不断地打着电话,还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司机,“再快一点!”
简直是神明保佑,飞一样的车子居然平安地停在了京都车站①附近的一处居民区里。
松冈凛急吼吼地跳下车来,车钱也不用找就向楼里冲去。好在这小区只是个普通小区,楼下既无设岗,也无大门,他可以直闯入内,也没人拦着。
电梯停在9楼。凛一手拍在按键上,不耐烦地按了多次,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转身闯进了另一边的安全通道。
他跟本没那个耐心等电梯慢慢降下来。
他觉得凭自己此刻的冲劲,估计跑上去还比乘电梯快一点。虽然有17层楼。
遥。
他一边拔腿狂奔着,一边在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觉得灯光惨淡的楼道简直杳无尽头。他的呼吸越来越混乱,脚下虽然毫无减速,但逐渐有些跌跌撞撞。这不是力气快要耗尽的缘故,而是因为……
他在恐惧。
没来由地,因为心头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而感到恐惧。
好在……终于还是到了,跑到了他要去的楼层。
1706,是这个房间。
凛几乎是连跑带爬地冲到了门口,然后脚下一滑、双膝一软,啪地跪摔在了地上。他暂时没有力气马上爬起来,只能两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弓起身子剧烈地喘着气,呼吸声急促而尖锐,像是怎么都无法获得足够的氧气一般,听起来甚至有些可怕。他全身都因此而大幅度地起伏着,额前的红发几乎扫到了地面,黏连着一路狂奔而沁出的汗渍。
等他好不容易从两眼发黑的窒息状态中缓过来,才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开始按门铃。
但是,门铃响了好几声,就是没人来应门。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就算是真琴。
那个可是真琴,是应该已经降低了姿态的……
门铃快被按爆了,还是没有反应。凛的所有情绪一下子燃烧起来,不安、不甘、担忧甚至……隐忍了很久的嫉妒,以及对自己做出“把遥交给真琴”这种蠢事的自我厌恶,立刻嘭地爆发出来,几乎将他淹没。
……“真琴像虎鲸”。
渚曾这样转告给他,遥对真琴的形容。
虎鲸。海上的霸主,几乎连一般的鲨鱼也不是它的对手——
“遥!真琴!!”
凛开始拍门。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往别的地方去想了。不管是怎么回事,好歹给点反应吧?!
“遥!你在里面吗?回答一声,我是凛啊!!是凛!!!”
为什么……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他们两个——
凛更加怒火上涌。他甚至决定如果再不来应门,他就直接撞门进去,不管里面会是什么情景,好歹要叫他知道……
遥,在做什么。
和真琴。
凛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压低了上身,紧绷起全身的肌肉、积聚起全部的力量,正要向前撞去——
“……凛。”
门开了。
而看清了开门的人之后……
凛倒吸一口气,通红的瞳孔猛地一缩。
***
嗞……
嗞……
啪嗒。
床头的手机震得掉到了地上,清脆的撞击声总算让遥从昏睡中清醒。
他眨了眨眼,还有些迷糊。尚不清醒的惺忪状态让他的蓝眸蒙上了一层水雾般的色泽,婉转朦胧,像是雾中的湖泊。
他动了一下,立即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地疼痛,尤其是……
遥皱着眉头,探手揉了揉自己的腰部 。
怎么回事?好像被拧断过一般……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张脸蓦地一白……又渐渐地淡出了一抹微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帘垂了一下。
这时候,地上的手机又“嗞嗞”地震动起来。他眯起眼睛,把手又架在了额头上,像是要挡住从正上方没有遮严的窗帘里透出的天光一样,然后低低地叫了一声:“真琴。”
没有人答应。
遥又唤了一声“真琴”,发现还是没人回应之后,才将手从脸上拿了下来,有些犹疑地转过脸去。
真琴……
理应就在枕边的人,不在。
遥也是这时才发现,身边的被窝早就空了。因为摸着那层微皱的床单,发现上边已经变得冰凉了。
遥的体温一向都不高,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大冬天里。就算同睡一床被窝,他也最多只能保证自己所睡的位置能有比外界稍微暖一点点的温度。不像能始终保持着舒适又不过热的温度的真琴。
真琴呢?
遥有些迷惑,不由得撑起上半身,打算坐起来。
身子还真是疼啊。
他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挪动了一下身躯,而地上的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震颤着,似乎没人接就绝不打算停下来。
是谁?这么执着……
遥的脑海中蓦地浮现了一个身影,始终像风一样追逐着他的、像火一样燃烧着的身影。
他的脸色再次一白,但还是急忙探下了身子,伸长胳膊去捞那支在地上震得转圈的手机。然而,当他拾起电话来按下通话键放到耳边,正想着该怎样开口时——
“七濑君!七濑君,是你吗?”从中传来的焦急的声音却沙哑而陌生,那个语气……甚至令人觉得有些粗鲁。
“……我是。请问——”
“别问了快点来!京都中心医院②!!我是御子柴……”
***
七濑遥几乎是跌进京都中心医院大门的。
他甚至要靠手脚并用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但也没等直起身来,他又开始向前跑。煞白的脸色让负责引导的小护士吓了一跳,急忙迎上去询问他伤到哪里,要不要立即接受治疗。但他只是绷紧了神情一心往前冲,很快就挣脱了对方,小护士拦也拦不住。刚好有部电梯到了楼下,他便一头撞了进去,根本没顾上礼让那些在旁边等了许久的病患。
看着这年轻男子消失在关上的电梯门里,那小护士还处在方才的震惊中。
因为她发现,当时这青年奋力挣扎的时候,居然并没怎么用力。或者说,他更像是没剩下多少力气。而且他的手掌冰凉,满手都是湿凉的黏腻感。
是冷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成年男子惊慌成这样?
她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拿起电话,拨打给后勤组的同事们,让他们稍微留心一下这个像是丢了魂一般的可怜人。
***
“七濑!”
一看到黑发青年出现在走廊另一端,一头橘色短发的男人便立即迎了上去。他也很快就发现那人的不对劲。不只是苍白的脸色。
七濑遥根本是扶着墙壁才能努力保持站立。而他还在尽力向前走,所以整个人呈现一种摇摇晃晃歪歪倒倒的姿态。像是醉汉一样。
“别……你可不能倒下!”御子柴清十郎赶快上前扶住了他。好在那青年的身体意外地轻,让他不至于在对方几乎算直直地撞过来时,连人带拐地拖着他一起摔到地上。
御子柴好不容易把人扶正了,就带着对方向一边的座椅走去。但他立刻发现,那些在走廊里或坐或站的好些年轻人看到七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