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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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郎-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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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他是小道消息集散地,所网罗的消息可以写成一本书,那么无疑的,今天他所见所闻会成为那本书里最大条的震撼消息。

据他所知,聂沧溟虽然脾气极好,却从不跟朝廷大臣结拜。即使是他自己,也是处于自己赖上去的“好朋友”,更别提义结金兰啊……他瞄瞄谭碔砆清雅秀丽的容貌,忽而道:

“该不会……是碔砆受了伤,沧溟兄你舍不得,所以……”

“胡说些什么!”聂沧溟轻笑斥道,不以为意。“你有你的正经事要做,如果抓不到那些为非作歹的京师大盗,罪一降下来,你我受不起。”

段元泽哼了一声,看向谭碔砆怔然的表情,说道:“幸亏你没事,那些京师大盗也真够残忍,竟然错伤无辜的你。要不是沧溟兄及时救你,岂不多了一条冤魂?”

将他们对话拼凑一二,可以揣测出聂沧溟对外的说辞。原来,他连段元泽也不信任,这样的男人会留下她的命,实是意料之外。

这可不好,得想个法子得到他的信任才行,不然哪天怎么偷偷被他害死都不知情……

“碔砆,你怎么啦?”聂沧溟对上她的眼眸,似在探索她会如何响应。

她连眼也不眨地笑说道:“大哥,我真是吓怕了,幸好有你来救,既然连我的命都救了,不妨连我的肚皮也一块救吧。只要供我吃喝,我这辈子绝对不离心。”

他亦微笑。“你的要求真小。”要求愈小的人,愈不易掌控。

“那是大哥不知我多挑食,能养得起我的人不多。”

所以她找上了他?他的眼神如此询问。

她笑颜漾深,随即苦笑摀肚,拱起身来。

“我好饿……”从下午饿到现在,历经死关一回,更耗体力。

“饿?好好,我马上差人去煮。”段元泽最见不得的就是细瘦的孩子挨饿。

“我不吃无料阳春面,不吃无味白馒头,冷食我不要,饭无菜不吃,多谢了,段爵爷。”她叫道。

段元泽错愕了下,脱口道:“你真挑,若是只有一碗白饭,一碗白面,那你岂不饿死?”

她的笑纹明露,叹说道:“那就让我饿死吧。谁教爹娘生了我这样的身体,你瞧,我的弱点多好抓,只要饿上我几顿,我自动见阎王。”

她的眼投向聂沧溟,彷佛在说,她已将所有弱点曝光在他眼下,请他尽管安心。

他仍在笑。笑纹都出来了,仍不愿给她个肯定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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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晴……探花郎……4

4

“这儿有你说话的分吗?”章大人恼斥道。眼角瞥到邵道人绕着聂沧溟缓缓走着,目露打量。

“我们可曾见过?”邵元节忽然问道。

聂沧溟微笑,双目柔和。“我老家南京,后而北上,不曾去过道人故乡,与道人应是未曾相识。”

“那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见过你?”

“天下貌似之人,并非没有。”他不徐不缓地说道。

邵元节玻鹧郏ㄗ⑼潘难劬Α!安唬也皇撬迪嗝玻悄愕难劬ΑW蛲恚抑患蕉尉粢毂淳热耍趺疵患侥悖俊�

“他领兵救人,我领兵追人,可惜没有追到。”他叹道。

“我听说,聂爵爷身手极好,没有逮到京师大盗,是因救了新科探花?”

“正是。新科探花路经那里,遭贼人挟持,我为救她,不及擒盗。”

“是这样吗?”邵元节转向章大人问道:“可否请谭大人出来?”

聂沧溟与段元泽的眼神彼此交会,后者显得困惑;聂凔溟则暗暗吃惊,微恼自己昨晚没杀了谭碔砆,今日大患是自己害的,恕不得人。

有仆引谭碔砆出来,她笑脸迎人地向章大人拱礼。

“大人,您府厨子的手艺真是一等一的好,让下官差点离不开桌,就此赖上了这儿呢……啊,二位爵爷也在此?”

聂沧溟向她笑道:

“谭大人不在府里养伤,身子好些了吗?”身侧五爪成拳,青筋暴于袖内手臂,恨极自己的愚蠢。

“还有点不太舒服。”她虚伪笑道:“幸而章大人邀我过府品尝美味手艺。您知道的,我贪吃又挑嘴,在聂府里连吃点心都要钱,不免让人气恼。”

“不必气恼,不必气恼,你若爱吃,时时刻刻都欢迎。”章大人笑玻Я搜邸5比赵诘钍岳铮对兜孛挥星魄逄反I砆的脸,只觉这探花胆子好小,今天细看之下,才发现相貌奇佳,让他心痒难耐。

他是养过娈童,谭碔砆虽是少年,但如果不是官,真想将他占为己有。

“多谢章大人。”她笑得淘气,眼角瞥到聂沧溟平静的脸色。“下官的弱点啊,就是十分贪嘴,哪里有美食,我就往哪儿跑。”

聂沧溟的牙关咬紧,已渗出薄血来。现在才知要保持一贯笑容有多难。

“谭大人,你昨晚……怎会遇上京师大盗?”邵元节插嘴问道。目光又落在聂沧溟熟悉的双目上。

谭碔砆缩了缩肩,笑容收敛。“说起昨晚……真是吓坏下官。我生了病,聂爵爷好心送我回府,半途遇见恶贼,将我掳去,幸而后来爵爷追上救人,否则下官小命休矣。”

“那恶贼你可有瞧清?”

“恶贼蒙面,瞧不清楚。”

“那么身形呢?”

“身形与聂爵爷极为相似,若不是他俩有对上几招,我还真以为是同一人呢!”她老实说道。

“哦?”邵元节与章大人对看一眼,后者似乎在说他太过多虑了。“那么你的伤……”

“是匕首伤的。”一思及伤,她脸露惧意,解开绷带。伤口是新鲜的,刚涂上药,随时又会渗出血来。她将手腕举起来,叹道:“聂爵爷也有一伤,正是恶贼欲伤我之时,爵爷护我所受的伤……”语毕,眼泪滚在眼眶里。

“你……你不要哭……”章大人忍不住脱口,见不得这样的文弱少年泪汪汪。

“呜……大人莫要取笑我,我一想起昨晚差点魂断京师,就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幸而有聂爵爷相救,不然现下我不是只受了点伤就了事……”袖尾连连擦拭眼角掉出来的泪珠。

一个少年当着众人之面哭,是有点孬;但一个少年哭得好看,则让人心痛。

章大人心痛了,连忙说道:“好了好了,这些浑事就别再提了。你快回去养伤吧,别要伤口又裂了,擒贼之事就交给五府去办。聂爵爷,你先护谭碔砆回去休息吧。”

邵元节似要再言,却遭章大人阻拦。谭碔砆吸了吸鼻子,拱礼退出,眼角上扬,瞧见聂沧溟一脸乎静地领命。

她暗自微笑,他没有流露情绪,但并不表示她猜不到他的内心。

出了章府,她坐上轿子。段元泽随轿子走一段顺路,便与聂沧溟低声说道:

“章大人……不会是看中了碔砆吧?”

“就算看中,她也自有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你瞧他方才光提到昨晚发生之事,便吓得魂不附体。他太年轻,怎能应付姓章的那个老色魔?”他忧心道。

“我也吓得魂不附体。”聂沧溟喃喃道。

“什么?”行至街口,便要分道,他不及问出下文,只好说道:“你送他回去吧,劝劝他以后少到章府去。是没听过那老色狼玩过少年,但防着点总是好的。”

唉,人太好看也是一种错误,这年头谁说女人是红颜祸水?男人……其实也是祸水。

“大哥,段爵爷走了吗?”轿内传出声音。

“嗯,他往城门去了。”

“那请停轿吧。”声音有些急促。

女人是麻烦,一点也没错,聂沧溟让轿夫停下轿子,不悦地掀开轿幔,说道:

“你要饿了,就忍一忍吧……”

她连瞧他一眼也没有,钻出轿子,冲往墙角连连作呕。

是吃坏了肚子吗?一股淡臭传来,他见她别下身子翻吐不已,迟疑一下,走上前去。

“呕……”她又连翻作呕。

他蹙起眉。“你……是吃了什么,怎么吐成这样?”

谭碔砆又呕了几声,悉数将方才所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才虚弱地拭去嘴角残渣。

“我饿了……”

“又饿了?”

她向他伸出手。他瞪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将她拉起来。她的手掌冰冷,身子倾了倾,他连忙退一步。

“你要昏,先上轿子吧。”

“大哥,你真残忍,枉我对你真心真意,为你开脱其罪。”她抬起脸,颊上泪痕满布。

聂沧溟撇开眼,注意到轿夫望来的奇怪眼神,他要收手,却被她抓得紧紧的。这女孩到底知不知羞,扮男装扮过火了吧?

“大哥,为什么要排斥我呢?明明你我已是同一阵线的,如果我有心扯你后腿,方才正是最佳时机,但我的心是向着你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怎会不明白?先前她大可揭露事实,但却为他隐瞒,这一隐瞒下来,表示什么?表示将来若被人发现,那么她算是共犯了。

他不是不愿接纳她,只是他一向多疑,也独来独往惯了,直觉排斥亲近他的人。

“大哥?”

“你的弱点太多了。”他笑容微歛。

“但你却留下我这个弱点太多的人,表示你对我已心软。我对你忠心啊,章府的厨子算什么,他就算技如易牙,我也忍痛割舍,不愿留恋。”

他望着她良久,才缓缓说道:

“你都如此表真心了,我还能说什么?别让我发现你背叛我,碔砆。”他越过她,走回轿前撩开布幔,叹口气说道:“快上轿吧,贤弟。”

她暗松了口气,抿嘴一笑,悄悄扮了鬼脸。忖思道,他的心是硬,但毕竟年轻不够老辣,所以留下她一条小命来。

上轿之前,他忽问:

“为什么会吐?你不是说,你极爱章府美食?”

“因为我不吃奸臣之食。”她应答如流,像极有骨气,但一想起章府厨技,就忍不住全身发抖,说到底,还是聂家厨子堪称易牙高手。如果让他知道她不背叛的原因之一是为了聂家厨子,不知道他会是怎生的反应?

“你倒是能屈能伸,这样的性子当官必能一帆风顺,你打算当多久的官?”

她微笑,坦言道:“我还在想。”

、奇、“想?想什么?”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似乎穿透她的想法。

、书、既以兄弟相称,他就要她全然的坦白。就算不透露她最终的私密,也要她不以虚伪言辞来应对,以保她的真心。

、网、这一点,她岂会不知?

“想当官究竟有什么乐趣,等我想透了,小弟自然辞官回乡。”她微笑,黑眸半垂,认真许下诺言。

这一想,想了三年有余。

※※※

三年来,谭碔砆的官运平平,仍是翰林院的学士,乎日负责编修,行事极为低调。

若有人想起她来,泰半是记不起她的名字,只有一句脱口:

“就是那个聂爵爷的断袖同好嘛。”

“听说是义结金兰,是兄弟,不是断袖!”

如果有人为他们解释,必也有人回答:

“那只是一个借口。君不见聂爵爷待他极好,轿不可与人同坐,屋不必与人同睡,一日六餐皆由专人送来,甚至有一回,聂爵爷竟送他一枝簪。簪呢!女人家用的,这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咦?你从哪儿听来的传闻?”

“不知道。”

“不知道哪儿来的,你又怎知道这件事?”

“少跟我咬文嚼字。反正有人传,就有人听;有人听,就有人说,不然你回头看看那个翰林学士,是不是真的唇红齿白?这样的少年连我地想要……”

细碎的消息由四面传来,耳朵无法封起,即使是不想听,也身不由己地听了不少。

白白细雪纺降,片片飘落在他的官服上,他轻轻撢开,动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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