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些累了吧,他想。
隔了两天猴子回来,兴高采烈地说着旅途上的见闻,他看着这个清秀的家伙,微微勾起唇角,心里柔软得像羽毛。
《此间的少年》拍摄计划最终还是谈崩了。压在肩上的担子太沉,他无法回头去计较太多事情,崩了就崩了吧,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九州,其他的都可以放一边。
他咬紧牙,对自己说总要有舍有得。
倒是猴子介意得不得了,闻讯来找他对质的时候紧抿着唇,下巴的线条绷得铁一般硬,像是沙场上惊怒的国王。江南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他,那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柳絮飘飞,牡丹盛开,江南想公园里的樱花大概已经纷飞如雪,可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厚厚的计划书打着没完没了的电话,然后猴子推开门走进来,开口,为什么不拍?
江南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像沉默的雕像一般对峙,办公室的嘈杂都被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压下几分。
最后,他说,我要care的太多。
猴子眼底隐隐有泪光闪过,他攥紧拳头,声音沙哑。
还有机会的,对不对。
江南静静地看着他,说,嗯,还有机会的话。
窗户开着,暖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脚边,他很想说猴子你能让我靠靠么?可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猴子转身出去了,动作间有风带起白色的衣角,像拍打翅膀的鸟。
他有些伤感,对自己说,对啊,我care不了的,它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九州,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此间》算什么,我可以舍弃任何东西,只要能完成它。
可是……你会在我身边吧?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知道你还在,我就会更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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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The funeral of hearts
And a plea for mercy
When love is a gun
Separating me from you
——《The Funeral Of Hearts》
写书是很辛苦的事,江南绝对支持这句话。用他的话来说,写书巨容易瘦,所以他才老是个纸片身材,嚷嚷了多久要增肥都没用,群众纷纷嘲笑他拉根线就能当风筝。江南奋力反抗未果,只好回家上网查资料。
九州现在整一奴隶社会,江南每天模拟邪恶奴隶主抡着网线抽打各天神写稿子,一时间天怒人怨,群情激愤,可架不住江南一通声泪俱下地剖白,霎时间犹如九天之上降下一道惊雷,纠结起来的讨伐党顿作鸟兽散,各自灰溜溜地回去敲字,从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见江南都要绕道走免得被拉住催稿,编辑部群众惶惶不可终日,连带着气温都降低了几度。
四月刚做完《那些男人》专题,他们专门跑去一婚纱店拍的照片,编辑部某女眼放绿光如商场里检查条形码的红外线测试仪,江南看着她就想退两步躲远点,可惜身为总策划,面子还是要顾的,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说,婚纱店怎么啦?婚纱店质量好!那个谁,啊对,飘,我们约几点来着?
于是某略带沙哑的男声传过来:江总,下午两点,古摄影。江南回头,笔名为飘的助理站在窗边,正在整理资料,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光线从身后倾泻下来,勾勒出微亮的镶边。
一女孩眯起眼睛笑:不愧是飘~江总私人保姆!
江南斥道:胡说什么呢。
这时候猴子走进来,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但也没多加评论,只是说,江南,你要上这个稿子?
说着把手里的打印稿塞过来。
江南接过来一看:哦,上堡啊,是啊?
猴子不满:我赶稿赶得累死了……你倒写了个别的……
江南笑笑,看着那份稿子的时候眼神温柔:呐,我很想写这个故事。真的很想。这是个……我不知道,但它对我很重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猴子,笑得笃定又温柔。
猴子气哼哼地说:土豆你这就是找死!然后他瞟一眼旁边站着的助理,甩手走了。
江南在后面大声喊:猴子十二点半过来集合!
知道了!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有些发闷。
然后他们去古摄影折腾了一下午,拍出张无间道来,猴子装酷装得太久,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场,然后四个人的大笑声瞬间塞满了整个房间,聚光灯烤得全身发烫,摄影师看着他们无奈地摇头。
江南拿到照片时感慨万千,连带着卷首语都写得沧桑而煽情,什么“Life is always this hard”;猴子看到时还小鄙视了一把:活得那么苦,干嘛不出家当和尚算了。
舍不得你嘛~江南坐在椅子上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笑得没脸没皮。
猴子翻个白眼。
回忆到此为止,眼下江南苦闷地面对着电脑,绞尽脑汁想《上堡》该如何继续,林澜跟江洋越走越好像彼此没关系,这小说快成回忆录了。虽然写它是一时心血来潮,但是江南很想好好把它完成,然后放在九州的杂志里,像是某种证明或宣告。
他支着下巴想,二猪应该是什么样呢?
窗外风雨如晦,江南有些烦躁,推开桌子站起来打算回家,走过办公室时,意外发现还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编辑部加班,幽幽光线伴着冷掉的咖啡,偶尔揉揉酸涩的眼睛。
江南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走过去问:“飘,这么晚了还不回?”
飘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啊……这段看完就回了。”
江南顺势安慰了几句,类似于“早点回家注意身体之类的”,最后终于犹犹豫豫地问:“你觉得……猴子是个怎样的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扒扒头发,“我忽然写不出来了……每次写的都觉得不对。”
飘的眼神很安静,他微微笑了下说:“唔……腼腆,笑起来很温柔。”
江南反驳:“他跟熟人在一起很活泼的。”
飘又说:“很骄傲,很单纯。”
江南又反驳:“其实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丫才不单纯。”
飘再说:“像个孩子,容易满足。”
江南嗤笑:“他心高气傲的容易满足什么啊。”
飘这次终于忍不住了:“江总啊,那你觉得他什么样?”
江南摸摸下巴,眯起眼睛:“猴子……就是猴子啊,没法描述啊?”
飘叹口气:“江南你就是看得太仔细,才迷了方向。”
这句话如暗夜里一道闪电,轰地一声打在江南耳膜上,震得他脑袋里嗡嗡直响。房间空寂,两个男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过了好久,江南抹把脸,汗湿重衫,他有些后怕,凉意从脚底一直蹿上脊梁骨,连带着头都有些晕。
“……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家。”
江南转身要走,飘出声叫住了他。
“江总……我就是不明白……你图什么呢?”
江南扶着门,脸色苍白,他轻轻笑了笑,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我TM怎么知道。”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四月份的杂志样本,一页页翻过去,那是他自己一笔一画写下的卷首语,四天神各人的资料,日常行程,然后是朋友们的印象。他翻到今何在那一栏,慢慢看下去。
单纯,孤傲,凌厉,腼腆,决绝,温柔……每一个词,都不是他知道的曾雨,他知道的曾雨……就是曾雨啊,这世上没有另一个人可以类比,这要怎样去描述呢?就好像……你可以描述一树樱花,那要怎样描述一个春天呢?
江南有些懵。
目光忽然停留在某一行,那是个人采访里一个问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书上,无从遮掩和躲避。
“当你迷恋一件事物的时候,所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是?”
“想用一生去换它。”
江南的手有些抖,迷惑和恐慌混合着温柔的绝望如海潮席卷而来,狠狠拍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感觉身处千尺海底,海水碧蓝如无边无际的深渊,冰凉像分手时天上落下来的雨,他感觉寂静而空虚。
你知道语言是多么苍白么?当你遇到一个你爱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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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See her how she flies
Golden sails across the sky
Close enough to touch
But careful if you try
——《The Moon is A Harsh Mistress》
江南如期完成了剩下的半部《上堡》,发出去后读者纷纷来信说你怎么那么狠心把大猪苏婉一大票人都壮烈了简直罪不可恕,你这个后爹是不是跟人有什么过结?最后就剩下个二猪,真是居心叵测。江南看着各式各样的留言不禁想笑,读者就是这么年轻,可他偏偏就喜欢写悲伤的故事,孤独的主人公在最后回望过去的时光,漂亮得像高脚杯里深红的葡萄酒,浓烈透亮的颜色,血一样。
倒是猴子看了后皱着眉说:“怎么我的戏份这么少。”
江南大笑:“戏分少才没炮灰啊,知足吧你!”
大角黑着脸咬牙切齿:“那多谢你对我的偏爱啊,江后爹,挂得如此壮烈。”
“兄弟一场嘛,好说好说。”江南豪爽地拍着他的肩,大角暗暗决定晚上的帝国一定要把江土豆蹂躏至死一百遍啊一百遍——不揍得你举手投降我就不叫大角!
这时候猴子插话进来:“土豆我怎么觉得林澜跟江洋间没啥感情?”
江南愣了愣,这都不算感情,那什么算啊?
猴子想了半天:“反正我就是觉得虚。”
江南鄙视他:“你谈过恋爱么正太同学?没调查没发言权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大角很无奈,赶紧拉住两只说:“得得得吵啥吵,江南你也是,人猴子就算长得正太了点又怎样,人也是成年了当然有喜欢的人,对吧?”扭头看看猴子,一脸不服气样,大角顿时一个头三个大,这俩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莫名其妙掐来掐去,猴子又说不过江南,每次都是单方面被他压着调戏,然后猴子恼羞成怒,江南见招拆招,两人跟冷战期间的美苏似的,没完没了。
眼看这俩又要故态重萌,大角只好一挥手:“今天我请客出去腐败,想吃饭的都给我闭嘴!”
于是两人闭嘴,大角捏着钱包心碎欲绝。
酒桌上,江南喝得有点高。他本来也不是海量的人,再加上一直体力透支,没几杯就开始晕。猴子倒是一直满清醒,因为大角特别嘱咐他记得要把江南囫囵着带回去。江南喝高就开始说胡话,揪着大角说未来的发展蓝图,眉飞色舞意态昂扬,可惜就是说出来的话除了第一句下来都是乱码,嘟嘟囔囔半天,剩下两人一个字也没听懂,活像乩童附体,可惜还是个言语不通的。
大角也不管他,坐在一边安静地吃菜喝酒,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把人往猴子怀里一扔,结账走人。猴子抱着江南一米八软绵绵的身子,有点发傻。
江南活像只八爪章鱼,这个修辞并不是形容他缠人,而是说,四肢晃来晃去活像软体动物。猴子很无奈地扶着他往家走,天知道一个一米六五的扶一个一米八三的是怎样艰辛的旅程。好不容易半拖半抱走到楼下凉亭,猴子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歇脚。
江南靠在他肩上,酒劲有点过去了,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上弦月在深蓝的天壁亮得像刀片,周围一圈柔和的晕光。猴子的肩有些硌,江南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