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囧着一张脸,呆呆的站在原地,继续在心底划着幽怨的圈圈。
见李寻欢不说话,王怜花继续微笑着悠然道:“我知道你对她一直很好,但正如我在刚认识你之时所说,从十年前你把她让给龙啸云开始,她就已经不再和你有任何表哥表妹之外的关系。她已经是龙啸云的妻子,是外人。现在,她依然如此。将来,更是如此。我一向不太喜欢分不清楚身份位置的人,那样的人显得很失礼,很让人不愉快。想必李探花也是,对么?”
李寻欢居然笑了笑,“的确,我也不太喜欢那样的人。”
王怜花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得更加温和,“所以我和李探花才一见如故,就连拼酒,都能拼的格外愉快。事实证明,我们就连合作都会如此异常的默契。李探花这样的人才,我其实是很欣赏的。”
李寻欢的笑已经苦的不能再苦:“多谢。”
王怜花又道:“不过,我总是在想一件事。江湖人都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号称天下第一刀,却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找个机会和李探花过上一招?”
李寻欢明显愣了一愣。王怜花这样的战书,实在下的有些莫名了。他无法不惊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倒是林诗音一听这话,便在没办法佯装淡定了。这个可怕的情景她一想到就要发疯,怎么可能会听之任之!特别是好不容易才从死神手里逃出生天的现在!这个人的脑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怒气冲冲的直冲到王怜花的面前,林诗音指着他便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机关枪:“人又不是狮子老虎,非要争个高低么?!你这人还真是幼稚!幼稚的连龙小云那十岁大的孩子都不如!”
王怜花从容优雅的笑容登时全部尴尬的僵在了脸上,就连李寻欢都有些呆愣了。他和她一起长大,还从未见过她竟然还有这样泼辣凶悍的一面!
眼看着两个人这样僵硬的表情,林诗音马上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了。但既然已经发飙,那也是覆水难收了。
于是,她一咬牙,一把拉过了王怜花,出声命令道,“我现在要下山!我要去见小云!”
颜面顿失却怎么也怒不起来的王公子,只能囧着一张俊脸,冲基本已经反应无能的李探花尴尬的笑了一笑,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便抱着某泼妇的腰乖乖的把人带往山脚。
第六十一章
混战过后的海岛,静的简直不像话。除了四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和浓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简直让人看不出这座岛上在上半夜曾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场决战。
岛,还是那座岛。美丽,安静,而且神秘。
海边,一只大船,精致而华丽,静静的停靠着,恭敬的等候着它的主人。
龙小云一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舱门。
他实在觉得这个晚上太诡异了。从他被带上山顶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便开始变得神奇起来。
先是在惊魂未定的时候,又被什么人带着飘下了山。等到了山脚定睛看时,却是馨兰。
他不曾见识过馨兰的武功,所以看清她时,十足的错愕之色。
他想要问问母亲为何没有一起下来,馨兰却紧闭着嘴巴,一副完全不愿意开口的模样。
龙小云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看着她肃然的表情,他终究一句话也没有问出来,只能乖乖的任由她牵着手,带到了这条船上,一直坐到现在。
他能听得到外面遥远处传来的混战声,却无法走出舱门一步。这里的白衣少女似乎每一个都比冰块还要冰冷。
他只能猜。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猜测的时候,舱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赫然正是莫小汐和莫小涵。
龙小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早该被摄心术控制住的莫氏姐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的神色清明,谈笑自若?
龙小云连忙站起身,迎上去,“莫姐姐?”
莫小汐摸了摸他的脑袋,扯着龙小云的外衣,噗嗤笑出了声:“哟,你这粉粉嫩嫩的,还真像个女孩子呢!真漂亮!”
龙小云面色陡然一僵,唇角抽动了两下,尴尬万分。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竟然连外衣都忘记了脱下!
龙小云阴沉着一张小脸,恨恨的脱下了外衣,扔到地上,还不忘气愤的踩了两脚。
莫氏姐妹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龙小云实在笑不出来,便红着脸问道:“不知二位姐姐有没有见到家母?”
莫小涵笑道:“放心,你母亲不会有事。”
龙小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问道:“现在混战声似乎已经停了,难不成青龙会已经被剿灭?”
莫小汐点头,“是。”
龙小云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那花清遥也死了?”
“嗯,死了。”莫小汐淡淡一笑,回答道。
龙小云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莫氏姐妹,不解道:“两位姐姐既然已经被花清遥所制,又怎么会摆脱了她的摄心术?”
莫小汐笑道:“我从未中她这摄心之术,又何来摆脱之说?”
龙小云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莫小涵抢先笑着回应道:“又怎么不可能?我二人自小便研习波斯来的摄心术,就凭花清遥这小小伎俩,也配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你当公子留我二人在你们身边,再被她们掳过来,直到现在我们攻其不备的杀了她,一切都纯属运气么?”
龙小云摇头。
莫小涵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知道若成大事,就绝不能相信‘运气’这两个字。一个人若是相信了运气,那么他做事必然不会十成十的尽力,就算运气再好,也难免会失败!你记下了么?”
龙小云点点头,缓缓道:“看来,你家公子是个从不靠运气的人。”
莫小涵笑笑,“至少现在他不会。一个人若吃过教训之后,便再也不会重蹈覆辙。至少聪明人都是如此。”
龙小云笑了笑,又点点头,道,“姐姐说的实在是对极了。我若不是不记下,那便是呆子了。”
正说话间,舱门又开,只见王怜花和林诗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莫氏姐妹马上正色,颔首,退到了一边。
龙小云一见母亲,立刻扑了上来,抓住了她的双手,忙问:“娘,你还好么?”
林诗音笑笑,反握住他的小手,柔声道:“我很好。我们总算是平安渡过了这一劫。”
龙小云大力的点点头,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看的林诗音心中一潮,只好继续拍着他的肩,无声的安抚着。
王怜花走到莫氏姐妹的跟前,微笑问道:“唐七小姐呢?”
莫小汐道:“唐七小姐已经回川。”
王怜花挑眉:“哦?她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么?”
莫小汐也笑了,“唐七小姐说十年前见了您一次,十年后竟然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现在既然已经还完了人情,就干脆回川,再不出川。”
王怜花失笑道:“原来,她竟是这么怕欠我的人情!”
莫小汐没有答话,只是抿唇吃吃轻笑。
王怜花微笑着走到依旧紧紧拉着林诗音的手看起来极为依赖母亲的龙小云的面前,温和笑道:“经过这次,你还是恨我么?”
龙小云静静的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没说话,又抬头看了眼林诗音,动了动唇,依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怜花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从不会和孩子计较,你又为何如此怕我?”
龙小云只是拉紧了林诗音的手,低下了头。
王怜花接着叹道:“每次当我以为你是孩子的时候,却总能看到你比大人还要阴狠的一面。而当我把你当成大人的时候,你却又表现的比一般的孩子还要柔弱。像你这样的孩子,总没办法不让人觉得有趣。”
林诗音感觉到龙小云的不安,忙道:“好不容易大家都能平安,好好睡上一觉恐怕才是大家都期盼的,是不是?”
王怜花温柔一笑,点点头,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龙小云,才道:“和你母亲去睡吧。”
等林诗音和龙小云推开了内室的门走了进去之后,莫小汐才问道:“公子,现在要开船么?”
“开吧。”王怜花淡淡道。他刚才那满脸的温柔笑意,早在母子俩转过身的时候,消失无踪。
莫小汐道:“可是我好像找不到馨兰姐姐了。”
王怜花道:“且不管她。开船。”
莫小汐迷惑的轻轻皱起了眉头。
原本该在此处候命的人,突然之间去了哪里?还能去哪里?
他似乎看起来并不在意馨兰的去向。
还是他早就料到馨兰去了哪里?
他又开始笑,看起来那么温柔,却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
此刻的山顶,是孤寂的。树影婆娑,似乎寒风又乍起,仿佛又是变天的前兆。
山顶风很大,也极冷。
如果这时候有人呆呆的坐在山顶上吹冷风,一动不动,那么,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呆子。
可惜的是,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傻子和呆子。
原本是一个,现在却变成了两个。
两个人只是站着,谁也不愿意开始说第一句话,似乎在比拼着谁更加沉得住气。
残月西移,被一块厚厚的云层蛮横的遮挡着,却丝毫无能为力,只能惨淡的散发出黯沉的光芒。
李寻欢终于先开了口,“你是来取金丝甲的,我说过,我绝不阻拦。你现在取好,是不是可以走了?”
馨兰叹了口气,轻声道:“这金丝甲,本是贵重宝物,先前既然由阿飞所得,自然也该算是他的东西。只可惜,他信错了人,导致这东西被当作贡品送给了这女魔头。李探花深知这金丝甲的故事,你若觉得这东西应该还给阿飞,我愿意双手奉上。”
李寻欢苦笑了声,道:“金丝甲本来就该能者得之。人,既然是你家公子所杀,宝物,自然就该你家公子所得。天底下原本就是这个道理。宝物不是孩子,非要有此生无法更改的主人才行。”
馨兰道:“我家公子并非重宝物之人。李探花怕是想错了。”
李寻欢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话,对她说的话,不做任何表态。
馨兰又道:“现在风已起,李探花还是早些下山的好。此处有什么好呆的,甚至连壶酒都没有,着实无趣。你说是么?”
李寻欢笑道:“姑娘若是拿了金丝甲,便可下山随你家公子回去。你若是晚了,怕是你家公子会不高兴。”
馨兰叹道:“我家公子亦不是气量狭小之人。李探花既然若不愿意移步,那么不知是否愿意听我说几句话?”
李寻欢点点头,“姑娘请讲。”
馨兰吐了口气,似乎在斟酌着措辞。过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道:“你可知这金丝甲本该是穿在阿飞身上的?”
她这句话,语速平缓,听起来极为平静,却让李寻欢为之一振,猝然回头。
馨兰又问,“那你可知为何忽然又变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李寻欢摇摇头。他这两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虽然,他几乎已经猜到答案。
馨兰慢慢的开始解释,“林仙儿蒙骗阿飞,让他去刺杀公子。表面上给了他一件金丝甲,事实上,那只是一件赝品,是她希望阿飞能全心全意的为她去做事的一个幌子罢了。真正的金丝甲,早已被当作一件贡品,送给了青龙会,成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