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逐鹿 作者:金龙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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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逐鹿 作者:金龙鱼- 第3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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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屡屡清查搜括抢夺粮食。
  伪金女真向来粮食就不足,大量迁民的后果就是粮荒。
  奴赫赤为筹粮计,派人清查辽民的粮食,下令汉人要如实申报己有粮谷之数,按口定量,又不许汉人私卖粮食,只能低价卖给官衙。但汉人缺粮,若向官仓购买,每升粮需银一两,粮价比平时腾升近百倍之多。辽民因缺粮,饿死极多,亦不知其数,甚至出现饿极之人杀吃人尸的惨剧。
  后来,奴赫赤甚至下令对汉人的粮食,进行逐村逐户清查搜括,委派女真人看守。
  并规定凡每一口有粮五升,或每一口虽有粮三、四升但有牲畜的人,算作‘有粮人’,每一口有粮三、四升且无牲畜的人,算作‘无粮人’。奴赫赤命令将‘无粮人’收为‘阿哈’(注:奴隶)。不久,大约是因为缺粮,奴赫赤即下令将各地查送的‘无粮人’全予杀死,并借以警告隐匿余粮不报之人。
  其四,伪金向辽民征发繁苛差役,筑城、修堡、煮盐、夫役、运输,不一而足。
  譬如征派夫役、征发牛车运粮,征发的牛或死于道路,或被女真人抢占,或以赢弱顶替肥壮,能原牛奉还者百不得一,牛主不但耽误农耕,且损失重大,但‘公差牛’却不能不养。辽民的劳役、耕牛、车辆在春耕和秋收时被大量征发,蒙受了巨大损失,苦不堪言,倾家破产者不知凡几。
  其五,伪金女真强占大量汉民田地,遍设田庄。辽河两岸汉民世代所开垦的沃土肥田,皆被女真鞑子圈占一空。
  其六,诛戮极甚,辽东汉民被屠之状,惨不忍睹,十室九空,千里荒芜,而肆意杀戮儒士文人,则更见得建州贼酋丧心病狂。
  攻城陷地,战仇怨结,屠戮为快,过杀尽戮,尚可另作他论。但那叛酋贼首奴赫赤,因辽民屡屡逃亡反抗其暴政,迁怒于人,无端下令将被其拘执为奴的辽东文士生员,尽行察出处死,谓种种可恶,皆在此辈,悉以诛之,至是辽东文士未及逃亡者几乎被杀戮殆尽,知机隐匿得免者,为数甚微。众多文士生员无端被杀,只因识得文墨,读过几本前贤之书,以秦始皇帝之暴,‘坑儒’恶名流传千古,不过是坑杀了妄议秦政的方士数百,勉强算是‘儒生’,而伪金叛酋无端屠戮,此举则可谓丧心病狂,倒行逆施,暴虐无以复加矣。
  叛酋奴赫赤种种暴虐,使得辽东人丁锐减,庐舍残破,田园荒芜,饿殍塞路,百业凋零,粮价腾贵,民不宁居,混乱动荡,而且愈演愈烈,啸聚山林者多如牛毛,伪金女真为此应接不暇,疲于奔命,且奴赫赤是通过不断的战争来并吞女真诸部的,其内部被其征服的女真部民,如叶赫部中衔恨思图报复者不在少数,只是尚不得其便罢了。
  因此,伪金叛酋的暴虐,待汉人极之苛酷轻贱,即那些怯懦降金者亦难以忍受,多有图谋逃脱反正者,这些皆说明,民心可为我所用。这本是帝国可以利用的大好情势,可惜先前主事辽东者皆敷衍苟且,又怯弱畏战,虑不及此,加之掣肘者多,粮饷难办,竟白白让反攻的大好机会就此浪费,实可痛惜也。
  然伪金暴虐,使辽东民心犹可为我用之,故而本侯坚信伪金叛虏必定为我所破。”
  雷顼侃侃而谈,至此方才停顿下来,叹息一声,伸手抓起几片削得薄薄的冻鱼片沾盐嚼吃,又连干了两碗马奶酒。
  黑云龙一气干掉碗中马奶酒,说道:“当年十三山反金最为壮烈。十数万辽民据十三山自保,始终不肯剃发降顺伪金,奴赫赤派兵围攻,数次不克。十三山的辽民久被女真鞑子围困,誓死不降女真,死者泰半。后来还曾有七百人乘黑夜潜行下山,从海边逃走,渡上觉华岛后,才发现婴孩都已被捂死窒息,有人问婴孩何以窒息,回答说‘恐小儿啼哭引来贼鞑子追赶’,辽民对女真的凄楚怨毒之念由此可知一斑。确实如侯爷所言,民心犹可用。”
  雷安民则抓起一块刚送过来,还热腾腾的手扒羊肉,三口两口嚼咬下肚,再喝上一大碗酒,狠狠骂道:“妈那个巴子,奴赫赤这贼酋运气实在太好,倒是很生了几个好儿子,要不然,他这一手创立的伪金国早就四分五裂,灰飞烟灭了。”
  围坐在篝火前的几个人自然都知道雷安民话里的意思,当年奴赫赤兵败宁远城郁郁而死,死后因其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而是宣布实行所谓的八和硕贝勒共议推举新汗和废黜大汗之制,所以其尸骨未寒,伪金诸贝勒已经都卷入到争夺汗位的漩涡当中,争斗惨烈异常,那时正是帝国反击平叛的大好机会,然而帝国朝廷的党争,边将的苟且使得如此大好机会白白错过,令人扼腕叹息不已。
  其实帝国又何止是错过了这一次反击平叛的机会?被帝国朝廷一次次浪费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帝国有识之士都隐隐感觉到衰弱的帝国中央朝廷有心无力,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在辽东有大作为,这都是朝廷臭棋不断,连番措置失当所造成的恶果。
  雷正泰灌下一大碗酒,叹息道:“逆酋奴赫赤第八子阿巴亥倒是很有些才干,如果说奴赫赤的背叛不臣,攻占辽河以东大片土地,还只是朝廷的痈疽之痛。则阿巴亥登上伪金汗位,大有可能是帝国的噩梦,此人论魄力、论眼光、论手段、论心计都是一时之选,大公子经营辽东镇,此人怕是最强硬的对手。
  阿巴亥此人登伪汗之位以来,已经革除了乃父当政时的不少极端暴虐的弊政,比如迫于现实,他减轻了女真对汉民苛酷轻贱的一些法令,说‘治国之要,莫先安民’,下令汉人壮丁,分屯别居;汉民降人,编为民户;善待逃人,放宽惩治,如此一来,冒险逃亡者大大减少。不过辽民早已十去七八,十年八年之内其效用不会很明显。
  降服伪金的汉官原从属女真贵族,自己的马不能骑,自己的牲畜不能用,自己的田不能耕;汉官病死,妻、子要被收入贝勒家为奴,所以先前汉官多有乘机逃亡者。阿巴亥登上汗位则对归降的汉官给予田地,分配马匹,进行赏赐,委任官职予以重用,加以优礼,以此笼络归降的汉人,此举说起来就是要比帝国朝廷那帮腐儒要大度得多,高明得多,帝国若是一旦得知某人从贼,即一味的尽戮其人亲族,以为可以借之震慑其他人效尤,殊不知如此做法完全断绝了已降伪金者重归反正弃暗投明之途,此所谓徒逞一时之痛快而资敌助敌也。
  奴赫赤大肆屠杀儒生士子,阿巴亥则反其道而行,开科举试,录取士子,加以重用,若长此以往,对我帝国平叛,收复辽东可大是不利。”
  雷顼呵呵一笑,不以雷正泰之言为忤,说道:“阿巴亥此人是女真人中的异类,天生体肥如猪,并不象多数建州女真人那样以勇武见长,但其人心计深沉,心狠手辣,先后逼死父妃,除掉二贝勒、三贝勒,挟制大贝勒,废大汗与三大贝勒并坐理政之制,独揽大权;此人眼下正在着手完善八旗之制,除了大力完备伪金的女真、汉军八旗之制,又筹划扩编八旗蒙古,以之加强对汉民和蒙古人的控制;还新设蒙古衙门,专门处置蒙古事务;又仿效帝国,设立了内三院、六部、都察院,伪金女真的‘三院六部二衙门’的政制已日趋完备,对我方亦是大大不利,而且此人佯顺帝国,欲麻痹朝廷,却致力于内政整治,并攻打朝鲜、连姻蒙古科尔沁、袭击蒙古土蛮,极力扩张其势力,对帝国、对辽西的威胁确实日盛一日,若不早做打算,祸至无日矣。
  其实又何止阿巴亥?这几年伪金女真中崭露头角的奴赫赤第十四子朵亦衮,亦是女真人之中难得异类,其人从小体弱多病,虽经刻苦锻炼亦通骑射,但若论勇力,则远不如他那些叔伯兄弟,相对于多数膀大腰圆的女真人,朵亦衮清瘦好似病夫,美髯垂胸,眉清目秀,称得上英俊潇洒。
  女真人若徒呈勇力,实不足为惧,唯有此二人心计深沉殊绝,心胸亦不甚偏狭,擅以计谋胜人,女真有此等人,实深可虑之。”
  黑云龙、猛先捷对这些敌酋秘辛有些是听说过的,但有些则还是首次听闻,心中颇是震惊于雷氏谍报之详尽细致。
  猛先捷皱眉道:“若是伪金贼酋阿巴亥尽改其贼父暴虐之政,势必不利辽西,则又如何是好?”
  “那又不然,”雷顼说道,“奴赫赤数十年的暴虐残毒,又岂是阿巴亥数年之间就可以很快抹平的?没有一两代人三五十年工夫,血仇深怨那是休想消弭缓和下来,何况旧仇未去,新怨又添,他也最多只能稍示怀柔以舒缓怨毒而已。
  再则,有句俗话说道,‘狗改不了吃屎’,伪金女真暴虐残毒乃是奴赫赤一脉相传,其子孙偶尔迫于形势不得不怀柔示弱,一旦形势好转,再度露出残毒以肆的獠牙亦是必然之事。
  人之性,做过奴才的人,尤其是那等受过欺凌心怀怨毒,以偏狭之心看待世间一切的奴才,一旦有机会翻身做了主人,对待奴仆一定比他原来的主人还要残毒千百倍,此是一定不移之理,人的报复之心可以毁天灭地。
  奴赫赤一系本是女真诸部中势力极弱的小姓,被其他强大的大姓女真部欺凌可以想见,后来在宁远伯李承良家为奴想必也曾被汉民所欺凌,所以这奴赫赤在得势后,对女真诸部,对汉民都是暴虐无比 ,动辄杀戮相向,虽属一世枭雄,亦是残暴匹夫尔。
  阿巴亥目前佯顺帝国,不过是想麻痹帝国,争取时间理顺内政罢了。
  对我们来说,情势仍然大有可为。辽东民心犹可用之,女真诸部对奴赫赤衔恨甚深者也有很多,如叶赫人等部。
  伪金眼下强于我辽西者,则是被其叛据的辽东地域广大,易于回旋;且其政令划一,集权于一,欲来攻我,较少掣肘,能集中大部兵力野战奔袭,即或不利,退之我亦不及追。
  而我辽西地域狭小,又划地分守,兵力分散,掣肘为多,军令不一,最可忧虑者粮饷不济,斯为最难。如此,彼欲攻便攻,我方则虽欲守而尚觉窘迫,何论攻为?虽有精兵,亦难克敌致胜。
  我方强于伪金者目前是水军和守城,骑兵野战则在总兵力上大大不及伪金与蒙古骑兵的联军,在兵力上劣势明显,尤其是精锐骑兵的数量与伪金相比,相差太过悬殊,亦未可轻言大战。”
  “难道我们就这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吃等死吗?”黑云龙恨声道。
  “方今之计,一是多方袭扰伪金,予以牵制;二是高筑城垣堡寨以固守,重新整编训练辽东镇边军;三是招民屯田以蓄积粮草,并冶铁、煮盐、开互市等以足军用;四是尽收事权,以得划一号令之效。则两三年内只要足食足兵,即可以与伪金互争雄长,甚至收复失地,驱逐鞑虏也不是不可能。”雷顼淡淡说道。
  猛先捷、黑云龙相视默然,这雷侯爷说的几条别的都不出奇,不过是切实持平之论,唯有第四条“尽收事权,划一号令”之说令他们俩踌躇——这话绝不是随便说出口的,看雷安民、雷正泰都不作声,显然事先知晓风声,说不定这还是雷门世家既定的方略。
  以雷顼几年以来在辽东镇练兵屯田筑边所取得的政绩,已然在辽西军民中拥有很高威望,尤其是边将中性情憨直的几个蒙古籍将领如辽东总兵镇戍使猛如虎、待罪立功的满桂、山海关镇将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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