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随即问道:“为什么?”
“很明显,母亲,一个人若是活着,旁人要用绳子将她吊起,那么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挣扎求救。”
“母亲说得不错,不论是谁若被旁人强行吊死,必得挣扎求救,而白兰既然在紫秀院外吊死,为何附近却无人听到任何声响?对了,母亲,旁边便是三姨娘的院子,若是紫秀院这里有求救声,三姨娘那里的下人必听得到。”
大夫人点头:“嗯,这倒是。”
“如母亲所言,不论是谁要被吊死必会经过激烈挣扎,那么颈项必被绳子搓伤,绳上也定会有血迹,而现一这两者皆无。而且,若被强行吊死,白兰面上必有狰狞痛苦的表情,舌头也会发黑发紫伸出,而白兰嘴巴紧闭,致于舌头是不是发黑发紫我力气小,扒不开她的嘴。”
大夫人立即命旁边的仆役去检查。两名仆役犹豫着,不敢上前。
大夫人发怒:“怎么,我还支使不动你们?!”
☆、第十五章 白兰死因(下)
大夫人发怒:怎么,我还支使不动你们?!”
姜冬竹转头对那两名仆役道:虽然死者为大,但现下我们是在为白兰查明死因,也算为她鸣冤,白兰泉下有知,必会感谢两位的。舒槨羼帷�
大夫人赞许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那两名仆役相视一眼,这才咬牙上前,扒开她的嘴看了看,回禀:大夫人,白兰舌头并未发黑亦未发紫。”
大夫人转向二房母女:纪氏,既然白兰并非被吊死,自是跟霜儿无关”
二夫人有些色荏内厉道:就算不是被她亲手吊死,也必跟她有关,定是她逼得白兰无法,自己上吊解脱。”
大夫人冷眼看向二夫人,已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好气地道:若是被主子说几句便想不开,在主子院前上吊自尽,那是她活该!”
二夫人恨恨地咬着唇角,道:夫人这般说是何意思,这白兰虽是个婢子,露儿与她亲如姐妹,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夫人不但不为她作主,反说她活该,难道真要让妾身拿这种事去打扰门主,才能为白兰申冤吗?”
大夫人倒是不愿她拿这种事去麻烦门主,否则门主该怪她连后院之事都处理不好,反而害他分心这些繁锁小事。于是只好忍着气问道:纪氏想如何?”
二夫人下巴扬起,胸脯一挺:既然白兰之死与四小姐脱不了干系,少不得只好先将她捆绑看押起来!”只要让那贱人变成了阶下囚,要处掉她就容易多了。
大夫人为难起来,“这个白兰除了死在紫秀院前,并无其他真凭实证”
“母亲。”姜冬竹道:且容女儿再说几句话。”
“嗯,你说。”大夫人听到这般说,心想她必是还有对策,当即便允了,倒不是她多想保护百里霜,而是她万般不愿遂了二夫人的心。
“二姨娘说白兰是上吊自尽,女儿倒觉得不然,若是上吊自尽,必得踩着凳子之类,才能够得着绳套,白兰被发现时,只是吊在树上,脚下并无垫凳之类。”
百里露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百里府人这么多,下人这么多,许是那个下人将垫凳取走了。”
话音一落,便见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同瞪向她,百里露仍旧茫然。
姜冬竹暗笑,她收回适才对这位三小姐的称赞,她实在与狡猾奸诈不沾边,怪不得她生母都瞪她了。“三姐说得有道理,只是你觉得哪个下人那么大胆,看见树上吊着个死人,没有惊恐尖叫,反而取走凳子他取走凳子做甚?不过,倒是有一种可能,凳子会被人取走。”
“什么可能?”百里露紧跟着问。
“白兰先被人害死,然后有人踩着凳子或梯子之类的东西将她吊在树上,如此以来,走时必会带走凳子或梯子。”
“贱人,你什么意思?!”二夫人发飙:难不成还想诬蔑露儿不成?”
“纪氏,你住口!”大夫人喝斥住二夫人,然后转向姜冬竹:霜儿,这话可不能乱讲。”
姜冬竹敛了一礼道:回禀母亲,女儿并非乱讲,白兰尸体种种症状表明,她根本不是被吊或上吊而死,而且身上并无外伤,双手紧攥,母亲且让侍雪过来瞧瞧,白兰的指尖是否几乎掐进掌心肉里?”
大夫人示意侍雪过去,侍雪走到白兰身旁,蹲身仔细瞧了瞧白兰的双手,起身走回大夫人身旁道:夫人,白兰双手指尖确实深深陷进肉里,像是死前受过极大痛苦。”
大夫人看向姜冬竹,有些疑惑,为何这丫头突然之间竟像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从前是深藏不露,被百里雨那丫头差点撞死后,决定不再伪装,要开始反击了么?
姜冬竹倒并不在乎大夫人是否对她产生怀疑,她这身子确确实实就是百里霜的,管你怎么查,她都绝不心虚!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在她们面前宽衣解带,让她们瞧瞧百里霜这身体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证据。
“母亲,若女儿猜得不错,白兰应是中毒而死。”
“我听说中毒者,必会口鼻流毒血而亡,但我瞧着白兰七孔并未流血,霜儿怎么说她是中毒而死。”
“母亲,原本白兰的真正死因,女儿也是猜不出的,女儿也知道,大部分中毒者会七孔流血,舌头必也会呈紫黑色,而白兰面色舌头皆无异样,又是指尖掐进肉里,应是中了一种江湖奇毒。偏偏这毒我曾听邻居大叔说过,叫七隐红。中了这种毒,会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身上没了筋骨,动弹不得,只有双手会因痛苦掐进肉里,死时面上表情安详,似是梦中而死,但三日过后,七窍皆会流出脓血。”
大夫人惊道:什么?你说白兰是死于七隐红之毒,然后才被人吊在树上?”
姜冬竹面无异样,淡漠地道:母亲,女儿只是这般觉得,但毕竟见识浅陋,不能令人信服,若是二姨娘觉得我说得无理,可以禀明父亲,请个仵作回来瞧一下。再顺着七隐红之毒追查施毒之人,必能还白兰一个公道。”
二夫人与百里露同时惊呆,她们本意只是想昨日百里霜的双面绣才毁于雪球爪下,百里霜又教训过白兰,今日只要白兰吊死在她院子门口,加上大夫人本就对她心存疑忌,此刻必是二话不说将她拿下杖毙了。岂知大夫人竟莫名要禀公办理起来,若真要查下去,只怕会牵扯出她们母女。
“行了,既然白兰可能是中毒而亡,想来确实是跟四小姐无关了。”二夫人几乎眼睛朝天,装模作样的摆着低姿态,“是我们错怪四小姐了,妾身便在此给四小姐赔个不是。露儿,我们走。”
大夫人也想着息事宁人,不愿在女儿将要出嫁之际闹些晦气之事,便不阻拦她,随她而去。
“慢着。”姜冬竹伸手拦住二夫人母女。
百里露眼见整她未整着,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大失颜面,心下本就非常不爽,见她竟敢拦住她们的去路,立时恼怒,“百里霜,你还想做什么!”
姜冬竹扯着嘴角,邪恶地笑道:三姐何必动怒,小妹只是有些疑惑尚未弄清,既然此事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就此作罢。”
百里露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百里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十六章 倒打一耙
姜冬竹轻抚秀发,淡淡地道:我不喝酒,不管敬酒罚酒,小妹都当是穿肠的毒药。舒槨羼帷�
“母亲,你看吧,百里霜绝对有问题,她从前是喝酒的!”百里露连忙指着她叫道。
姜冬竹浑不在意,不慌不忙地道:从前是从前,现下是现下,被撞了一次险些丢了命后,总得有些改变,就好像是明知沾了有毒的东西,为何还要沾?”心下却狂笑不停,姑娘我现在就借着你们瞧不起的那个私生小庶女让你们慢慢烂掉!神啊,请赐她一个如意金箍棒,让她先打小妖,再打百里敬那只千年老妖!
大夫人看了看姜冬竹,微一沉吟道:白兰是你们顺香院的女婢,又如你们所说,她跟露儿情同姐妹,总不能将尸体丢在这里不管吧?既然霜儿有话说,不妨听完再走也不迟。”
二夫人和百里露见大夫人发话,只得不甘心地站住。
姜冬竹伸手指着那棵槐树道:母亲,可知这是什么树?”
大夫人笑了笑道:自然是棵槐树,霜儿问这个做什么?”
二夫人哼了一声,不知这贱人又要耍什么花招。
“母亲,百里府可是只此一棵槐树?”
大夫人低头想了想,道:平时倒未曾留意,现下想来,门主院里有一棵,瑾儿院里有一棵,别处似乎再没有了,是吧侍雪?”
侍雪点头:是的,夫人。”
姜冬竹心下那个得意啊,她赌对了,她就说嘛,这样一个显赫家族,一院子的名花名树,却夹杂了一棵难看的歪脖槐树,必是有深意。
“霜儿问这槐树做什么?”
姜冬竹笑道:瞧这槐树的年龄至少有二十余年,想必都是祖父在世时种下的,我听说,我紫秀院这棵从前是祖父亲手种下的,不用说父亲和大哥院里的槐树必也是祖父亲手所种。”
百里露听得没了耐性,恼道:你究竟要说什么?我还要回房练琴呢,可不像你琴棋书画皆不通,闲得得!”
姜冬竹对她的讽刺也不着恼,继续道:我曾在书上见过,槐乃树中之鬼,代表的是福禄,《周礼》上说:面三槐,三公位焉。可见家中同时种三棵槐树,可佑子孙位列公相,像我们这等显赫家族,子孙前途必更不可限量。当年祖父悄悄在门主主院,嫡长子院里,嫡长女院里分别种下一棵槐树,正好是三棵,必是想借这树中之鬼保佑百里家子孙世代显赫昌盛。”
微微一顿,不忍地叹口气道:大家门户素来视嫡长女为一家希望,想来祖父也是如此想法。只是这福禄之树中却多了一具尸体唉!”
她这一叹,登时叹得二夫人纪氏和百里露惊慌忐忑,更叹得大夫人心魂俱颤。
大夫人微一沉吟,百里霜说得不错,她隐隐也记得什么书上有这种说法。三槐佑百里家昌盛,白兰一具尸体却在这福禄之气中凭添了森森阴冤之气,这分明是要毁了百里家的福禄之录,毁了她嫡亲的儿子瑾儿的前途!
要知道对大夫人来说,如今儿子百里瑾才是她和百里家的希望,是未来的门主!若儿子因二房院里的一个贱婢被毁,当真是诛了她们所有人的九族也是不解恨的!想到此处,她胸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虽不知白兰是否死在二房母女手里,但将尸体悬挂于此却必是她们干的,何况白兰是百里露的婢女!只最后这一条,便足以让纪氏母女担罪!
“纪氏,你们是想毁了我儿子,毁了百里家!”大夫人胸膛急剧起伏着,“来人,将纪氏和三小姐绑了杖责三十,丢进柴房,等门主回来发落!”
纪氏登时慌了,大叫:夫人,你不能这样做!奴家虽是妾氏,却是贵妾,你不能随便就这样罚了我!”
事关儿子的前途,大夫人早已顾不得什么贵妾贱妾了,怒道:贵妾也是妾!将纪氏再加十杖!”
纪氏更怒:夫人,你竟听信那贱人的胡言乱语!我要见门主,让门主评评理!”
百里露此时也惊慌得脸色苍白:母亲,女儿只想为白兰讨回个公道,难道这也错了?”
大夫人一双厉目恶狠狠地瞪着纪氏和百里露道:我当然会让你们见门主的!你想讨回公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