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儿靠在他怀中,想着方才晴儿死去的模样,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张口,狠狠地咬上东风凌的肩。
“嗯”闷哼一声,东风凌忍住了那阵锥心般的疼痛,大掌轻抚着她的背,声音宛若呓语。“没事了,没事了”
燕十娘曾对她说过的话再次闪过脑海:既然你要报复,就不要让自己心软。因为一旦对别人心软,被报复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报复报复
到底是谁在报复谁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不断的徘徊旋转,一遍遍地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不要心软,不许心软”这是燕十娘最初对她的警告,只是自从进了锐王府,她就不知不觉变得软弱,变得优柔寡断,现在看来,似乎那些都是错了!
若不是她的心软,晴儿不会死,若不是她的心软,如今她与安阳的局面也不会变成这样。浑然不觉自己一直咬着东风凌的左肩,也没看见他呲牙咧嘴的模样,槿儿一心沉浸在自责中。
不忍看她空洞麻木的眼神,东风凌侧过头示意秋容带走晴儿的尸体,不经意抬头时,他的目光从殿门口掠过,恍惚看见一角黑色的衣袍迅速闪过
一连几日,槿儿都闭门不出,无论什么人说话都不理不睬,直到第六日,秋容一交醒来才发现槿儿人不见了,忙去通知东风无间等人。
而当他们找到槿儿之时,她正在醉云亭中与无道老人对弈。
“姑娘似乎有些迷茫。”无道老人忽然出声,手将槿儿的一枚棋子收回。
抚着长长的白须,无道老人忽然高深莫测地笑道:“棋输了尚可以重下,只是若是走错了路,恐怕难以返回。”
面上毫无波澜,槿儿不动声色直起身来,“道长这话可说过了头,路走错了同样可以重新选择。”
‘啪’地一声,棋子相撞的声音,槿儿轻启朱唇,“将军!”
无道老人拈须而笑,半晌赞道:“姑娘果然聪明绝顶。”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姑娘今日来找我,怕不止是为了这一局棋吧。”
槿儿盈盈一笑,不禁莞尔,目光若有所思。“槿儿今日前来,只想知道关于那只签。”
仿佛早已料到她的问题,无道老人饶有深意地抬起头,目光深邃。“帝女花注定而已。”
“此话怎讲?”她自是看过《帝女花》这出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无道老人会说那是她一生的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道老人站起身来,叹道:“长平公主一生颠沛流离,皆是因为太过执着。”顿了顿,他忽然将目光转移到槿儿身上,“姑娘如果如长平公主一样沉迷与执念,那么”
正文 砌成此恨无重数(10)
目光倏地越过槿儿,看向廊桥对面。
顺着他的目光,槿儿这才看见东风无间和东风凌正站在对面,朝这边张望着。
“我明白了”槿儿嫣然巧笑,摄人的容颜上掠过一抹暗沉。“多谢道长指点。”
无道老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地玩弄着手中的棋子,朗声笑道:“还从没人赢过我,你比无间那小子强多了!”
呃——
槿儿怔忪片刻,看着迎面而来的东风凌与东风无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得疼痛。
眼神微敛,盈盈一拜,“太子殿下,凌王。”
“你”东风无间忍不住张嘴,总觉得槿儿似乎哪里改变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又说不上来。
“槿儿”东风凌担忧地上前一步,欲握住她的手,不料,她侧身避开,居然直直地走向东风无间,巧笑倩兮。
“殿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东风凌瞬间黯淡的神色槿儿罔若未见,含笑挽起东风无间的手臂。
看着眼前的人,东风无间薄唇轻抿,怔然地盯着她。过了片刻,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双眸似一潭褐色的漩涡,深得让看得人不知不觉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唇无声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徐徐绽放。“走吧。”说罢携着瑾儿离去,从头到尾,瑾儿的目光都不曾停留在东风凌身上。
“凌王爷”跟随在后的秋容忍不住唤道,她从未看过那样的凌王,妖魅的绿瞳中满是黯然,然后渐渐转化成摄人的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呼——
微风鄹然从空中掠过,不作停留,仿佛也感应到这里诡异的气氛,绽放在枝头的白色朝颜花纷纷低垂首,吟唱着各人诡异的心思。
正文 阴晴明月亦无心(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槿儿翌日一早就接到命令,皇后在端阳殿等她。思忖半晌,槿儿才跟着缕衣而去。
到端阳殿时,一袭明黄色宫装的皇后轩辕明丽正坐在殿中央品着茶,而让她意外的是,安阳也在那里,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秋水和有些时日都没见到的玲珑。
不容细想,槿儿微微颔首,福身道:“见过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
皇后抬起眸看了看她,抿唇笑了笑,“难怪无间和凌儿都争着抢着要娶你为妃,那日还真没看出你长得如此美。”
这架势怎么看都有点像三堂会审,想起那日在圣安殿中的事,槿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上却无波澜。“奴婢一介俾女,岂敢担当皇后如此盛赞。”
感觉到皇后和安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槿儿低垂的眉目讪讪地一挑。
“妹妹怎么会是低贱的俾子呢,母后已经决定答应让太子殿下娶你作侍妾了。”不知什么时候,安阳已来到槿儿的身前,扶起她笑道。
槿儿敛眸看向安阳,盈弱的眼神,温柔的笑颜,不管是谁看到她的模样恐怕都会想不到她内心的狠毒,而对那天晴儿的死她却闭口不提。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皇后不是一直反对她吗,为什么忽然又要答应她嫁给东风无间?
神情温柔得仿佛两人是最亲密的挚友,安阳拉着槿儿的柔荑,娇嗔道:“瞧妹妹这模样,是不是高兴得傻了。”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槿儿才看清是一串琉璃珠子做成的手链,一颗颗晶莹的琉璃珠连在一起,甚是别致。
只听安阳说道:“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妹妹可不能不收。”说着顺势给槿儿戴上。
皇后笑看着她们,不作声响。
“谢太子妃。”不明白她们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槿儿有几分心悸地盯着手腕上的琉璃手链,那天的月曜石耳坠事件至今都让她寒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呢!
“其实本宫今日传你前来只是大家闲来无事一起聊聊,毕竟你也快嫁入皇家的人,而且嫁的人还是太子,怎么也得学学规矩。”
槿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见她手轻挥,一名身着深紫色宫装的中年女子立刻盈盈而拜,跪倒在皇后身前。
“舒雅,从今日起,槿儿姑娘便教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的给本宫调教调教。”最后几个字说得槿儿背脊直发凉,直觉告诉她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时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
从端阳殿出来,槿儿直奔回馆娃宫,而那个叫舒雅的的女人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正文 阴晴明月亦无心(2)
一束刺目的阳光亮晃晃的透过窗棂落在眼睛上,她静默着,缓缓垂下睫毛,看到铜镜中映出自己幽长的睫毛在洁白的脸上印上两道微黑的阴影。美丽干净的脸,竟是那样的清丽脱俗,美而不艳,清灵的眼睛像是藏着千言万语。衣裙在微风中飞扬,发丝被轻易地挑起,美得不可思议。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槿儿疲倦地揉揉眉心,秋容在身后梳理着她的长发,素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秋容,还是我自己来吧。”沉默良久,槿儿开口说道,然后接过秋容手中递过的碧玉梳。“凌王来过?”
梳妆台上一枚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光华的梨花耳坠突兀地出现在槿儿的视线里,在发间游弋的碧玉梳鄹然顿住。
秋容颔首,恭敬地垂首回应道:“是。清晨奴婢正要来叫醒主子就看到凌王殿下匆匆忙忙地从主子房间里出来了。”
闻言,槿儿低眉不语。能说什么,自从晴儿死后就未私自见过任何人,整日呆在‘馆娃宫’的这块偏殿中。那日与无道老人告别时她不是没看到东风凌眸中的黯然,只是
目光垂下,落在手腕上的琉璃手链上,槿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慵懒地抬手整理妆容,槿儿漫不经心地忽然说道:“这些日子听说发生的事不少。”
秋容似乎怔忪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笑道:“主子大概还不知道,昨日里太子殿下和凌王爷又在上朝时提出要娶主子,被皇上狠狠斥责了一番,凌王爷被皇上禁足三日,说要让他面壁思过。”
说到这儿秋容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槿儿,见她并无异常才继续道:“皇后还说凌王爷与琴纤小姐的婚事要尽快了了”
啪嗒——
擒着碧玉梳的手陡然一抖,槿儿云淡风清地笑了笑,并不言语。
俯身去拾起那些碎玉片,却听到熟悉的男声。“别捡了。”
瞬时抬起头,正好看见东风无间站在门口背光处,身后大片阳光争先恐后地笼罩着他,给他整个人渡上了一层金边,俊美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掠过一片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而风也仿佛突然之间大了起来。她的发丝被吹散,披散的发丝和风纠缠着飞散在空中遮住了脸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高大的身躯像一棵参天耸立的大树般挺拔立在她面前。
秋容忙福身退下,将大门关上,整个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气吐呐声。
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她的脸颊,拨开档住脸的发丝,“我已经禀告父皇了,娶你做我的侧妃。”
正文 阴晴明月亦无心(3)
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深邃得如同潭水的褐瞳,精致的五官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樱花般的唇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邪魅而耀眼。浑身黑色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好象无论是谁站在它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东风无间,槿儿就那么抬着脖子望着他,心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好。”直到触及他眸中的一抹玩味,槿儿才倏地移开目光,她竟就这样望着东风无间呆住了,脸轰地一下变得通红。
“不问缘由?”或许是诧异于她忽然的顺从,东风无间微挑眉。
槿儿闻言不禁无声地笑了笑,眼里分明有些须自嘲掠过,稍纵即逝。“殿下的心意,槿儿岂能不明。”
听着她凌模两可的话,东风无间意外地勾起唇,“那么不管如何,我定不会放开你!”
槿儿略颔首,低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倏地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从晴儿死的那刻起,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姬木槿,现在的姬木槿如此充满算计,这般虚伪!
咚——
东风无间正欲说什么,唇瓣微启,一声响亮的钟声忽然响起,惊醒了各怀鬼胎的两人。
槿儿诧异地抬起头,那声音分明是
“丧钟!”两人面面相觎,东风无间登时怔住。
来不及细想,脚步已朝钟声的来源处奔去,槿儿迟疑片刻,终是跟随上他的步伐。刚走出门口,便遇到了东风无间身边的内侍小安子。
“太子殿下,不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