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说出的话,在喉咙里已经混沌。
“我不知道你竟然如此倔强,去把自己给了钟长汉,你欠了秦政太多,不想你再一错再错”方正卓目光定的远,倒是再看不出他平时的孤傲,却是有些感伤的无力,“时间真是改变了太多”。
地上湿漉漉的水洼,一不小心就湿了鞋,深秋的冰凉顺着每一个毛细血管蹿连到心脏,瞬间将心脏冷冻了,我仰头看着墨黑的云,无声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我一直在公司交接工作,再没见过秦政,他也没打过电话。其实方正卓说那句话对,你不哭,不闹,别人就觉得你并不需要照顾,但我也确实不需要他的照顾。
周三终于来了,早上方正卓和紫杰早早就来了,要送我。
因行李大包小包的太多,紫杰便另打了辆车,先弄着行李到火车站托运,我坐到了方正卓的车上。
抬头再看六楼时,已是过往匆匆,空空寂寥,这里所已熟悉起来的花草树木,和煦阳光,楼宇剪影,都一去不再复返。或许几年后,游玩或者出差再来到这个地方,草木亦不是当时,阳光强烈倒影也不是从前那样的和煦。
方正卓启车,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留恋,所以开的很慢,直到开出了小区,才加了速。
方正卓与我闲聊了些老家的事和以后的打算,过了会儿后,他说“过了这周,我也会离开北京,姐下个月去瑞士进修,我也过去”。
虽然方正卓挑明了他已知道我并没有失忆,但总归我还是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总也回不到最初与他的简单祥和,想想毕竟曾在他面前假装了那么久,他看了我那么久自欺欺人的野蛮甚至恶毒的举动,想必他的心里定也当不得最初。
早晨的光还很是含蓄,只是透过车玻璃也是闪耀,我对他微笑,“真好,祝你们学习开心,学业顺利。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简短的祝福后,却再没有词汇可以表达出来,只有脸上强意挂着的真挚祝福的笑。
方正卓也是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唇角,一直沉默了很久,他轻道,“你也一样,回了家,以后一切都好”。
这一走,以后也许再没有机会见到。
有些事,其实我们心里都懂,只是不得不放在心里,后*过时间岁月的荏苒,再次提起这些事时,突觉到,这些事已没有必要再说出来。
一路上,我们再没有说话,直到红灯前,方正卓停车,他停了停,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他的脸一直看着前方,并未向我看一眼,虚弱的笑了一眼“怕你恨我”。
我看向他。
“当时李耀从南京到北京出的事其实是我造成的,我本想帮你减轻负担,所以想带李耀到北京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却不知他到车底下去修车时就出了事。秦政在意我跟在他身边的目的,所以一直都对我很是礼让,从不为难约束,虽然我跟在他身边,但他也给了我一切的自由。
但是那次,当他听到李耀伤了的消息时,周身立时散发着幽冷,回身一拳就向我砸了过来,他双目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会对李喻有多大的伤害’,后来他就决定将整件事抗在他身上,他知道,你将心里的痛苦发*来之后,也许会好过些,所以他赌注,让你去恨他,哪怕想他死,只要你能把心里的恨发*来,安排了我去各地医院咨询为李耀安排治愈。后来没想到你竟拿了刀去杀他,而且一心想要他的命”。
他轻叹息了口气“但是后来,你确实发*恨,但却把自己更深的埋进了对秦政的怨恨中,我才去对你说的,是我设局让你捅的秦政,想把你的恨转嫁到我身上来。这是我最对不起你的事,一直在我心里藏了很久,想了很久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更痛苦,每次想跟你说,但又怕你会恨我,毕竟是我才让你误伤了秦政那一刀,只是幸好李耀健康治愈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这辈子该怎么去面对你”他长吁了口气“我以为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想起那次去伤秦政的场景,他当时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对他没有任何不忍心和善意,刀刀想要他的命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他终是欣慰还是心寒。
我现在的心情,倒同如方正卓一样,只希望能做些什么可以让他一生开朗轻快,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或许离开他,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他的世界里没了我,便也再没有厌恨的负累。
将心比心之处,我能够理解了方正卓的心思。
我抬起头看方正卓,坚定的目光“你已经为我做的太多了,谢”。
那剩下的一个“谢”字堙没在一声剧烈的碰撞声中,刺耳的声音贯穿了整个上空,车身被撞的凶猛地离地,飞滑出去很远,一直冲到了路基下,翻滚了两下才停下。我的整个脑袋昏涨的厉害,觉到有粘液哗哗的顺着额头流在脸上,身体没一丁点力气,感觉自己好像在飘飘荡荡,我痛苦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看到身旁的方正卓满脸鲜血正费力的向我爬过来,我的手努力的抬了抬,然后什么意识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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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佰壹拾壹
刺鼻的烧焦的味道,浓烈的血腥味充斥进喉咙。
我有些意识过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空中里飘,失去了地心吸引力,晃晃荡荡的,晃荡的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呼吸有些困难,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觉得自己能够窒息而死。
周围似乎围满了很多人,嘈嘈嚷嚷的声音,偶尔还喊着团结的口号“一,二,三”,然后就感觉到我旁边的车门‘噗通’跳动一下,还有电锯刺耳的声音,而就在车门动一下时,我就感觉到我的腿狠狠的痛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在骨头里,他们每喊一次口号,我的腿就会生生的痛,忍不住眼泪就掉了出来,连绵不绝。
我轻轻的呜咽着,声音因身体无力而断断续续,然后就感觉到手就被人紧紧攥一攥,我努力的偏头看,是方正卓,看似也是同样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身子是从外面爬进来的,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头无力的趴在我的肩侧,只感觉的到他的手在我痛苦呜咽时会动一动,头却没有一点儿力气能抬起来看我。
脸上的温热越发的流下来,似乎稀释了原本脸上干了的血液,脸上越发的粘稠和腥味。
我抿了嘴呜呜,难受,真难受,真的想离开这里,让身体缓过来,真的太难受了,想死的那种难受。
此时外头有人呼喊道“伤者动了,伤者动了”。
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紫杰的声音,他趴到了车窗旁向里担忧的喊“姐,姐,你一定要撑住,姐,马上就可以出来了”一声一声的不懈的叫着我“姐”,还带着哭声。
我动了动唇,又呜呜出声,想说“快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真的很难受”,用上所有的力气,却只能呜呜,头微微的点了点。
右腿越来越疼,一直到最疼的一下,像是将身体除了壳以外,将内部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扯去一样,我只能流泪,流的越来越多。
大家呼喊着“好,速度慢点儿,别伤着伤者,慢点儿,慢点儿”最后的一声“好”,旁的车门被整个拆除了,充实的光照满了我的全身。立刻紫杰上前来抱我的肩膀“姐,姐”除了叫我,他其他的什么话也说不出。
医生、护士一拥而上,小心翼翼的将我往担架上抬,一旁的方正卓还抓着我的手,被医生给分了开,他被抬到了另一个担架上,满脸的血,满身的血。
现场一片一片的喧哗和指挥“快,快,快”,我流着泪,模糊的视线看了看紫杰,他说“姐,现在我们就要去医院了,有医生在,马上就不痛了”。
我不停的流着泪,意识又在逐渐的失去,脑袋里思绪在渐渐的模糊起来,我慢慢的失去清醒中,心里像是在念消疼的咒语,不停的在重复着念着,妈,妈,秦政,秦政。
第一年出家门,两年没有回家了,刚过了年有10天,还是寒冷的冬天。今天回去,我上车后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长途车要十五六个小时,到时候到家了再打电话。
车开啊开啊,从下午3点,一直开到了晚上九点,我在车上正睡,听到电话响,是母亲,问我到哪儿了,我说我也不知道,等到家时再给母亲去电话。
挂了电话,发现有两个未接,都是母亲的打的,应是睡着没有看到。
车又一直开,一直平稳的开,我睡的也很平稳,迷糊醒来,看时间11点多了,听到司机在接电话,“刚过了黄河,得到明儿早上到县城去了”。
然后我又睡,3点时,母亲又打开了电话,又是问我到哪儿了,车窗外黑漆漆一片,我说我也不知道,听司机说到明儿早晨就到了,快到时给你去电话。我说,怎么现在还没睡呢,母亲声音还有些喜悦的说,啊,刚跟你爸把饺子包好,等你回来了吃。
我心里泛着幸福,我说,妈,快睡吧,大概明天早上7点多,8点时就到了。
母亲嗯着,挂了电话。
醒来时,车窗外还是黑的,司机又在接电话,“你不是刚打咯电话啊,明天早晨就到了昂,别还催了啊”。
早上5点,天色泛起青,母亲来短信,到哪儿了。
我说,应该是快到了。
7点,母亲来电话,怎么还没到啊。
我问了司机,司机说,马上就到。
8点半多,终于下了车,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让我在车站门口等,过来找。
我找错地儿,去到了车站后门,母亲打了好几次电话确认地点,才找到,见到我,一把就将我搂进了怀里,眼眶里的热泪团团的要滴出来。
我说“妈,没事儿,没事儿”。
母亲放开我,对着我笑,拎了我的行李走,“怎么现在才到啊,在这儿等了两个多小时”。
我说“你怎么来那么早啊”。
母亲说“啊,你又不知道到哪儿了,怕你到了,在这儿等着,大冬天的,冷呵呵的”。
我说“我以前也没往这儿来过,一路我都不知道到哪儿了,这都到了,我都不知道,我那时候也是听司机跟别人打电话说的,才给你发了个信息”。
母亲笑道“那就是我给司机打的,打了好几个,人一接电话,就说,又是你啊”。
我跟着笑起来,“你给人家打了多少个电话啊,怪不得当时我听到司机说,这上面那么多小妮儿呢,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你家的妮儿,明儿早晨到,别着紧了”。
妈,怕我冷,您就在这里挨冻了两个多小时。一路操心我,一晚上都没睡。
但那时候我并不懂,我只知道,两年没回家了,周围一切都好新鲜。
迷迷糊糊间醒来时,我的鼻子嘴巴上扣着氧气罩,周围一切都是那么雪白,我缓缓的睁开眸子,但一切都看的不甚清晰,有人在我视线上俯了头过来,伸手轻轻的按在我的额头上,我无力的闭眼,再睁眼,似乎都能听到在氧气罩内,我频乏费力的呼吸,屋子里有好几个人,我都看不清是谁。
紫杰在我视线上轻叫了两声“姐”,我费力的呼吸着,眼睛又缓缓的阖上,但又想努力的睁开,浑厚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轻道“累就睡吧,我们谁都不走,都陪着你呢”。
心脏里缓缓静了静,又努力的睁眼睛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