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刘昱带了杨玉夫,于宫门口集了众狗腿子,自己往露车上坐了,翘起个二郎腿儿,乜斜着眼睛看着拿着众多兵刃的手下,眉头微皱:“把兵刃都给解了,天天这般模样,你们当朕是屠夫么!”
这些狗腿儿听得刘昱这么一说,自是纷纷把手上身上的兵器一一解下,立时“叮叮当当”那兵刃扔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刘昱一看,只见地上刀、斧、锯、凿、锁链等物一地都是,便连那金钱镖儿都有一大把,还有人就连裤头也解得开来,从裤带中抖出一地大头铁钉。刘昱眉梢轻挑,抱了“永昌”剑在怀中,见众人都清得干净,这才慢条斯里开口:“今天去哪儿玩?”
众狗腿见这兵刃都不给带,自是知晓今日不会去杀人耍乐,便纷纷开口献言,刘昱听了只觉膈噪不堪,让杨玉夫捡了那地上的一枚金钱镖儿,让众狗腿子一字排开,自己拿着金钱镖随手一甩,只得一声惨叫之声传来。
立时便有随从把一人拉出,那金钱镖正钉在那人衣襟之上,也不过入肉几分,那人却是作眉作色“哎哟!哎哟!”叫个不休。
“嚎什么嚎!”刘昱吼得一声。
那人听得刘昱吼来,偷眼见得刘昱面色发青,马上闭嘴不再干叫,急急往地上跪了:“皇上息怒,奴才不过想搏得皇上一笑,皇上打中奴才自是奴才的福气。”
“到是个会说话的,你说,今日去哪里耍乐?”
“皇上今日乘了露车,不如便去台城,一路过去,景色绝佳,还可去来冈玩。”
刘昱点了点头:“便去那处。”
当即,众人便驾车上马,朝了台城一路而去。
刘昱到得台城近郊,在城外时只觉兴致索然,无甚趣味,心中虽觉这一路风光好是好看,只自己带着这一帮浑人,再好看的风景也是平白糟蹋了,更是不由得想起往常自己带了郗徽在宫中看风景时的情景,那时阿徽虽是与自己不痛快,但美景当前,看得自己喜欢之处,也是会驻足细看,甚至是与自己问答几句的,那时自己为逗她开心,恨不得宫中景致日日都不相同。刘昱思及此处,心中一阵烦乱,便也无心再看景致,过台城而不入,直奔了那来冈而去。
来冈不过一个小村,只因了此地有一高冈而得名,刘昱带了众随从到得此处高冈,在冈上停得下来,便又叫来那被金钱镖打中之人:“你说来这里玩,怎生个玩法?”
那人出得列来,身上所中之镖已是取下,竟是打了个赤膊,身上横斜着绑得两条布带,刘昱看了不觉好笑,瞪得那人一眼:“你就伤得这么重,可是指望着朕给赏呀?”
那人听得刘昱这么一说,几步便跪至刘昱面前:“奴才绑成这样也是存了个好玩的心思,皇上的赏奴才当不得。此时到得来冈,自是玩跳高。”那人说着指指冈下:“便从这上头跳得下去,谁跳下去还站得稳,便是赢了。”
刘昱看了看那冈的高度,到是有个些许深度,便也点了点头,自己却是坐着不动,让众人跳得来看。
众随从见着刘昱这般模样,俱是心知怕是皇上今日心情不好,哪里再敢邀他一起玩,只卯足了劲,来搏他开心。
一随从便大大咧咧走至冈边:“待俺来跳个头场。”说着,纵身便往冈下跳去,那人到还真有几分本事,那么深个冈子,那人跳下去时竟还腾出手来作身作姿,在空中瞬间摆了几个姿式,跳到冈中时却是一脚站着,一脚曲得提起,稳稳当当来了个金鸡独立。
“好!”众随从纷纷叫好。
刘昱一看,心中想着,若是自己从这处跳得下去会是如何,又见两人拉了手,一齐跳得下去,那衣裳因了风势鼓将起来,到真有几分老鹰展翅的意味,那两人在半空中却是双腿相互踢得几踢,借了这力,一人先行落入冈底,另一人却是落在那人肩膀上,二人朝了刘昱做得一个童子拜佛的姿式,刘昱见着到是觉着新鲜,扯唇一笑,便也生出几分兴致来。
众随从大都是极会观颜察色之徒,见得刘昱面色稍霁,身子也往外坐得几分,个个劲头立时大起,纷纷挖空心思来逗刘昱开怀。手上有料的自是拿这高冈的高度不在话下,做出些个姿式直如耍把戏一般,赢来阵阵喝彩之声,那手上无货之人也只得硬起头皮来上,别说做不出姿式,那跳下去直如个棒槌也般厚厚墩墩,连接跳得几个这般货色下去,那冈下竟被这几个熊般的汉子砸出个洞来,到弄得别人一个不慎跳入其中,崴了脚脖子,叉了手在冈底指得一个熊汉子破口大骂,惹得众人均是大笑不止,刘昱看着众人丢乖卖丑,亦是忍不住兴灾乐祸笑个不住。
那几个熊大汉便更是来劲,便是没轮得自己,也挤到前头,不管不顾,也不正经去跳,只瞪了眼睛看着冈下那个洞,对准了重重跳将下去,如此几番,那洞竟被这几个熊货砸得愈发的深了。待那几个汉子爬将上来,个个身上蒙了层灰土,便连脸上亦是灰不溜丢,头上沾了杂草叶子,直如野熊,刘昱在车上乐得不住拍腿,连呼让人拿了弓箭来猎熊。
那几个汉子唬了一跳,连滚带爬扑至刘昱车下,纷纷大叫:“皇上饶命!”
刘昱下得车来,伸脚便在那几个熊汉子身上踢得一通:“本将军也来玩玩。”
众随从听得皇上改口称了自己为“将军”,心中大定,心想皇上这是要与自己玩作一处了。一熊汉子倒也乖觉,忙跪了往前蹭上几步挡了刘昱道路:“大将军,这冈下已是被俺们砸出了大坑,现下俺们将功赎罪,把这坑填平了,将军再展风采。只求将军别真把俺当了大熊给射了,俺这一身皮肉虽是又粗又厚,却也 比不得真大熊那般皮实,一箭过来俺就受不住了。”那汉子说罢也不敢再跳,直直便朝冈下滚得过去。另外几个熊汉子见了亦是如此效法,纷纷缩头抱脑,朝冈下滚去,原来熊般个人,竟都成了乌龟也般了。众随从无不大笑出声,更有人插科打诨,专逗刘昱开心,刘昱见此,心情大好,亦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几个汉子把坑填得平实了,这才在一旁散得开来,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刘昱。刘昱见此,便把袍子撩在一旁,朝了那冈下直直跳将下去。
刘昱只觉脚下生风,身子一轻,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不由得张开双手,听得耳边一阵风过,眼见得就要到得冈底,便身子往下作得一个蹲式,到得触地时,脚下却是一展,立时稳稳当当站立冈下。
众随从自是不会放过这吹牛拍马的机会,纷纷大声叫好,鼓起掌来。刘昱兴致大起,拨腿便朝冈上冲跑过去,到得奔至冈上,重又再次跳将下去,刘昱只觉那跳在半空的感觉着实美妙,那凌风之势,当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刘昱跳至冈下,在一旁站了,招得招手,众随从见得刘昱手势,纷纷找了位置一个个跳将下来。
众人在冈底聚得,刘昱一声响哨吹将起来,大手一挥,吼出一个字:“冲!”带头便朝冈上冲去。众随从紧跟其后,一群人呼呼啦啦便朝冈上冲去。如此跳下冲上玩得几十个回合,刘昱已是满头大汗,杨玉夫忙拿了干净帕子细细为刘昱去擦,刘昱一边喘了粗气,一边拿了眼睛看着杨玉夫,杨玉夫不禁手上一抖,好不容易忍了害怕为刘昱拭了汗,自己额上却是一粒粒的冷汗滑将下来。
刘昱见着杨玉夫这般模样,轻轻扯了杨玉夫领子,让那杨玉夫近得自己几分,嘴唇轻启,用了极细的声音缓缓出言:“玉夫这般形态,心中可是有鬼,要不,如何这般害怕。”说着,扯了杨玉夫手上的帕子,往杨玉夫额上擦得一擦,又把那帕子放置杨玉夫眼前:“瞧瞧,出了这一身的汗。”那杨玉夫刚想去接那帕子,刘昱却是手上一松,任了那帕子掉在地上,低低在杨玉夫耳边说得一句:“若是做了亏心事,是不是明日我便杀了你这小子,取得你心肝出来看看!”
杨玉夫哪里还忍得住,脚下一软,已是跪得下来:“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呀!”
刘昱扯唇一笑,也不理他,径自踩了帕子上得露车:“走,众儿郎跟大将军我吃肉喝酒去!”
众随从听了齐声欢呼:“吃肉喝酒!吃肉喝酒!”
刘昱自已亲自驾了露车,一路呼啸而过,那风迎面吹来,车上旗帜猎猎作响,自己的衣袍也是翻飞不止,刘昱只觉很是惬意爽快,本想就近找个地方吃喝一通,此时兴致起来,只不断挥了鞭子,策着面前四匹马儿,在路上驰驱狂奔。刘昱出宫之时本就是午时,在那高冈逗留许久,末了一时兴起驱车乱闯,待得觉着累了,天色已是黑得下来。
刘昱停了露车,抬头看了看黑下来的天空,只见天色虽黑,却是繁星点点,那天空似是更显高远,又似是离了自己极近,似乎一伸手便可摘了那天上星子,刘昱不由得伸出手去,凌空虚摘。
左右已是赶得上来,一随从见得刘昱这般,有意要讨他欢心,开口便道:“大将军,今日可是七夕,到得半夜那织女便要来会牛郎,要我说,牛郎有甚会头,咱们大将军可是一等一的人才!”
“今日是七夕了?”刘昱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杨玉夫。
“回皇上,今日确是七夕。”
刘昱点了点头:“现在到哪里了?”
“已是到了城郊,这处却是离新安寺不远。”
刘昱眼睛转得几转,忽地露出一个笑来,招手叫来几名随从:“你们去新安寺弄条狗来,记住,不可让寺中贼秃晓得了。”
那几个随从听了,急急领命去了。刘昱便留了一人在原地等着,自己带了其余人等,却是朝了昙度道人的道观去了。
原来这新安寺的主持却是和昙度道人有过节的,一个说对方是野和尚,一个骂对方是假道人,那嘴仗打过不止两场。刘昱却是跟那昙度道人有几分交情,那一手占卦的本事,十之八九便来自这昙度道人,此时刘昱路经新安寺,心血来潮,自是要顺得那野和尚一条狗子,拿去送与昙度才好玩儿。
☆、79、性命唯堪寄酒怀
那刘昱到得昙度道人那处,昙度道人听得刘昱到了,自是急急迎将出来。刘昱跳下车来,勾了昙度道人的膀子,反客为主,带了昙度道人往观内而去。
到得观内,刘昱让了众随从自去观中膳厅,自己携了昙度道人便往那道人平日里悟道的道房而去,杨玉夫不比其他随从,自是得步步跟着,可到得道房不远处,刘昱便让杨玉夫止了步子,喝令其守在道房二十步之外,不得靠近。
到得道房,昙度道人见刘昱这般神色,心知有事,虽是平日里与刘昱相处甚得,时有称兄道弟尊卑不分之时,此时也不敢托大,恭恭敬敬朝刘昱行了礼,让了刘昱上坐,自己在旁边拿了蒲团盘腿坐在下首,眼睛却是不离刘昱面上:“贫道观之皇上气色,到有虚轻不继之气,皇上可有隐忧?”
刘昱听了这话,也不开口,只拿了眼睛直直看着昙度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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