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本是想要逗那青芷,却听得她这般言语,再看她眼圈儿竟已是红了,心知二人背井离乡来这京中,此时能回故里,自是开心的,便也觉着自己说得过份了些,便放了手上衣物,走上前拉了青芷双手:“好阿芷,阿姐逗你呢,若真是是这般只带得两人,阿姐便让了你去可好,都这般大了,还作兴哭么!”
郗徽亦是点点头:“一路有阿芷陪着,这路上定是不会寂寞,咱们都去,谁也不拉下。”
青芷这才笑得起来,一把抱了青萝:“人家才不要你让呢,你自个儿都许久未回老家,还不要回去看看你老子娘。”
青萝白得青芷一眼:“你这下终于承认自己是猴性子是猴儿了!当真出息哟!”
众人听了,均是笑得起来。
郗徽听得范云要带自己回那舞阴,便知范云是要带自己回舞阴成婚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本想去寻范云练剑,此时便也不好意思去寻,提了剑在手上,终是欢喜无限,没了练的心思,想了想便把剑轻轻挂回墙上,自己和青萝、青莲几人收拾起衣物来。
范云却是一早便离了府中,郗徽自己要带的物什并不多,几下便收拾得当,因了羞赧之意,便也一直未去寻范云,只留在自己院中与青莲几个说笑,做针线活儿,待得午膳之时还不见范云来,郗徽这才去范云书房相寻。
“姑娘,公子大清早便出去了。”郗徽刚转过门廊走进院中,五福见着便迎得上来。
“呀,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呀,五福大哥,可知道范大哥去了哪儿?”
五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姑娘还叫小人大哥,真是折煞小人了。”
“五福大哥不必这般,以往我都是这样叫的呢,你本来就年长阿徽,阿徽叫你一声大哥如何当不得。”
五福又挠了挠头,憨憨笑得两声:“公子是去宫中了。”
“怎地?难道是皇上找范大哥了?”
五福摇摇头:“姑娘不用担心,不是皇上宣召。”
“那是怎生回事?”
“小人这就不知了。”
郗徽听得范云去了宫中,自是心焦,左右想想若不是刘昱宣去,那多少好些,自己便也没了用膳的味口,便索性仍进得范云书房内坐了,等着范云回来。郗徽坐在平日里范云最喜坐的软椅上,半靠着,心中那起床之时的莫名不安之感,又渐渐升起,心下亦是突突的跳得历害。
正当郗徽胡思乱想,不安得想要跳起之际,书房开门之声响起,郗徽抬头望去,那面冠如玉,星目剑眉的男子不是范云又是何人!
“大哥!”郗徽忙站起身来,扑到范云身上。
“阿徽,怎么了?”范云自是顺势把郗徽搂在怀中。
“大哥,你一大清早便去了宫里?我可担心你了!没事么?”
“好阿徽,大哥没事。”范云摸了摸郗徽秀发。
“嗯。”郗徽点点头,呼出一口气来:“大哥没事就好。”
范云看着郗徽却不说话。
郗徽抬头看着范云眼睛,心中忽地一紧,全身汗毛都要竖得起来:“大哥,还是有事是么?是怎生一回事?发生什么了?”
“唉!”范云叹出一口气来,心知郗徽对那刘昱已是有了姐弟之谊,自己今日一早去那宫中知得刘昱死讯,若是瞒了阿徽,这天下易主,阿徽早晚都是会知道的,那时只会更加难过,自己自是舍不得阿徽有半点难过,可此事也确是不瞒为好。
“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让阿徽知晓好么?”
范云看着郗徽眼睛,一手把郗徽更紧的环在自己怀中,一手在郗徽头上缓缓抚着:“阿徽,今日大哥进宫是因为,当今皇帝驾崩了。”
“你,你说什么?”
“刘昱驾崩了。”
“怎么可能。”郗徽喃喃说得一句,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脚下不由得一软,站也站不稳了。
范云急急把郗徽抱得起来,自己在榻上坐了,把郗徽紧紧抱在怀里,伸了手在郗徽脸上轻轻拍着:“阿徽,阿徽。”
“是真的吗?”郗徽已是流下泪来。
“阿徽,大哥知道你会难过,你好好哭一场,别闷在心里,大哥在这里陪着你。”
郗徽本就难过,听了这话更是伤心,“呜”地哭出声来。
范云也不相劝,只紧紧抱了郗徽,一下下轻轻拍着郗徽后背。
良久,郗徽哭声渐弱,慢慢缓过气来,抬了头看着范云:“震慧,震慧他如何,如何就去了?怎么可能!”
范云拿了帕子为郗徽轻轻拭去眼泪:“阿徽,皇上年少荒唐,早是把朝中上下的官员得罪遍了,便是连自己身边的亲随内侍都有反心,此次出事,自不是意外。”
“啊!震慧难道是被身边的人害死的?”
范云点点头,又是叹出一口气:“正是。”
“怎会这般?”
范云并不相瞒,拣了朝上局势、紧要之处与郗徽说了,却也一句带过刘昱之死,只说刘昱尚在睡梦中便被人一剑刺死,死前并没受到痛苦。
郗徽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任了泪水静静流下。
几日后,天气晴好,碧天如洗,虽无一丝风起,却是温湿相宜,不热不燥。那八八六十四名引幡人高举着万民旗伞在前头静静走着,神色肃穆,后头跟着举了各色幡旗抬着各色“烧活”的卤薄仪仗,一具青石棺椁被着了麻衣素服的扛夫稳稳抬在肩上,棺椁之后萧道成头上戴孝,带了全副武装的兵士跟在其后。大批和尚、道士、尼姑、道姑着了法衣,念念有辞的念咒诵经,一路洒下片片白色纸钱,每走上六六三十六步更有长号声吹起,那一片“呜呜”之声响彻云霄。
高冈上,郗徽静静看着这送葬队伍迤逦前行,只觉心中痛极,一行泪从面上跌得下来。那泪打在华贵繁复的彩衣之上,恰恰落入那衣上翔凤眼中,直如那高贵的凤也流下眼泪一般。
郗徽身上赫然穿了刘昱亲手裁制的衣裳,身下那裙摆如花般鲜艳绽放,头上却是戴了重孝,白色丝带挽了那三千素丝。郗徽执起手上紧紧握着的一只竹子编成的梗挠拇灯稹D歉霰┡暗娜搜剑背踉谀橇鹆Ч校恍⌒氖执蛄俗约阂恢还哂玫谋樱古懔松习偬赘魇礁餮谋永从胱约海プ抛约捍又刑舻靡惶祝鞘O碌木攀盘妆泳雇惩炒蛩榱耍鞍⒒兆钕不兜哪歉霰佣际只盗耍庑└霰游也辉趺聪不叮趺椿鼓苡茫妥ニ怯肽潜优阍岚桑〉盟桓鋈斯仑曦甑摹!卑Γ∪羰巧倭诵┍┡埃遣皇悄愕慕峋植换嵴獍悖空鸹郏闾玫矫矗夤}还是你教我吹的。郗徽闭了双眼,还记得那少年眉目清秀,把梗档眉峭褡蒲铮懔倌昝技淠羌阜直┡爸家蛑宓阜帧�
震慧,我来送你了,这身衣裳还是你亲手裁的,你不是极爱我穿这身么!你看到了吗?
一阵阴风吹来,轻轻拂过郗徽裙摆,在郗徽面前打了几个圈儿,便自散了,那风中似是传来淡淡叹息之声。
太后下得懿旨:“昱穷凶极暴,自取灰灭,虽曰罪招,能克伤悼。弃同品庶,顾所不忍。可特追封苍梧郡王。”
☆、84、乾坤日月双飞箭
那一年,刘氏家族推出了一位幼年皇帝——刘准,在刘昱死后不过一旬的时间里。三年后,那顺帝刘准却不如他的帝号那般和顺,被迫退位,再一年,这小皇帝薨,刘氏江山在挣扎中终于成了年轮中的一抹历史,江山易主,那主人姓萧,刘家宋室成了南齐萧氏,高帝——萧道成。
官道上,一辆马车辚辚而行,一只纤纤素手此时打起了车帘子,那女子往外一看,不觉发出一声极是愉悦的欢呼:“快到了呢!”那女子说着,嘴中却是不停,伸了纤纤指儿指着外头:“看,地里的庄稼长得多好,今年一定又是个丰收年!太好了,我可还记得那年旱灾,这些土地全都干得开裂了呢!”那女子说着,竟探了身子,整个人都快趴得出去。
马车中传来一声轻笑,车中男子长臂一捞,已是把那女子严严抱在怀中,那男子低头便在那女子额上亲得一口,一双桃花眼儿熠熠生辉:“阿徽,你真是我的宝贝。”那男子说着,又要亲将下来。
郗徽忙用手抵了,探头见着车中一小小孩儿睡得正香,低了声音:“相公好没正经,阿宽都在呢!”
“阿宽不是正睡着么,那小猪儿,怎生都吵不醒的,娘子还是先让为夫香上一个才是正事。”范云说着,含了那红嫩的唇儿。
安乐村,村口却是候着一些村民,众人均朝了进村的唯一路口引颈相望,更有一人直接爬上了一旁的大树上踮了脚看着。忽地,那人发出一声喊:“来了,来了,我看到马车了。”
“是么,真来了?”
正当村民们相问时,一马车正朝了众人而来。
那赶车之人已是见着众村民,回身往车厢传话,只听得车厢中清清雅雅一句:“停车。”那赶车之人一甩鞭子,马车稳稳当当的在众村民面前停得下来。
众村民立时拥上前去。
车帘掀起,范云率先出得马车,朝了众村民拱手作礼:“有劳众乡亲来接。”说着,便从车中扶出一女子。
那女子作了妇人打扮,发丝悉数挽起,眸光流转间,光华动人。
已有村民叫得出来:“阿徽回来了,阿徽,阿徽。”
郗徽望着眼前相熟的村民,作得一个万福,只觉心中极是感怀。
“阿徽,你可回来了。”兰英已是张开双手,快步走上前去。
郗徽亦是一笑,上前几步,往那兰英怀中扑去。
“阿娘,你在干什么?阿宽也要抱抱。”
兰英一怔,看向那马车,只见一小小男孩儿正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身子,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与郗徽。那男孩子见郗徽并无动作,不由得嘴角一扯,“哇”地哭将起来:“阿娘不喜欢阿宽了,阿宽要阿娘抱抱。”
“爹爹抱阿宽可好?”范云说着抱起了那小男孩。
那小男孩竟是在装哭,被范云抱在怀中立时搂住范云脖子,却仍睁大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兰英:“阿娘抱的是谁?”
“是你姑姑,你阿娘许久未见你姑姑了,阿宽可不许调皮。”
男孩子听了这话,点了点小脑袋,朝了兰英咧嘴一笑。
“阿徽,你何时生孩子了,都没见你在信中提起?”兰英惊愕的看着郗徽:“好丫头,连这个都瞒着姐姐!亏得姐姐还为你操闲心!”
郗徽朝兰英眨了眨眼睛,握着兰英的手亦是轻轻一捏。
兰英心知有异,立时掩去诧色,拉了郗徽的手:“阿徽,咱们回家。”
“嗯,小竹子呢?”
“我让你姐夫带着她,这会儿怕是在你家屋前等着呢。”
“阿徽,听兰英说你这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