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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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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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儿端了盥洗的用具进来替她梳洗一番,又扶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身形瘦脱的人,云儿不禁落了滴泪:“小姐,您清减了许多,若是夫人在世,定会怪罪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锦离反手握上了她的手,声音温和道:“云儿姐姐,怎能怪你,你也知道我素来畏热,天一热了便没有胃口,自然就瘦了下来。”
  云儿问:“那小姐,您这次回来可是还回去?”锦离眸子旋即黯淡下去,道:“皇上只恩准我回来探亲,过两天还是要回去的。”云儿还想说什么,她轻笑道:“好了,赶快准备一下,待会我们还要去看娘呢。”
  待锦离和洛老爷从墓地回来已是黄昏时分,那碧蓝发青的天上,星子正一颗颗露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月亮便升了起来,照见院内那一簇簇白玉兰花上泛着银白的光。晚上吃过饭后,洛老爷早早回房休息,锦离见夜色极美,便坐到那屋顶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夜色浓稠,寒气湿重,锦离本就穿的少,阵风一过,吹得她羸弱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忽而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夜里风凉,当心身子。”听罢,只觉身上一暖,已是裘衣披身,皎洁月下,白色的裘衣衬着她莹白的肌肤越发的白皙。
  锦离见是蒙毅,笑了笑,道:“你看,还是这里看到的景色美。”蒙毅在他身边坐下来,因着夜色,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锦离喟叹道:“其实,我一直想着如何离开,我并没有打算要一直留在那儿。”忽然蒙毅握上她那皙白净利的手,眼神坚定,道:“离儿,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锦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抽回被他紧握上的手,道:“将军,我虽性子鲁莽,但素知这样做的后果,就算不顾及我们的性命,可怎能不顾及身边人的性命,再说,我们又能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倒不如在宫中安生待几年,等着日后放出宫。”说到这她的声音渐小,如同耳语。因为她自己都不确信,是否同香兰英红那样按照规矩被放出宫。
  蒙毅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道:“他*若想离开,我定会带你走,不计后果。”
  夜深露重,那沐浴在墨稠夜空上的月色越发的清明,倏然间天边仿佛盛开了一朵极艳红花,一股烧焦的味道透过凉风蔓延在夜空里。锦离起身望向那深红的天空,才发觉寝房那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心下顿时慌了神,好在蒙毅冷静,抱起她纵身一跃。
  漫天大火,似要将那夜色都灼之殆尽,锦离落地刚站稳,便提步朝着寝房那边跑去,那几步在她看来像是漫长的没有尽头,耳边只剩下了众人的嘈杂声救命声。蒙毅拦下了正提着水桶的下人,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起了火?”下人摇了摇头,道:“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出来的时候已经烧了起来。”
  锦离突然说了句:“我爹还在里面。”说着便要冲进去,幸好被蒙毅拦了下来,焦急的说:“离儿,现在火势太猛了,你不能进去。”此时锦离哪还听得进,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拼了力想要往里冲,声音凄厉,道:“我要去救我爹,我要去救我爹。”
  这时紫骞带着卫士赶了过来,他先吩咐他们前去救火,然后走到蒙毅身边,问:“大哥,怎么会突然失火?”蒙毅摇摇头道:“还不清楚,骞弟,你看着离儿,我去救洛老爷。”说罢,不等紫骞阻拦只身冲进了火海。
  一时之间,那火光将整个洛府照得亮如白昼,锦离紧紧的盯着蒙毅进去的方向,听着火光烧着木头‘噼啪’作响,心下却如同被眼前那条硕大的红绸紧紧裹簇,透不过气来,只听到自己那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半晌,蒙毅终于将洛老爷背了出来,虽然身上没有一处烧伤,但因吸进太多的浓烟已经咽了气,而身边的卫士陆续来报:“大人,东房那边发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
  “大人,偏房也发现了几具尸体。”
  锦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三十五章:香生别院晚风微(二)

  洛府起火的消息传到嬴政耳里,只淡淡的说了句“让她暂且在蒙毅府上安心养病”,又吩咐紫骞着手操办洛老爷下葬的诸多事宜,紫骞领了差后先去了蒙府,见蒙毅神色凝重,猜到定是锦离情况不大好,果然蒙毅道:“离儿自从醒后便仿若游魂,不哭不闹,令人甚为担忧啊。”
  “唉,真是可怜的丫头。”紫骞叹了口气,又问:“对了大哥,皇上命*办洛老爷下葬之事,那是否还要等着锦离姑娘?”蒙毅摇摇头道:“葬了吧,让她去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紫骞道了声“是”回去着手筹备洛老爷的葬礼。
  锦离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后却如同木偶般毫无生气,蒙毅问过大夫,那大夫也只说是心病,打那以后,蒙府上下皆笼罩着一片愁云,当差更是小心谨慎,每每提及那场火灾及洛府的一切无不噤声一片。
  这日天气暑热,蒙毅扶着锦离去到花园散了会儿步,又将她送回寝房,吩咐了侍女翠环好生照顾她便退了出去。却见小星子三步并提两步上前道:“将军,皇上来了。”蒙毅似是意料之中,只“唔”了声便随着小星子行至府外迎接圣驾。
  嬴政因着微服出宫,身边只带了赵德、紫骞及数名虎贲军随行护驾,又带了夏无且前来替锦离请脉。赵德上前挑了帘,嬴政清冷的眸子扫视四周,缓步下轿。见蒙毅带着家眷已然跪在地上行见驾大礼,遂叫起后,道:“朕记得已有许久未到过你府上,倒也一如从前般熟悉。”
  蒙毅连连应声“是”又引了嬴政到外厅上座,嬴政先让府上的下人引了夏无且前去为锦离请脉,这才仔细向他们二人询问了情况。蒙毅回想着那日的火灾现场,脑海中闪过一丝疑点,道:“回皇上,臣到现场勘察过,火点却是在锦离姑娘的房内,看来是有人想要锦离姑娘的命。”紫骞点头道:“确实如此,可谁能和她有如此大的仇恨?”转念一想,道:“莫非,乃宫中之人所为?”
  嬴政对紫骞的分析尤为注意,依着锦离的性子断然不会与人结怨,而想要至她于死地的人也只能出自皇宫之中。他道:“朕不管这场大火到底是否蓄意,你们俩只管查明真相就是,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夏无且回到大厅如实禀报:“皇上,姑娘的身子虽已无大碍,只怕是忧伤过度,诚然忧思心肺,待臣开些方子以供姑娘调养身子。”说罢,见嬴政神色淡然若常,他又道:“若姑娘能够宽了心,对病情也是极好的治疗。”
  嬴政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可眼下发生这种事,锦离又怎能宽了心。他让夏无且退下后,随后便命人引着前往锦离的寝房。远远瞧见薄如蝉翼的窗纸上映出的楚楚瘦若身影,见他扬手,众人皆自退去。
  嬴政径自上前推*门,见她侧倚大靠枕,却还是方才请脉的姿势,素衣锦衫裹簇下,单薄的身子已然瘦脱得不似人形。那苍白如残雪的脸上,一双本应黑沉点漆的眸子,此时竟也失了芳华溢彩。嬴政只觉心下生了疼,轻步上前,生怕吓到她,见他温和低沉的唤了声:“离儿。”
  却见锦离恍若未闻,眼睛直直的望着那高几上搁置的暗红流云双耳瓶,似要将那花瓶生生剜出两个孔来。嬴政复执起她的手,依旧温言道:“朕已然听说此事,你且放心,朕定要那纵火之人蚀了万箭穿心之痛。”


☆、三十六章:香生别院晚风微(三)

  嬴政自那日回宫后,一心系在锦离身上,若非他当时的执念,也不会让她生生尝了那离别之苦,一想起那日她悲恸的表情,他的心中便如同放入油锅烹炸,顿时不得自已。却也是仔细权衡之下,又一次去了蒙府。这次非同往日,听着屋外蝉虫如鸣,他的心里颇为烦躁,待得恢复如初,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声音低沉,道:“离儿,朕这次来便是要你做个决定,若是你跟朕回宫,朕依旧待你如初,若是你选择留下,那么,朕绝不勉强于你。”
  怀中的她姿势僵硬如同石人,眸光恍惚,似是隔着一层极薄的细纱,心下徒然转过千百个念头,所有的委屈齐涌心头,却终未发一言,只一颗极大泪珠沁了出来,仿佛饱满圆润的珍珠,倍感珍惜。
  原来这般不留恋,原来竟是这般不留恋。他心中如同万千利箭攒进那五脏六腑,清冷的目光中夹杂着异样的苦楚与恼悔。她的沉默,不过是留给他的尊严,他待她千般好,不过稍稍一个决定,竟被她弃之帚蔽。
  时值正午,阳光明艳刺眼,隔了竹帘洒在青石砖上泛着点点白光。嬴政素来畏热,蒙毅早早吩咐了厨房预备好凉茶,见嬴政回厢房歇了午觉后,这才命人捧了去。
  蒙毅委派了小星子去洛府仔细勘察,良久,瞧见竹帘被打起,小星子进来请了个安,有些神秘道:“将军,奴才给您带回一个人来。”蒙毅本是慵懒的斜倚在青藤靠上,见他如此说,倒也坐起身子,问:“哦,那是何人?”
  小星子道:“将军见过便知。”蒙毅不再说话,只将头稍稍扬起,小星子立刻会意,轻击双掌。但见一眉目姣好的女子莲步穿帘而来,一身的薄绡纱衣,素净清雅,却似婢女装束。见她行至蒙毅面前盈盈跪拜:“奴婢叩见将军。”
  蒙毅只觉不可思议,问:“你是云儿?”那女子点点头,道:“正是奴婢。”说罢抬起头觑见蒙毅略带疑惑的神色,问:“将军,我家小姐可是在将军府上?”蒙毅道:“在。”又对小星子道:“你先带她去锦离姑娘房中。”小星子应了声“是”,他又叮嘱道:“记住,且莫惊动皇上。”虽是疑虑万千,到底是相依为命的主仆,若能就此打开心结,想必也是好的,蒙毅如是想。
  小星子引着云儿一路穿花度柳行至偏房,云儿谢过小星子后上前推门而入,一连几日的痛苦思念在见到锦离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旋即豆大的眼泪扑簌落下,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终只喊了句:“小姐。”
  锦离回过神来,怔怔的瞧着云儿,好半天才走上去紧紧的抱着她,泪水早已溢满眼眶:“云儿姐姐……你去哪了……他们说爹不在了……小包不在了……你也不在了……”云儿回抱着她,语气里皆是愧疚,道:“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丢下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这,云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小姐,那晚老爷叫奴婢去他房里拿东西,刚进去不久外面就起了火,老爷惊觉推门,却发现门窗已被人从外面钉死,若不是老爷将窗户撞开,奴婢只怕是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只是老爷他却……”声音似有哽咽,她调整了情绪,继续道:“老爷还将这只玉笛交由奴婢,他让奴婢无论如何都交到小姐手上。”说着她从袍袖中拿了出来捧到锦离面前。
  那玉笛通体莹白,触手生温,底端结的绛紫色穗子沙沙作响。锦离接过后,小心的握着,她素知这玉笛是洛老爷与洛夫人的定情信物,自洛夫人去后也就成了他用来怀念洛夫人的寄托,如今倒真成了他们的遗物。锦离仍有些不解,问:“既然如此,为何那晚却没有找到你?”
  “奴婢逃出来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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