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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昱良这些年非常不顺,连着两次落榜贡生,虽说也在几年前得中贡生,可连着两次会考都落榜。这两年便生了充笔从武的意思,今年若不是他母亲以死相逼,他今日便不回来京应试了。本来也就打算在京城遛一圈就回去交差的,不想今天却遇着了狄卫,看着他小小年纪生世坎坷,仍旧不屈不挠依旧抱着求学报国的决心,拿自己与狄家的几个孩子相比无论哪一个都比自己强。刘昱良这样想着想着越发觉得惭愧,那些花街柳巷他也再没有心思去了,如同狄戌一般闭起门专心读起书来。
考期渐渐临近,狄戌越发用功了,有时候竟然通宵达旦不睡,看书累了就在桌子上眯上一会儿。
那日狄敛从街上买东西回来,对着正在念书的狄卫说:“三哥,刚才我出门听见外头人说,今天晚上在夜市上有灯会,咱们晚上出去转转可好?”
狄卫正在读《论语》中“巧言令色,鲜矣仁”的句子,听见狄敛说话头也没有抬便说:“你们去玩吧,我得读书。”
狄敛上前,抽掉狄卫手中的书说道:“三哥,你歇一歇吧。从早到晚整天地看书,你不累啊!”
狄卫淡淡一笑,伸手将书从狄敛的手上抽回说:“时不我待啊,会考就没有几天了,我再不用功就来不及了。”见狄敛还要说,他连忙对刚进来的清河说:“你们两个出去玩吧,多带点钱多,路上小心些。”
狄敛还不死心,一个劲地朝狄清河使眼色,清河知道狄卫地心思,便笑着对狄敛说:“三哥要看书,咱们就不要打扰了。”说着转头又对狄卫说:“三哥,你也不要太累了。睡一下,休息休息再读也不迟,离考还有几天呢!”
狄卫点了点头,笑着将他俩赶了出去。灯会上灯影传动,五光十色分外好看,男女老少穿梭在灯影光环之中,嬉笑怒骂此起彼伏。路过一处,偶尔还有三五文人吟诗作对,恰到好处时围观的百姓还击掌叫好,如此热的灯会清河也不多见。性致来了摘了两盏灯来,看了字面儿不假思索便对出迹底,边着几个都是如此,一些文客们对被他的才情所震住,一些年轻的姑娘也被他的才情所倾倒,纷纷从四面八方过来,将清河围成一团,不停地清河才思敏捷而喝彩。渐渐地清河便入了迷了,完全不曾留意已经从自己身边消失。等他发觉时才开始寻找已经迟到,这个灯市数百米长,人潮涌动哪里那么好找。
清河顺着人潮走着,渐渐地他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熟悉,连忙拉住一个老人家问:“老人家,请问相国寺怎么走?”
那个老人家愣了一下,转而一幅奇怪的表情对他说:“相国寺?不就在你身后么!”
狄戌一愣,转身一看,可不,自己此时正站在相国寺的大门口哩。连忙朝老人家道谢,急急地就往他住的客栈里赶。等他回到小客栈里面已经乱了一团,狄敛抹着眼泪忙成一团。一个长有一缕黑胡子的中年人坐在狄卫的床边,狄卫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唇紧合,一点儿生气都没有。看着这个样子清河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店里的伙计问:“我三哥是怎么了?”
声音有点儿大吓了那个伙计一跳,那个伙计朝他做了一个禁声地手势,压低着声音对他说:“您可回来了,您三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昏倒了,吓了我们一跳。我们请了一个大夫过来瞧了这才救过来,这会儿都还没有醒呢!”
清河啊了一声,连忙走到床边看了看狄卫,转头问正在给狄卫把脉的那个大夫:“大夫,我哥……”
不等清河将话讲完,便捏着胡子点着头说:“不碍事了,太累了歇息片刻就好。”
听了老先生的话清河松了一口气,便掏出钱来付了诊费,然后又去张罗给狄卫煮药。狄卫两碗汤药灌下去,一个时辰后狄卫便悠悠的醒来。脸上虽然恢复了一些血色,可仍旧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清河看着心疼,又交待店家给他煮了一些补身的膳食,这本来也是一件好事,可对狄卫这种虚不受补的人来讲却坏了事,两碗善补下肚狄卫反倒越发地严重起来。等请来大夫看了后才发现吃膳补吃坏了事,清河悔得直想撞墙,立马停了膳补清汤寡水地灌了几日狄卫才缓过劲来。
可就这样几次折腾下来临考那天狄卫精神仍旧不太好,清河不放心地将他送到了夫子庙门口。刚要转身寻个地方坐一下,背后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出于好奇,钻进去一看就扑了过去:“三哥,三哥你怎么了?大夫,哪儿有大夫啊?”
来夫子庙的人都是来赶考的学子,哪里有时间去理清河的请求。清河见状无奈地将狄卫扶起,夫子庙前摆茶水摊的老板送了一碗热茶给他灌下。狄卫转醒过来,可夫子庙的龙门已经关上了,狄卫痛哭着冲上前去,拍打着朱红大门:“开门,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这一科我必须得中,让我进去啊!”
无论狄卫怎么撕心裂肺的哭叫,那朱红漆大门始终纹丝不动地关着,一阵秋风刮过,几片树叶缓缓坠下,掉落在扶门上哭泣的狄卫身上,远远地看上去真有一些“秋悲”的景象。
哥哥为何哭得这般伤心,清河自然知道,想及已经三年未见的姐姐,清河也伤感得落起泪来。狄卫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打击,哭了一阵子身子一歪又昏了过去。吓得清河和狄敛也顾不得伤心了,七手八脚地将狄戌背去了医馆。
狄卫再次醒来,刘昱良神色凝重地坐在床边,清河也红着眼睛站在刘昱的身后。想及自己这般失去了这次机会,狄卫痛哭起来。刘昱良也为他感到痛惜,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好言安慰两句:“卫弟不必如此伤心,你现年幼,来年再考也是一样。”
不说这个倒好,说起这个狄卫哭越得发地厉害了,连同安慰他的清河也带哭了。
再过伤心难受日子还得过下去,秋日徐徐的凉风吹动着树叶沙沙地响,有些发黄的草叶儿也被秋风吹歪了头,狄敛站在枯草落叶中看着狄卫携着清河与前来送行的朋友告别。看着狄卫因受打击而倍加削瘦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刘昱良眨了眨干涸的眼睛望向天际,默默地乞求上天:“保佑这几个苦难的姐弟吧。”
刘昱良为狄卫他们找了一个去山西经商的商队,他们回去时便与这些商队一起前往。商队中除了行商的走贩,也有如他们一样搭伴回乡的旅客,男女老少都有,如此以来路旅途中倒是不会寂寞。有两三个孩子特别招狄卫喜欢,看着他们让狄卫就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离京城越来越远,狄卫心情倒是渐渐平静下来,正如刘昱良所说的,事情已经如此,与其整日哀愁还不如放宽心来待来年再考。想通了狄卫心里也平静了,看着山山水水性致来了还与同路的人对个对,吟个诗。狄卫心放宽了,清河也放心了,逐渐地又恢复成以往那种开朗活泼的性子来。
挂羊头店
仁宗当帝以来,都是以仁治国,如今虽然说不上天下太平,可倒也比真宗那会儿要清平得多。所以狄卫他们回程的路途并未遇到什么波折,按照计划用了二十多天就回到了山西的地界。
晋州城是河西路重要的城镇,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河西路的商家东西南路奔走的必经之地,商业贸易十分发达。随性走去,满街的商品可以说是千万种,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操着各地品音的叫卖声起此彼伏。摸着一脸黑泥的小子手中提拉着一串糖葫芦四处追逐,偶尔引来街面上的大人惊呼或嘻笑,这街景好不热闹!狄清河睁大了双眼使劲地看着总嫌不够,双手也加入进来,四处比划着,嘴儿也不时地张合着与狄卫说笑。
许是今天天气很好的原因,也许是受这街景儿上的人影响,狄卫抑郁了一个多月的眼脸总见笑容,他随着清河与狄敛手指四处观看着,街面儿上的东西在他的眼里也不再全是灰蒙蒙的一片,那处儿女孩子头上戴着的红花在他的眼里也红了。不仅如此,在清河说到兴致高昂的时候他也会附和两句,如:“没错,这东西是好看!”或者:“三弟有眼光!”等等。
看着狄卫上有了笑容,清河越发地开心起来,看着前面的客栈甚好,便笑着对狄卫说:“三哥,咱们这一路都没有睡好吃好,今天咱们住个好点儿的地方吧。”
狄卫随着清河的眼神看去,只见一座两层面门楼立在街面儿上,青火砖垒着的墙,抹着红棕漆的柱子,见丈宽的门檐下挂着几条白帆,其中最大的一张镶着紫蓝边的帆布上用红线大大地绣着一个倒立起来的羊犄角,那两个八字叉开的犄角下面用黑缎面儿的布料缝着四个大字:“挂羊头卖”,那个“羊”字少了一点,“賣”字还少了一竖。狄卫看第一眼时就噗地一笑,看第二眼后就笑着摇头,看第三眼时便眯起了眼抬起脚步往里走。
清河也是被那个怪模怪样的招牌招引的,见着狄卫往里走,立马欢喜地跟了上去。刚到门口便有一个手搭着白棉布的伙计迎了上来,满脸堆着笑,点着头哈着腰地朝他们个招呼:“小先生来了?您里边请!”待清河与狄卫进了门,他便殷勤地将他们引进一个靠窗的小座上,随手扯开自己手中的白棉布,手脚麻利地将桌椅板凳都擦了一个遍。在狄卫他们几个落座的时候,他又勤快地将茶水奉上,一边倒茶嘴儿里还一边地奉承:“二位小先生都是读书人吧?”清河稍稍挑了一眼眉头,他便又接着说道:“读书人就是与一般人不一样,一看就看出来了。”
转了一上午狄敛早就饿了,看着这个伙计叨叨个没完便嚷嚷了起来:“哎呀,哎呀,你还说什么呢?快告诉爷,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入京三个月,狄敛别的本事没有长,装大爷这一套却学了个八九分,为这事狄卫没少喝斥他,可说一遍也就管那么一两天,地两天便又犯了。这会儿见狄敛又犯了这毛病,狄卫便不高兴来:“你嚷嚷什么呢?到了这里还会少了你的吃的?”说完狄敛便对伙计说:“我四弟肠胃不太好,捡清淡些的上两三样吧。嗯,再来一只烧鸡……”
不等狄卫说完,清河皱了皱鼻子笑着问伙计:“小二哥,你这里有果子酒卖?”
小二一惊连忙应道:“这位小先生鼻了真灵,这样都能闻得到!”这伙计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好似说错了话,连忙赔礼道歉来:“哎哟,看我这嘴笨的尽说胡话,小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看着这伙计的样子清河连忙笑着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属狗,呵呵……,好了,您别说那么多了,你给我们上一壶果子酿吧。”回头朝着狄卫问征求意见,“我想喝,三哥,可以么?”
店伙计也转头看着狄卫,见狄卫笑着点头他便一甩白棉布上肩大声地哟喝一声:“三位客官稍候,小菜果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