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变成了两个人的决斗,最后还被傅红雪砍掉了右手?
叶开想不明白原因。所以他非常焦急。
但是这焦急在看见傅红雪之后,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想笑。
诧异的表情,傅红雪很少流露,但是却意外地很适合他。
很可爱。叶开抿了抿薄唇,很不厚道地把高轩然扔在了一边。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傅红雪的嘴角,那里微微肿起。
“你怎么受伤了?”
“你怎么会是叶开?”
两个人同时问出口,不同的是,叶开的语气是愤怒,而傅红雪却有种恐惧在蔓延。
“他真是叶开。”高轩然揉着太阳穴,清清淡淡地道:“变成这样还是拜鄙名楼所赐。”
叶开半眯起眼睛,没想到居然是鄙名楼。但是情况已经不允许他想下去,因为傅红雪死死地揪住了他的领口,迷茫的神情有增无减。
“你怎么会是叶开?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没变……”
“你够厉害的!”
叶开抓住傅红雪的手大声道:“什么也没变,我还是叶开。”说着,他掏出了怀中的酒杯:“你还记得这个么?”
傅红雪低头看了看,放松了些力道,眼睛突然就泛起酸来,仅仅两天未到,变化太大了。就好像发现自己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唯一的希望突然也改变了,改变到不知道是何状况。
这些不寻常的感情混在一起,足足能够颠覆一个人的情感和理智。
可他相信这就是叶开,不仅仅是因为酒杯,也不仅仅是因为高轩然的证明,这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肯定的感觉。
叶开紧紧地将他扣进怀中,低声道:“我没变,也不会离开,你应该知道这点。”
傅红雪没有回答,只是毫无力气地挑了挑嘴角。
“你怎么受伤的?”叶开又问了一遍,关切和计较的语气表明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受伤的是高轩然。还有,你变成这幅鬼样子,真难看。”傅红雪垂下头,语气冷淡,目光也不与叶开对视。
叶开深吸一口气,他想到了自己本来打算解决水清莲的事情,当然是在以自己恢复原来的样子为理由。
可是现在似乎又冒出来很多新的理由,和更多的不定理条件,将事情充斥地更加复杂。
傅红雪已经看见了吗?
他无法逼着这个固执的人回答自己的问题,使用武力也不行。欺负他不就等于是欺负自己吗?
于是,行动,永远比讯问更加迅速,直接而有效。
高轩然轻轻“呀”了一声慌忙低下头,心中怒骂叶开一百遍啊一百遍:我还在旁边啊,注意点影响啊,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当我不存在!
傅红雪的唇依然微凉,似乎随着唇间的交叠被叶开的热度灼化,他还有些惊异地睁着眼睛,眼睛里定格的是另外一种相貌,这让他和叶开都感到莫名其妙地别扭。
傅红雪条件反射地握住刀柄,叶开已经料到了他的动作,比他更快地按住他的手。
很久后,叶开用了不同的口气,笃定的,带着一点冰冷。
“谁打的?”
叶开从来就没想过,这种问题能放在傅红雪身上。
目光倾斜看了看正在费力止血的高轩然,叶开突然觉得,似乎事情又在变化了。
坦然背叛
有很久以前,一个高僧对他的学生们进行考验。
考验很简单,只有一个问题。
他问:“如何能用三个铜板填满一座空屋?”
高僧的学生们也都是很聪明的人物。
有的学生用铜板买了稻草,勉强塞了大半个屋子。
而他们中最聪明的一个,用铜板买了一根蜡烛。
蜡烛点燃的时候,光明充满了整个屋子。
于是高僧微笑了,告诉他的学生们,光明是唯一的信仰,无论处在何种艰难的状态下,都不要忘了在心中点燃一根蜡烛,让光明充满整个胸膛。
这样才能站得直,走得稳,才能问心无愧。
高僧说的话自然很对,自然应该拿来将给那些年轻的后生们听,让他们少走弯路,不走邪路。
可是,高僧似乎忘了,当整个屋子被光明充满时,那些光明达不到的黑暗角落,只会更加黑暗。
没有哪个屋子是完全光明的,就像没有哪个人可以将自己心中的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
也就像一个组织,不管看起来多么风光,或者多么低调,内里多少都会有些黑暗的部分,无法抹去的鲜血,还有必须牺牲才能达到的目的。
鄙名楼是个组织。
鄙名楼的前任楼主是猎射,现任楼主是猎一,或者说,戚绵恨。
鄙名楼怎样建立的?它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它为什么容纳天下奇人却一直默默无名?
似乎从认识猎伊到认识夜雨,叶开和傅红雪从来没想过去调查一番。
并不是不关心,只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还有,戚绵恨的固执和淡漠所有人都领教过了,强行刨根问底只会招来没必要的怒火。
如果一个朋友下定决心把一件只跟他自己有关的秘密隐藏起来,叶开他们当然不会强行干涉,毕竟每个人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
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过于诡异,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当然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可叶开好像把这些分析全部都忘了,只是固执地问傅红雪一个问题:“谁打的?”
这个问题真的很玄妙。
这个问题可以理解为傅红雪被人打了,然后他不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如何玄妙?第一,傅红雪是不会被人打的,就算有人想打,也未必敢;就算有那个胆子,也未必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也未必能逃掉该付出的代价。
可是现在的事实就是,傅红雪被打了,还不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叶开不笨,他的反应灵活,脑子也转得很快。
但就算他有无数设想,他也没办法想象花白凤已经下山,而且是专程来找傅红雪算账的。
边城的事情结束后,叶开执意和傅红雪一起去找花白凤说明情况。
他当时只是不放心傅红雪的精神状况——傅红雪一向很少喝酒,但一旦不管不顾地喝起来,即使是叶开也没有能够奉陪到底的信心。
后来他很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知道真相后的花白凤反而没有多大反应,而是很庄严地问:“你已经杀掉了那些仇人?”
傅红雪垂下头,那几天痛苦的折磨让他的脸色由苍白变得惨白,黑眼圈尤其明显。
“是。”他的声音又轻又沙哑。
花白凤道:“这样就好。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儿子,你已经帮我达成了愿望,也算是报了我对你的养育之恩。”
傅红雪和叶开同时怔了一怔,他们想过很多,想过花白凤会不会发疯,想过花白凤会不会接受不了事实,唯独没想到花白凤的态度居然这么豁达……或者说,这么无情。
反而是傅红雪的反应比花白凤的反应还要激烈,显得似乎很奇怪。
花白凤又道:“报复是一件很庄严的事情,而你,已经很准确地完成了它。所以,你可以走了,不用再回来。而你……”
和花白凤对视,叶开的眼皮突然跳动一下,眼睛疼得厉害。
花白凤道:“你也不用叫我母亲,我们之间只有血缘,而血缘并非有意义。”
叶开苦笑,只有苦笑,还能说什么呢?花白凤的反应就是给他们的重重一击。
花白凤最后的目光,留给了那把黑刀,白天羽留下的黑刀。
刀柄漆黑,刀鞘漆黑,漆黑一片本无颜色,却映照出花白凤的光彩。
花白凤道:“以后也一样,不准辱没了这把刀。”
说完,她隐在了黑屋子的一角,再也不理会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当儿子一般抚养了十八年年,最后帮她完成了复仇大计的人;另一个是亲生的儿子,十八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但她的反应,还是那么平淡,她最关心的,还是那把刀。
叶开不知道傅红雪有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都凉了,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傅红雪呢?
从那以后他没怎么回去过,即使回去也只会让大家更尴尬,倒是傅红雪会回去几次看一看,当然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傅红雪最后一次回去,花白凤直接地告诉他:“我们已经两清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关心你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回来。只要你不辱没那把刀,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傅红雪定定地看了花白凤很长一段时间,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正视花白凤的眼睛。
那天晚上叶开陪着傅红雪在屋顶上吹风,喝了一夜酒,反而先醉了,拖着傅红雪的手唠唠叨叨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头疼欲裂,丁灵琳还在身边大叫大嚷:“你昨天都对傅红雪说什么了啊?他的脸都青了,你惹他生气了?”
叶开仔细地想了想,便傻眼了,抓着丁灵琳慌忙道:“走吧走吧。”
“去哪……”丁灵琳话音未落,叶开已经跃出了屋子,像被人追杀一样逃到了大漠……
所以叶开根本想不到花白凤会下山,花白凤当时的表情他还记得,如同一块冰,一块铁,或者更冰冷生硬的东西。
那个女人把她的前半辈子给了白天羽,后半辈子给了她的刀,傅红雪在她的生命里不过是个配角,叶开说不定连路人都算不上。
何等悲凉。
傅红雪轻轻挣开叶开,淡淡地道:“没什么。”
叶开皱了皱眉毛,虽然不知道傅红雪在袒护谁,当他明显生气了,不属于他的面容上怒气一片。
高轩然干咳一声,帮傅红雪解围道:“两位,我在这呢。”
叶开冷然道:“你现在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高轩然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回家了,又不放心你们罢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叶开的脸,喃喃地道:“严大眼那个老东西果然有点手段,说不定他连骨头都帮你改了。”
叶开心中一沉,道:“你知道?你知道……那……”
高轩然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个传说……”
叶开打断他道:“我也知道,而且听了不止一次,但我不懂,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鬼神?”
高轩然站起来,衣服上斑斑驳驳都是血迹,但他好像不在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心已经麻木了,还会感到痛苦吗?
只不过他眼中似乎有微红的血迹在蔓延,染上周围的景物全是一片微红。
叶开和傅红雪的心都寒了,看着高轩然的目光多了几分怪异。
高轩然的眼中仿佛也有热泪,开口道:“抱歉,可是这次,猎一恐怕真的要跟你们决个死活了。”
傅红雪反手握住高轩然的左手道:“你,你们到底……”
他的语声又变得急速而嘶哑,一面的激动之色。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叶开也怔住了,他从来没想到居然又回到了和戚绵恨拔刀相见的过去。
被相信的人背叛,这种感觉对傅红雪而言并不陌生,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件后,他不明白为什么戚绵恨还非要跟他们决个胜负。
叶开叹口气,沙哑着声音黯然道:“你,解释清楚点,否则我们非被你急死。”
傅红雪的手慢慢松开,握刀的手却越来越紧。
高轩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断开的地方,慢慢踱了几步,好像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