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路公子若向义父讨教,义父应不会拒绝。”忘忧建议。
赤子心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们看你们看,雪地石缝里竟然长出这么红艳的花。”他上前将花采了下来,“鲜花配美人,这里唯一的美人就是忘忧你了。”
赤子心上前,将那朵红花别在忘忧发间:“我一时没准备礼物,就以这朵花借花献佛送你。红色的花代表内心的火焰,真诚的爱。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的疼惜。”
难得见他没有口花花占美人便宜,反而语出真诚地安慰,失路英雄微微有些诧异。
“咦?忘忧,你……”
“怎样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红花。曾经是另一双温柔的手,将花朵和爱意别上她的发髻,惹动她清修已久的心,坠入凡尘。
如今,前尘尽忘,却有一滴清泪,无由而起,无缘而生,打落在忘忧的手背,既轻盈,又沉重。
看来忘忧应该是想起什么难过的回忆。
这种时候失路英雄的反应倒是很快:“是风沙。”
“啊对对,是风沙太大,刺到眼睛了,害得我眼泪流个不停。”赤子心的反应也不慢,故意夸张地揉着眼睛,扭到失路英雄的身边,“失路仔,你的衣袖借我擦一下。”
说罢,也不待主人同意,半埋在失路英雄的怀里用力的蹭个不停,一面小声说:“喂,失路仔,看不出来这种时候你倒是很体贴。”
“嗯。”失路英雄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把怀中人拖起来,手掌轻轻揉抚赤子心面上用力过度擦出的红痕。
喂,这算是承认自己体贴还是怎样?赤子心不满地腹诽着,脸上却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红。
见忘忧还是一脸魂不守舍的伤心模样,赤子心越发后悔让她想起往事,急急忙忙扯开话题。
他看向失路仔背上那柄剑。
“失路仔,你的剑好像很特别。”
看出友人是在转移话题,失路英雄配合地接过话头:“嗯,这柄剑叫做‘恨铁不成剑’,会根据使用之人的特质选择合适的形态。”
“哦哦,有这么神奇?”赤子心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借我试看看。”
“可以。”
失路英雄卸下肩上衡剑,递给赤子心。
甫一入手,衡剑明显沉默了一下,一动不动,随即发出一阵刺目白光,变作了——
一只镶金嵌玉的大海碗。
“啥?”赤子心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是在说我适合跟老乞丐去学他那套耍碗的功夫,还是说我应该跟老乞丐一同去学讨饭?”
都不是,失路英雄以手抚额,看来这把剑的吐槽恶习又发作了。
这只碗,大概是指赤子心捧着金饭碗出生,武功如何兵器怎样都无所谓的意思吧。
不忍让赤子心理解真正的涵义,他提示道:“你可以向剑上灌注功力,看看有何变化。”
赤子心依言注入一缕真气。
又是一阵白光闪过,出现在赤子心手上的,是一双紫色的鞋,鞋跟两侧还附带一对白色的翅膀。
“哈,这个还差不多。是在说本大少适合轻功对不对?”赤子心拿着那双鞋翻来覆去地看着。
大概……吧,以那把剑的恶质,失路英雄不相信答案会有这般简单。
果然,当赤子心将鞋翻过来的时候,发现鞋底上写八个字。
左边四字是“逃跑必备”,右边四字是“免得被抓”。
“我……”伶牙俐齿的豪少被气得话都说不全了,好半天才找着语言,“真正是物似主人形,失路仔,你这把什么破剑,和你一样只会损我!”
赤子心用力把那双鞋扔了出去。
衡剑明显不满意被喊作“破剑”,在空中兜了一个圈,拐回赤子心的脚边,使个绊子让他摔了个跟头。
失路英雄身形如风,一面将摔倒的人接了个满怀,一面顺手收回了衡剑。衡剑变回了平常的形态,环扣铜铃一阵轻响,直如伸了个舒适的懒腰一般。失路英雄看得好笑,在剑身上轻抚了两下,口中念念有词,衡剑这才弹回肩上待好,不再动弹。
“你跟他说什么?”赤子心好奇地问。这破剑在失路仔手上就这般听话,真真奇也怪哉。
“吾答应稍后好好保养它一番。”
赤子心翻了个白眼:“切,一把破剑,要求还真多。”
“哈。”一人一剑连番耍宝,忘忧这才被逗得破涕为笑,适才的几许忧伤情绪,便如清风消散,不再提起。
8
8、七、外甥媳妇及其他 。。。
雪山,小亭。
四位长辈正在闲坐聊天。
白尘子十足热心地要给赤子心做媒:
“雪箫好友,俗语所说,‘成家立业’。成了家,有了妻小责任,你那个外甥自然就会收心好好立业。”
“谁说的道理?”擎海潮并不十分相信,“白尘子,咱们这样不是也很定心。”
“唉,我们是修行很高的高人高高人,跟一般人是不能相提并论。”
白尘子面不改色地恭维好友兼自夸。
偏偏擎海潮就是很吃这一套:“嗯,有理。”
“呕。”一旁的醉草听不下去了。虽然白尘子也算把他和老乞丐包括在内,但这种得意兼肉麻的语气他还是消受不起。
擎海潮不去理他:“但是照晏儿广交的个性,心中不知早有多少人选。”
他这个做舅舅的,显然非常了解外甥的性格。
“我倒是认为忘忧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白尘子几番铺垫,终于讲到了重点。
老乞丐插了句嘴:“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烦恼吧。”
他始终不太赞成白尘子擅自替小辈决定的态度。
擎海潮看来更接受老乞丐的建议:“静观其变吧。那个失路英雄,看他武骨不凡,气质不俗,不知是何背景。”
“这我拣角喫毛也不清楚,确实很神秘。”
这里的人中,也就老乞丐和他算见过几面。他既不知情,其他人就更不会知情了。
“找个机会探他路数,便知一二。”擎海潮对失路英雄的兴趣似乎不低。
白尘子忍了一会,终究忍不下吐槽好友的欲望,唤道:“雪箫好友。”
“怎样?”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讨论失路英雄的家世人品,还是接在为你外甥成家的话题后面,很像把这个失路英雄,当作你家外甥媳妇的人选?”
“噗。”亭子旁歪着喝酒的醉草一口酒喷了出来。
“白尘子啊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老乞丐被喷了一身酒,忙着擦干,“真是说人人到,那三个小鬼来了,不要再胡说了。”
“义父,我们回来了。”忘忧面上泪痕已干,神色如常。
“你们今天去了哪里?”
“我们去……”
“咳咳。”赤子心急忙打断了忘忧的回答。他们今天去的可是雪崖呢,那是他阿舅最宝贝的所在,怎么敢让阿舅知道。这个忘忧居然照实说,是忘了之前商量好的话了吗?
“义父,其实我们是去……”忘忧实在不惯说谎,语意踌躇。
擎海潮哪里看不出来是自己的外甥在搞鬼,跳过他直接问道:“失路英雄,你们去哪里?”
“呃,失路……”完了,这个失路仔比忘忧还不会撒谎,这下阿舅是要抓狂了。
“我们上了雪崖。”
“你们上了雪崖?!”
“失路仔啊,你怎么会那么老实。”看着舅舅飞速离去的身影,赤子心抱头哀嚎。
为什么我的“共犯”一个一个都是老实人?就我一个聪明又有啥用?
所以我说,我最讨厌老实人了。
隔日,风雪骤紧。
赤子心一早就被老乞丐拖走不知做什么,失路英雄独自一人来到茅亭。
擎海潮前辈背对着他站在亭中,似在饮茶。
风雪中传来冷冽压迫的气息,失路英雄感受到试探之意,宁心安神,不露锋芒。
他伸出手接下一瓣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小兄弟,你的人以及你的剑很特别。”
“哪里。”
“你的名,充满英雄处逆之困惑;但你的剑,又好似重如千钧之坚定。”
“如今的吾,已经找到心中的答案,所以我只剩下一口坚定之剑,别无他物。”
若在几日前,他还不能说出如此肯定的话语。今时今日的失路英雄,却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正义之路。
“哦?你的剑,真有那样的坚定吗?”
语落,手中茶杯直直飞起半人高。擎海潮忽然离了原位,一掌探向失路英雄背后长剑。
这一掌来得毫无声息,擎海潮的气息融入风雪中,只在极近的距离上,才爆发出了强大迫人的气势。
失路英雄在双方即将接触的一刻背剑转身,右足轻点,衡剑借力自鞘中跃出,不带丝毫杀气。失路英雄抢在掌到之前握剑在手,却不出招。因为他感应到适才强大的压迫感忽然消失无踪。
果不其然,擎海潮退得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接住了缓缓落下的茶杯。
杯中清茶满满,一滴未撒。
“嗯,好茶。”语气悠闲,仿若从未动过真气。
失路英雄还剑入鞘。
“前辈,得罪了。”
“你的心坚定而释然,让你的剑法沉劲中多了一丝灵动,这是好事。”
这在擎海潮,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前辈面前献丑了。”失路英雄不卑不亢,施礼谢过。
房门响动,一行人从旁边小屋内步出。
赤子心眨了眨眼,对他比了个赞赏的手势,想来方才一番试剑俱已落入他们眼内。
尽管并不明白这次试探的原因,失路英雄倒也不会觉得气愤。能和修为高深如擎海潮前辈交手,虽然只是点到即止,他也是获益良多。
“好友,你的茶冷了。吾这里有今年新出的极品铁观音,难得一见,让忘忧泡来大家共赏如何。”白尘子拿出一包茶叶,却不见平时侍立在侧的女孩,“咦,忘忧呢?”
“白尘前辈,忘忧好似身体不适,还在休息呢。”赤子心最是关心美人状况,回答道。
“嗯?是怎样了?”擎海潮对这个挂名的义女也还算是关心,“是不是你又去惹到她了?”
“冤枉啊,”赤子心无辜地高喊,“阿舅你还不了解我?像我这样温柔体贴风度潇洒的人,怎有可能去惹到阿舅你的宝贝义女?”
“就是因为太了解才问你。不是就好,既然忘忧不适,这泡茶之事……”
“由吾来吧。”难得说话的失路英雄主动请缨。
“咦?”赤子心瞪大了双眼,将失路英雄拖到一边,小小声说:“失路仔,你会不会啊?”他从未见过失路仔泡茶。他这个阿舅品味极高,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应付过去的。
“放心。”
简单两字,失路英雄接过白尘子递来的茶叶,下去准备。
不一时,失路英雄自房内取了整套茶具和一个红泥小火炉出来。
水是现取的雪水,放在炉上煮沸。待到水开,将壶从火炉上移开,用茶筅将适量茶叶拨入一个中等大小的茶盅之中,此时壶中水不再沸涌了,失路英雄提起水壶向茶盅内倾了八分满的热水,合上杯盖。将杯盖沿着杯沿抚过一圈,重新盖上,却不盖严,杯盖往左偏出三分,露出一道缝隙。将茶滤置于茶壶之上,右手三指捏住碗沿,食指曲起压住杯盖,将茶水倒入茶壶。放下茶盅,移开茶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