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木板上的那双手,借着灯笼的光芒看清了每个清瘦指节,肤色虽暗却应该是白希莹润的,手指细长均匀。
这是一双漂亮的手,用来捣药抓药太浪费了些。
“不必扶着。”洛宁蹙着眉头望了廖清一眼。
“自己能医为何要找我师父?”
廖净退后一步重新接过灯笼,牵着杜凌的手走在洛宁前方照明,他蹙着眉头随口了呢喃了一句。他觉得此人行为很诡异,师父师公一直在等他出现,便能说明他在医术方面的造诣胜过师父,却又带着妻子来寻师父救命。
这女子该是一路上都相安无事,否则没命到这里,可偏要在到了时候才出问题,更是令人费解。并且,她口口声声说洛宁狠心不救她的孩子若为事实也确实狠心,可也当真奇怪。那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看谁都是脚下的苍生,那副倨傲自负不带一丝温度,明明没有感情可言。
“师父,明明都是夫妻,为何相差这么大?”廖净习惯性地把疑问扔给了杜凌,一时间倒是忘了身处环境。
“人生百态,世事无常,感情是最坚韧却也最脆弱的东西,有些感情可能会延续一生或三生三世,有的却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夫妻的相处之道日后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理解,师父也不是很明白,但你的疑问没什么悬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并不是所有夫妻都是一个模式的。”杜凌没有转头去看洛宁,只紧了紧掌中少年的手,加快了脚步。
她是趁着秦沐斐跟贾叔吃酒时溜出来的,这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时间,他应是早就发现了,若老儿小十已赶到,便更可能引起惊慌。
“我们不是夫妻。”
洛宁镇定如常,虽然知道杜凌那番话的背后藏着不屑与嘲讽,但他并不在乎,反而是在意只他独自听到的一个问题,悠然答道:“我不喜欢碰脏东西,尤其是血。”
杜凌听得不明所以,倒是廖净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他抬木板的那只手上,居然当真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纱手套。可他却能感觉到,他说的这句话是在解答他的疑问,因为不喜欢碰脏东西,不喜欢接触血,所以医术再好也不能接生,所以找他师父。11A8T。
可这世上只他师父一个大夫吗?为何不辞辛劳地带孕妇过来而不是就近找一个?
“她身上有毒,需要银针固定血液走向,我要孩子活,只信任‘怪医圣手’,女子多数无知,懂医者更少。”洛宁定定地望着仍在思考的廖净,做了这样的解释。之“梦レ电,仔。书
杜凌闻言,冷冷地嗤了一声。
这家伙根本看不起女人,他又不是男人生的!有本事别碰女人,别让女人替他生孩子!若不是配药方面需要他相助,她便给他好好上一堂尊重女性的课。
“她身上若有毒,孩子必然会受影响。她中了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毒?听说你神医洛宁只对毒有兴趣,该不是你下的吧?这世上也有你控制不了解不掉的毒?并且,你应当不在这汴京城附近,赶了远路过来的吧?怎么偏偏就今日出了事?倘若在路上未曾寻到我呢?你也打算因为不喜欢接触血液就不顾孕妇和孩子的死活?”
既然得了开口机会,这些问题她就一个不留地扔了出去。
这个洛宁虽然看着冷漠了些,不过应该只是不懂为人处事,鲜少与他人打交道,缺乏处理人际关系的知识。
这倒是像秦沐斐所推测的那样,这个人想必与廖净有几分相似之处,皆是涉世未深。
“师父,我肚子饿。”
廖净趁着洛宁开口前对杜凌说了这么一句,半带撒娇半带委屈,软软的语调在这夏夜里极尽缠绵,却又单纯得不带一丝缱绻。
杜凌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尽管秦沐斐已提出多次让她少做这动作,但三年的习惯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掉的。
“给你包了豆沙粽,我出来的时候还在锅里热着。你走得快先回去,让你贾奶奶烧一锅子热水,备些干净布帛,把要用的医药包先准备好就吃粽子去,消毒的事我来做。还有”她略微迟疑了一瞬,瞥一眼依旧沉默的洛宁,嘱咐道:“叫你师公稍安勿躁,让大家好好过节。”
身边这个肯定是不好招惹的,家里那个也只是拿秀才做幌子的,虽然她不愿去想,但总是清楚他们拦路劫财的匪类也都是手起刀落的莽汉,割个脑袋像切个瓜若这么两人对上,动武倒是不怕,毕竟他们人多力量大,但对方是个使毒的。
毒这东西她研究不多,也少点天赋,更下不了狠心。
廖净似是在犹豫,用防备的目光盯住洛宁,似乎不放心就这么丢下师父与这三人相处。不过,他是唯命是从的徒弟,师父开口自然不得不走。
“我要伤她你拦不了。”
洛宁忽地很淡然地开口,只这一句让廖净狠狠瞪了他一眼,施展轻功朝着村里奔去。见他一走洛宁才继续说道,“我查过你们,临安城外的一群山贼,专劫富却不济贫,躲在此处定然也不是为什么光明磊落的事。”
“什么?”
杜凌双眼一亮闪过一丝惊诧,他能查到她的名号背后有临安城外的一群人很正常,毕竟她从未想过彻底隐瞒,毕竟是为了让秦沐斐更方便循迹找她,但山贼这词用得不贴切了吧?
“他们或许曾经劫过,但在临安的这几年应该没有吧?而且,像你这种躲在暗处不敢见人的家伙也在意是否光明磊落吗?我们深云寨可不是普通山匪,不过是喜欢群居一处并不做拦路劫财的事。”她虽有疑惑却扔觉得此人消息有误,秦沐斐这头都不在,宋易又配合她派寨中兄弟助她建立和管理产业,最是正经不过,怎会又做回老勾当?
“你看起来并不愚蠢,贼终究是贼。”
洛宁只说了这一句,但语气里已满是嘲讽与鄙夷。他的话意很简单,那群人的贼性难改,有人正被蒙在鼓里。
“呃”
杜凌一时无言,脑中回想宋易在她面前的表现,在她提出让那些人改邪归正时并未发现他有丝毫迟疑与不悦,勾着那淡淡的笑意第一时间就点头应允,怎么又会背着她走了老路?
“凌儿。”
熟悉的嗓音让杜凌回神,抬眼一看才知秦沐斐早已立在前方等候,天色太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她能从这一句称呼里听出他的怒意与担忧。
“夫君,你和贾叔吃好了?”
当着外人的面,杜凌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句夫君,甜甜腻腻的,勾着唇角急切地小步上前,勾住他的手臂小鸟依人般贴了上前,一改往日的性格,轻声解释道:“我见你们爷俩喝得正酣,便不轻易扫兴,所以才自己出来等净儿,不过我已让顾大姐带话给你了,她若没说就是你还没发现我已离开。”
“别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你该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沐斐仍是僵着一张脸,扣住她的腰身仿若用了全部的力气,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却是扫向站在原地的洛宁,语气冷冷地说道:“洛公子,幸会。”
听他这么一说,杜凌便知道他已遇上廖净或是从老二小十的描述中猜测到对方的来头,得知事情始末。
是是人过坚。“初见盗神真容,甚感荣幸。”
洛宁单手负在背后,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轻轻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即使身后还抬着一个狼狈女子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形象。
“洛公子秦少爷,我不反对你们来个座谈会慢慢荣幸,等把人送到后随你们怎么折腾,但现在救人要紧。”杜凌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再看两人压着脾气来这种令她消化不良的假客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生命流失
更新时间:2013…5…10 9:44:44 本章字数:4486
因为是接生工作,杜凌没让廖净跟随,反而叫了顾大姐在里面帮忙。
女人生孩子的场面对部分男性来说,有些残忍与恐怖,她这徒弟如水般纯净,她不想吓坏了他。何况,这些年她只教了他男科的一些常识,实际临床经验虽有却不多,但关于妇科,她只让他记了几张方子。
对一个处男来说,还是对女性神秘的方面保留一些美好向往比较好。
洛宁坐在院中与秦沐斐对弈,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在每句普通对话里你来我往斗得激烈,贾忠与哑仆很尽责地各自立在一旁,观棋不语。只一个廖净,拿了小板凳坐在棋案旁的石桌上吃粽子,一筷子一筷子吃得很慢。
他特意挑外形不好看,打开也会散的粽子,因为那是他师父亲手所包。第一次吃到师父包的粽子时,她笑着说人无完人,她即便能做好生意教好徒弟,包粽子做饺子却委实不在行,只能勉强凑合着做给家人吃。
他便是那个有幸了三年的家人。
屋子里是昏黄的亮光,打在窗纸上透着朦胧的光晕,隐约看见人影在里面闪动,却很少听到他熟悉的嗓音。
廖净知道,这么严肃安静的师父必定是很认真的态度,并且,没有很大的把握。
那女子起初还有细细的申银,此刻却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昏厥还是因为不配合被师父扎了针。
“师公,我想进去给师父帮忙,师父此时在紧张。”
廖净放下筷子对着下棋的秦沐斐说道,眼里有着哀求和担忧,不是因为那个女子与孩子,而是为了他那个不允许失败的师父。
师父说过,做大夫尽可能地力求完美,因为一次失败便是人命关天,所以手术前必须万事俱备,杜绝安全隐患,手术时必须心无旁骛,集中精力。
秦沐斐放下手中的白子,本就没有兴致,可若对来意未明的洛宁又不能干瞪眼,假装和气又太累,索性在棋局上较量。
但他们两人皆没心思放在棋局上。
“女子分娩最是血腥污秽,你师父不让你进定有她的道理,我即便放你进去她也会赶你出来,乖,安心吃粽子吧,她特意为你包的。”秦沐斐叹息一声,拍了拍浮躁不安的少年,自己却将视线放在了透着灯光的窗子。
洛宁会带这女子前来定有试探之意,他敢肯定此人起初并没打算放过这师徒,毕竟,这么隐秘的私事被外人得知,江湖规矩便是灭口。
可不知为何,他竟是同意杜凌要求将那女子带进村子。
“师公,师父许久未出声了。”
廖净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敢不听话直接闯进去,可又不甘心就这样坐在外头等。他忽地转头瞪了一眼洛宁,刚巧对上他的视线便又发狠地用眼神发泄情绪。
若不是此人的威胁,或许师父不会有如此大的压力。
“若你师父都束手无策,你进去又能帮什么忙?你放心,不论结果如何,没人敢动你师父。”秦沐斐唇角一扬带着一股子邪气,那种阴冷程度竟不输对面的洛宁,若有胡子的话,只怕是一张极好的面具,与平日的他简直视同两人。
廖净看着这样的师公忽地就安心了。
动起手来未必就是自己人输,即使对方会施毒,但贾爷爷的武艺不弱,而师公似乎在贾爷爷之上,还有他与二叔十叔他们几十号人,一个洛宁怎会斗不过?
但是,那哑仆虽是从未开口,但从他抬木板时的气定神闲也能看得出他功力深厚,定也不是好惹的,似乎得先相好对策如何防范。
“孩子的情况不差,我只要孩子活。”
洛宁这话是对着廖净说的,不知怎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