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深夜了,应该睡了吧?”
“唉呀、那孩子还醒着哟。”
〈大公妃〉说道:
“我们邀请她一起过来,她只是默默摇头拒绝。因为她看起来比较想要独处,所以我们就放弃了。”
“是啊她一直都是这样,不过”
话说到一半的一弥闭嘴不语。
她维多利加德布洛瓦聪明得吓人,可以独自脑力激荡一整天、独自一人阅读堆得像座小山的书籍、偶尔吃些甜点度日虽然她喜欢独处,可是又是害怕寂寞的人
也许对现在的一弥来说,维多利加就是脑袋复杂有如迷宫的难懂朋友吧。虽然不知道是否如此、虽然她是比图书馆塔的迷宫楼梯更加复杂离奇的巨大谜团,但是总会认为
打算回去查看状况的一弥急忙站起来,不过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拉回椅子上。一时还以为是〈死者〉粗糙的手,这才想到〈死者〉是坐在一弥的对面,没有这么容易抓到他。
战战兢兢低头看向手臂,发现一只纤细柔弱、苍白不健康的手用力抓住自己。
那是〈孤儿〉的手。她的暗蓝色眼眸正望着一弥。
“有、有什么事吗?”
“先不要回去,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游戏?”
〈死者〉停住洗牌的手,兴致盎然地看着〈孤儿〉:
“好啊。正好玩牌也玩得有些腻了,反正这样的夜晚也睡不着,就来玩你说的游戏吧。是什么游戏?”
〈孤儿〉暍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继续说道:
“拿葡萄干的游戏。”
〈死者〉和〈大公妃〉同时点头,一弥和〈樵夫〉却是歪着头一脸疑惑,于是〈大公妃〉开始说明:
“这是一种东欧常玩的游戏。不过真是令人怀念,这通常是家人在冬季一起玩的游戏。被大雪困在家里无法外出时,我时常和姊姊们一起玩。这个首先在大钵里放入许多葡萄干,然后倒入热白兰地”
〈樵夫〉闻言立刻起身跑去找服务生,并且带着放有葡萄干的大钵回来。〈死者〉也大步走开,随即带回闪亮的热白兰地。
把大量白兰地倒进装有葡萄干的钵里——
“把热白兰地倒进钵里之后点火,然后一面喊着好烫好烫,一面从火里拿出葡萄干,边吃边说自己的愿望。从火里拿葡萄干既刺激又好玩,听到别人的愿望也很有趣。和家人一起玩,也可以对彼此有意外的发现。”
〈大公妃〉像是想起什么,以温暖的声音喃喃说道。仿佛想起珍爱的家人,脸上浮现和蔼的微笑。“对啊”〈死者〉也怀念地眯起眼睛。
为白兰地点火之后,阴暗的餐车里出现一道诡异的青蓝色火焰。微弱的火焰就像迎风的丝绸布料,在没有风的餐车里左右摇曳。
“呃、我”
〈大公妃〉对着担心维多利加而坐立不安的一弥微笑说道:“很快就结束了,你也来玩玩看吧。等一下再回包厢就好了。”语毕啜饮一口葡萄酒。
不得已的一弥只得点头,喝了一口水。
远方传来汽笛的声音。
将葡萄酒空瓶放在桌上转动,停下的瓶口正好对准〈樵夫〉。于是〈孤儿〉低声说道:“就从你开始。”〈樵夫〉不由得感到惊讶:
“咦?可是、我、没玩过”
“不要紧。很快把手伸进去,不会烫的。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嗯,总觉得有点恐怖”
口中念念有词的〈樵夫〉鼓起勇气把手伸进火焰,一边喊着好烫好烫,一边拿出一颗葡萄干放进嘴里。
大家的视线都盯着〈樵夫〉。感到众人视线的〈樵夫〉不禁害羞低下头:
“呃、我吃了”
“说出你的愿望吧。”
“是吗希望可以顺利找到被冥界之王带走的妹妹吧”
那是笼罩哀伤的阴暗声音,整张桌子也陷入一片寂静。一弥突然回想起刚才通过走廊时听到的诡异声音——〈哥哥、救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像是要改变这股沉重气氛,〈大公妃〉很有精神地把手放入大钵,边喊好烫边把葡萄干放进嘴里:
“那么我的愿望是希望别被追兵找到,继续愉快的旅行!”
说完之后满脸笑容,只是不一会儿又盯着〈孤儿〉的玻璃杯,一脸正经低声说道:
“不过如果继续旅行,我一定会越来越怀念我的王国吧。一到冬季海水就会变白,布满整面天空的潮水。不可思议国度的人民,一定都在等我回去吧”
桌上再度回归一片寂静。太夸张了吧——〈死者〉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大公妃〉的眼角浮现泪珠,似乎有所感慨。
〈死者〉一面叹气一面开口:
“接下来轮到我了吧!”
“是啊。”
只见〈死者〉虽然一脸严肃,却以大胆的动作把手伸进大钵,拿起好几颗葡萄干丢进嘴里大口咀嚼:
“那么我的愿望是别被守墓人找到,和你们这些活人一起继续快乐的旅行!不过这还真是烫,嘴巴都被烫伤了。呜哇!好烫!”
〈樵夫〉拍拍他的肩膀:
“你吃太多了。如果只有一颗,根本不会有事。”
“大慨是肚子饿了吧。哈哈哈!”
盯着碧蓝火焰的一弥暗自心想要许什么愿——平安无事和维多利加一起回到圣玛格丽特学园,就是一弥现在的愿望。好,就这么说吧!就在他下定决心时,坐在旁边的〈孤儿〉终于放开一直抓住一弥的手。她的用力程度让一弥的手臂不禁为之红肿。
〈孤儿〉把手伸进大钵,拿出一颗葡萄干之后收回纤细的手,将葡萄干放进口中。
咀嚼。
然后喝了一口水,苍白的脸上浮起微笑,张开没有血色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声“呃!”喉咙痉挛的声音,笑容也随之扭曲。
那不是在笑。她按住喉咙,一脸震惊的表情显得很痛苦。
站起来的〈孤儿〉马上与猫脚椅一起夸张地往后倒下。〈大公妃〉发出尖细的哀号、〈樵夫〉惊讶地跳起来往后退、〈死者〉也跟着大叫起身。
按住喉咙的〈孤儿〉痛苦挣扎,格子裙随着颤抖的脚不断摇晃,掀起裙摆露出一只苍白的脚。一弥忍不住“啊!”大叫一声,不由得目不转睛。
苍白的大腿上,露出和少女极不搭调的黑色枪套,还有一把沉重的冰冷左轮手枪。
(她身上有枪!可是为什么这名女孩要带枪?)
〈孤儿〉还在痛苦挣扎,苍白脸上的眼眸睁得老大。
〈大公妃〉抱着她问道:
“你怎么了””
“有人!有人在、我的、葡萄干里下毒!”
〈孤儿〉的叫声断断续续,并且踉跄起身,以惊人的力量推开打算扶她的〈大公妃〉。踏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往前走。
〈孤儿〉?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有人想要毒死我。我绝对不会交出去、不会把遗物箱交给任何人。既然如此,我就把这班列车一起毁掉!”
打算离开餐车的〈孤儿〉以零乱的脚步不停走远,可以看到她掀起裙子,手伸向大腿的枪套。〈大公妃〉和〈死者〉急忙跟在她的身后。看见〈死者〉打算从背后伸手抓住她,一弥不由得大叫:
“小心!她有枪!”
“枪?你说什么,一个女孩子竟然会带枪?”
就在〈死者〉回头目瞪口呆反问之时,〈孤儿〉已经冲出餐车,用力甩上门。原本打算追上去的〈死者〉只是缩着脑袋呆站在原地。门后传来刺耳的枪声,门也因为来自另一边的力量激烈摇晃。
〈大公妃〉发出尖锐的叫声,餐车里的客人也因为枪声纷纷站起来窃窃私语。
冲到门边的一弥试着打开门,只不过完全打不开。他和〈死者〉对看一眼:
“不行。门在锁上之后从另一头开枪射击,看来是为了防止锁被打开”
“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她看起来好像很痛苦,一直喘气,脸色也不对劲。”
走近的〈樵夫〉伸手拉着门把“喀哒喀哒!”摇晃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弃:
“她还大叫葡萄干被人下毒”
列车在此时严重倾斜,餐车响起一阵哀号,在打不开的门另一头,也可以听到乘客的凄惨叫声。
列车又往另一边严重倾斜。有如悲鸣的汽笛声划过夜空,不断发出尖锐声响。
远处从驾驶座的位置连续传来两声枪响。
餐车里一片鸦雀无声。
只听到似乎是在告知危机的汽笛不断回响。
喀咚!
左右晃动的列车害得〈大公妃〉倒在地上,〈樵夫〉赶紧把她抱起来。脸色大变的(死者〉喃喃说道:
“惨了,喂!”
“什么惨了?”
“速度变快了!”
一弥对着门的另一头大叫:
“维多利加!你在吗?喂——!维多利加,你没事吧?喂!”
〈大公妃〉抖着肩膀哭了起来,餐车里面的其他女士也跟着一起哭泣,她们的男伴急忙握着她们的手、或是抱在怀里加以安慰。
一弥用拳头不停捶门:
“喂、维多利加!你!”
〈死者〉念念有词:
“这下不妙”
Old Masquerade号剧烈摇晃,不断加快速度。〈死者〉以颤抖的声音念念有词:
“第一声枪响破坏这扇门的锁,第二声、第三声枪响其中一声很可能是破坏煞车。”
〈樵夫〉也害怕地点头同意:
“她说过要把这班列车一起毁掉!”
汽笛声震耳欲聋。
明灭不定的油灯也在此时熄灭,充满哀号声的车内一片黑暗。
车身摇晃。
〈死者〉低声说道:
“糟糕——开始暴冲了!”
4
列车在不停响着的汽笛声中摇晃奔驰,车轮和轨道发出吱嘎作响的哀号。
Old Masquerade号已经从人称“贵妇”的豪华列车,在深夜里化为漆黑铁块组成的近代怪物——两只血红眼睛闪耀光芒,一边怒吼一边在夜色里奔驰的钢铁怪物。发出磨擦声响的车轮有如参差不齐的牙齿、吓人的燃煤火焰有如蠢动的鲜红舌头。一路只在轨道上、森林里留下看似死亡象征的暗沉灰烬,延绵不绝的黑烟有如漆黑的气息,巨大身躯随着野兽咆哮般不吉利的刺耳汽笛声激烈摇晃。名为死亡的残酷怪物弄响庞大的铁制胴体,冲破夜色带着乘客前往日的地——冥界。
“维多利加!喂!维多利加!你在吗!”
一弥试着拍门、以小巧的身体踢门,发现根本打不开之后,便走到一旁东张西望。在惊慌失措、呆立原地的大人当中,一弥静下心来开始思考。
“窗户”
一弥喃喃说了一声,点头同意自己的想法。铁青一张脸不停发抖的〈樵夫〉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问道:
“窗户怎么了?”
“门打不开,想必另一头的人也不会帮忙打开,所以只能从窗户出去。”
“窗户?喂、现在车子正在加速中喔?你的脑袋该不会有问题吧?∟
即使〈死者〉不断摇头,一弥还是打开餐车的窗户,望向深沉的夜色远方。原先沿着岸边轨道奔驰的Old Masquerade号,不知何时已经开往波罗的海沿岸,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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