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惹他落泪的,除了死去的家人,估计也只剩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了。
只以为只有悲痛伤心时会哭,没想到,太过幸福时,也会生出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人为什么这么狡猾奸诈了!只不过是一番醉酒之下的傻话,就能惹得他情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不受控制。
他俯下身,一把把人密密实实的抱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拥着,不留一丝空隙。
得了便宜的家伙犹在卖乖:“我讨厌他他的不坦率,讨厌他把什么都自己抗,你说他知道了以后,会改吗?”
陆子夜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独属于少年的青涩体香混着青草般的好闻气息瞬间盈满肺腑,他以脸颊蹭着他软软滑滑的脸蛋,用气息在他耳边回道:“会。”
对方绽开一抹满足而欣慰的笑,耷拉着的眼皮缓慢的忽闪了几下,随即阖上,放缓了呼吸。
陆子夜以为他睡了,又抱了一会儿后便放开了他,在他额间吻了下,就准备给他盖好被子。
谁知就在他盖被子的空当,南风忽然迷迷糊糊道:“做恋人就该对对方坦白啊不然以后会酿成大祸的呵呵我也要坦白其实我和男人做过的”
拉被子的手陡然僵在半空。
不知死活的家伙还很惊讶自己提点了自己的样子,接着道:“啊我懂了,原来男人和男人是要这么做啊,干嘛还要去问师傅啊,真是的”自嘲的笑笑,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咬字也是含糊不清,有点大舌头的感觉。
但这都不足以妨碍陆子夜把它们都听清。
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要酿成大祸了。
滔天的怒意伴着刺骨的嫉妒灼烧着他的理智,一片腥风血雨中,只听南风又嘟囔道:“不过我不喜欢他啊我只喜欢陆子夜一个,在下面好痛的我不想在下面,可我也不想让他痛好纠结”
这句后来居上的话,奇迹般的平复了陆子夜的所有负面情绪。
连疙瘩都没生成,心就被一片感动给埋没了,这个小傻瓜,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
低头,吻住这张总是说出让他又气又爱又恼又喜又无可奈何的话来的小嘴,轻易的撬开齿列,探到他的口中,试探着tian舐吮吸
底下的人嘤咛一声,被迫扬起下颌让外来入侵者进入的更深,勾起他柔软湿滑的舌尖缠绕嬉戏,嘴里的酒味还未散去,微苦中带着点点醇香,引人欲醉。
没有太多娴熟的技巧,只是凭借着身体深处想要亲近这个人的骚动,本能的索取,来疏解涌动的陌生情潮。
无论你的过去是如何,至少现在你是喜欢我的,你的心是属于我的,如果以后一直也能,那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都可以。
夜半起风,吹的窗户挣动作响,黑漆漆夜色下,明明该是一片模糊,却能清晰的看到周围的景象。
衣柜,桌凳,门,床,薄被,以及少了的枕边人。
一阵莫名的惶恐袭上心头,彻心彻骨的凉意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正在他无措之际,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道人影飘了进来。
没错,就是飘,陆子夜勉强遏制住狂乱的心跳,视线顺着来人的脚自下往上看去——笔直的双腿遮挡在衣摆之下,衣摆上有着深褐色的斑斑印记,再往上,是朴素的不挂一块配饰的青布腰带,再往上是一把插在胸口处的斧头,深陷骨肉的锋利斧刃处,还不断、不断的往外淌着血。
再再往上,就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了。
“七哥?”青灰色的脸失却了以往的活力阳光,取而代之的是空洞麻木,干裂黑紫的唇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扯出一个难看至极又十分可怖的笑来——“子夜,子夜”他不停的叫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空洞的眼开始流出黑色的血,身后阴风大起,似乎有什么在大力吸着他离开,他的表情陡然狰狞起来,嘶吼般声嘶力竭的喊着:“子夜——!!!”
陆子夜一下子自梦中惊起,冷汗淋淋,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来,往身旁一摸
空空如也。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惊慌的连脚尖都绷得紧紧,神经质的往门那边看去,门不负他望,竟然真的在这时开了?!!
一颗小脑袋探头探脑的伸了进来,环顾一周,对上他在明亮月色下照耀着而流光溢彩的眸子时,顿时浑身一个哆嗦——吓得。
“我靠!你醒的这么早?”南风也不用做贼似的蹑手蹑脚了,挺直身板,拍着被吓坏的小胸脯里的心脏走了进来,返身关上门,搓着胳膊三两步蹦上了床,鞋子在跳上床的一瞬间被甩了出去。
“冷死了冷死了,晚上怎么这么冷啊。”忙不迭的钻进被窝,谁知被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暖和,冷的他一个激灵,不禁躺在枕头上问陆子夜道:“干坐着干啥?离着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再睡会儿吧。”
陆子夜呼出口气,重新躺下,脸色惨白,额上满是汗珠,对他的半夜离去归来并没问什么。
怪事,南风这才发现他脸色这么难看,当即支起了身子,俯在他上方关切道:“你怎么了?”伸出小手在他额上擦了擦,见擦不干净,又用上袖子,动作轻柔的把他的脸给弄干净,南风摸摸他的脸,小声道:“好些了吗?”
“嗯,谢谢你。”无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陆子夜冷静了下来,只是这样的梦头一次做,记忆还太过鲜明,不过既然知道它是梦了,自然也就没那么怕了,更何况此时此刻,旁边还有个人在陪着他。
正文 【064】 秋后算账
“拜托,”南风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咱俩谁跟谁啊,说谢字太见外了,我才不要接受。”
想起南风说的‘坦率’,陆子夜勉强笑了笑之后又道:“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见你的家人了?”南风主动蹭进他的怀里,揽着他的腰,枕在他的肩头道:“别怕,还有我呢。”
“嗯”这次的笑不再勉强,陆子夜转身将他整个拥进怀里,低低叙述道:“我梦到我七哥了,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可是又好像讲不出来”
身体摩擦间,有细微的脆响传入耳朵,陆子夜听到了,却没急着做什么。
“大概是托梦吧,”南风打了个呵欠,三更半夜被师傅叫起来,被冷风吹走的睡意在逐渐回暖的怀抱里重新都飞了回来,不禁有些困乏,仍撑着几分意识道:“不管他想说什么,该发生的早晚都会发生,别太在意,顺其自然吧。”
“也对,睡吧。”揉揉松散发带下的细软黑发,陆子夜闭上眼睛,惊惧的余韵在怀中的充实中消弭无踪,等对方的呼吸平缓之后,他才重新张开双眸,自南风的衣领处轻轻摸了进去。
里衣之下什么也没穿,触手处具是光滑如上好绸缎的温热肌肤,那物事大概就被塞进了这里吧,他屏气凝神,心无旁骛的摸索着,却还是被不小心碰到的小小凸起给弄的面红耳赤。
费了老半天才找到目标,抽出,原来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他抬手小心展开,正反两面都看了看,竟是一个字也没有?!
疑惑的盯着白纸瞧了一会儿,确定瞧不出花儿来之后,才不甘不愿的放了回去。
反正这小东西连最不能说的都说了,也不怕他瞒着自己什么,这么想着,好奇心被压制了不少,很快沉沉睡去,半夜无梦。
溪水越发清冽,清晰的倒映出一张微带惺忪的脸来,随即被滴落的水花击碎,南风拧干布巾,擦好脸之后没急着打盆水回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放到了水面上。
水的浸润让原本雪白的纸上慢慢由浅及深的浮现出一排排的黑字来,这上面记载的是当今江湖上的各路高人,以及每个高人的软肋和弱点,要想让心高气傲门的高人们尽快敞开心扉接纳一个陌生人,不抓住他们的弱点下功夫是很难得逞的。
南风抽抽鼻子,深吸一口气,暗叹师傅在人情世故方面简直要成精了。
他伸指弹了一下,纸上的黑字如活了一般纷纷从纸面上跳了起来,如同一只只黑色的精灵在半空中纠缠乱舞,随即,在南风指尖引导下,一个挨一个井然有序的蹦进他的脑袋。
他的记忆才没有多么好了,能一下子把这么多东西都记下来,所以咯,就走个捷径吧!
“在干什么?”
喝!南风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栽进溪里!回头见是师傅,才松了口气,余惊未消的拍拍胸口,埋怨道:“干嘛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啊,还故意压低嗓子说话,我还以为是陆子夜呢。”
牡丹笑呵呵的蹲在他身边,对轻易抓到徒弟软肋而感到很没有成就感,他拨了拨溪水,让真正成为白纸的白纸随水漂走,“你就这么怕被他知道你是妖啊,这有什么,你尽管大胆的说出来就好了,他若是不接受,就趁早结束这段感情,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嘛,他若能接受,那不就皆大欢喜了?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围观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当事人的心情和感受究竟是如何,所以才能大言不惭的说出各种道理企图让对方按照他说的去做,并天真的以为这么做了,就真的能解决问题了。
牡丹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也未曾爱过真正的人,自然不知道凡人的自私和软弱。
南风显然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他撇撇嘴,理智道:“我反正绝对不会接受自己喜欢一只老鼠的事实,而且还是只货真价实的老鼠,再加上还是只妖,更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事儿就这么瞒着吧,瞒得好的话也没什么了,我会用法术让容颜随着他慢慢改变,陪着他到老,到死为止。”
牡丹听的好笑:“到老?到死?”另一个徒弟也说过要保护南风一辈子,可是,“你知道一辈子有多漫长吗?漫长到你不知何时就会厌倦、腻烦对方,不知何时就会变心,对方亦然,别把话说的太早太过草率,其实你的身份不对他说也行,这世上很难有从一而终的感情,既然不知何时就会终结,干脆别想得太多,好好享受就好。”
他经历过太多份感情,以至于有点麻木,就连对目前深爱的萧雍,也抱着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就好聚好散的念头,伤得再重再痛又怎样,感情的长度并不取决于你爱的深度,它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就如水里的月光,一碰就碎。
“不,我不这么想,”南风却认真的摇了摇头,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着与外貌不符的成熟沉敛:“不管他怎么样,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我讨厌三心二意的人,我也不会去做那样的人,这点,谁也无法改变的了我,哪怕是时间。”
“呵,天真!”
会不会变心其实连自己都说不算了!有时候,现实会逼着你做出一些你根本不想做的事和决定,现下两个徒弟还小,等他们慢慢长大,自己慢慢去体会吧!他就不多说了!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昨晚你做出什么引诱为师的事,害的为师好惨”
害他被人整整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在他的求饶下结束的漫长交欢,在被萧雍抓到他半夜三更偷溜出去后欲火重燃,又压着他折腾完了后半宿。
他当然把出去的理由老老实实的如实交代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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