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低低地应“是”,然后恭恭敬敬地低头送九卿主仆三人出去。
临出门前,九卿突然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秀芬心头一凛,立刻脸上堆上谄媚的笑,紧走几步,抢着接过青楚手中的帘子,高高地举过头顶,恭声道,“夫人您慢走。”再把目光投向青楚,讨好地笑了一笑。
青楚冷着脸不搭理她,径自跟在九卿身后扬长而去。
秀芬便讪讪地撂了帘子,一个人站在帘子外面发起怔来。
待九卿主仆的身影消失在穿堂的尽头,穿山游廊的是拐角处忽然转出柳泽娇的身影,她急急走到秀芬面前,晃了正在发呆的她,“她们走了?”
秀芬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嗯”了一声,拉着柳泽娇就往正厅里进。柳泽娇略微犹豫,秀芬趴在她耳边低声道,“将军还没起来呢,你站在这里一
31、秘密 。。。
直挨冻不成?”说完,不由分说便拉着她掀帘进去。
一边引着她往太师椅上坐下,一边不解地问,“方才您为什么不跟夫人说出你来此的目的?”
柳泽娇轻声一晒,“她们既然忙着要走,我何必再跟她请示?跟她说了,莫若亲自来求将军。”她接过秀芬递过来的茶轻轻地在手里攥着,盯着茶盅上方徐徐漂浮的热汽,眼睛里也跟着氤氲上一层湿意。
秀芬又给她端上来一盘炒瓜子,放在旁边的地几上,然后轻声道,“姨娘您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将军醒了没有。”
柳泽娇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秀芬看得分明,眼中带笑地调侃她,“姨娘你紧张什么?你和将军是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柳泽娇听了脸腾地红了。
秀芬嘻嘻直笑跑着往东面的卧房而去,刚到帘边,帘子突然由里面被人撩起,秀芬猝不及防,一下子便撞到那人的身上。
她惶惑地屈身下跪,“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话中已带了哭音。
在主子内室里还这么毛手毛脚,没有规矩,一旦被管事嬷嬷追究起来,不被鞭打也会被贱卖出府,这两种结果都很令人发指。所以她逃脱此命运的微一希望寄托在将军身上,只要将军不追究,那么管事嬷嬷知道了也怎么不了她。
方仲威俯首看了她一眼,“起来吧。”声音不怒自威。
秀芬重重磕了一个头,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她悄悄往柳泽娇那面瞟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离座朝这里走了过来。
“将军。”柳泽娇走到方仲威面前对他福了一福,然后便抬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怎么,你有事?”方仲威绕过她走到太师椅跟前坐了下来,有小丫头端着木盆温水进来,他冲小丫头摆了摆手,“先把它端出去,我一会再梳洗。”小丫头低声诺诺着轻轻退了出去。
柳泽娇低垂着臻首站在方仲威的身前,声如蚊蚋地道,“将军,今儿是贱妾回娘家的日子,”她把回娘家几个字说的微微有些重,“贱妾想请示将军,能不能允许贱妾带着盛儿回去?”声音柔弱凄婉,听了不禁让人心生怜惜。
方仲威并不答话,他看了侍立一旁的秀芬一眼,“你先出去。”然后指着对面的椅子,“你坐。”这句话是对柳泽娇说的。
柳泽娇错愕,瞠目看着他。
方仲威便和颜悦色又指指椅子,“你坐下来,我有话问你。”
柳泽娇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忐忑不安地坐到了方仲威斜对着的一只椅子上,眼睛好像迷途小鹿一样胆胆怵怵看着他。
方仲威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碧玉扳指,眉宇之间平和,脸色却深沉的有些吓人。柳泽娇感应着他强大的气场,不由自主便打了一个哆嗦。
沉默了足有盏茶的功夫,方仲威才淡淡地问,“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自请下堂?”看向柳泽娇的目光带着几分凛然。
柳泽娇面如白纸,她把交织在一起的双手紧紧握住,唇角紧抿,单薄的身子有如秋风中的树叶一样,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
半天,她才声如蚊蚋地答道,“是为了将军。”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吗?”方仲威声音沉肃,他把手里的碧玉扳指轻轻放在地几上,挑着眉锋看着柳泽娇问。
“是。”柳泽娇答的有些底气不足,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身体。
等了半天不见方仲威言语,她偷眼去看,就见方仲威已经面如寒冰,看着她的黝黑眸子如沉沉的潭水,寂静的水面下暗影幢幢,仿佛里面正在酝酿着无数的暴风骤雨。
柳泽娇一个哆嗦。
突然又听到方仲威平静无波的声音淡然地问,“那么那个卧佛寺的法钵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轻轻的问话就有如晴天霹雳,在柳泽娇脑子里訇然炸响。
她大惊失色,“蹭”地一下由椅子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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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相(入V公告) 。。。
“你不要告诉我是法钵算出了你命该如此,只有你自请下堂才能让老天放我一命。”方仲威沉沉说道。
语义不言自明,他不相信什么法钵算命的说法。
柳泽娇已摇摇欲坠,她用力扶着太师椅上高跷出来的悬空扶手,脑中飞速急转着要怎么回答方仲威。
看着方仲威阴沉如水的紧绷着的脸,柳泽娇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刘监正为什么会通过刑部简侍郎向大理寺给黄玉赞求情,平了他的人命官司?”方仲威徐缓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上响着,宛如一记一记的重锤敲在柳泽娇的心上,“你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柳泽娇的心霎时沉入了谷底。原来他已经都知道了!
她紧咬着唇,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急淌而下,扑通一声跪在了方仲威的面前,“将军,是贱妾该死”说着,重重磕下头去。一时间,寂静的屋里只听见砰砰砰的接连不断的磕头声。
方仲威眼底暗沉似水,看着柳泽娇纤瘦的身子心里却是复杂难明。他起身走到柳泽娇的跟前,伸出手去欲扶起她,却在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又遽然悬在了空中。
柳泽娇依然叩头不止,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沉了口气,放缓语气说道,“起来说吧。”
说完,又自行退回到自己先前坐过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柳泽娇起身擦干眼泪,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她顾不得额上的疼痛,静静站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贱妾在嫁给将军之前,其实在家里已经议过婚”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片毅然之色。
方仲威面露诧异,脸上的神色开始缓和下来,他对着柳泽娇先前坐过的椅子努了努嘴,“坐下说吧。”
柳泽娇犹豫一下,轻轻道了声谢,才坐了下来,“那时娘亲和舅母已经商量好了,打算把我许配给表哥为妻”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娘亲相中了表哥为人老实,又肯勤奋上进,不到十四就考中了秀才而舅母一家和表哥一直就很喜欢我,再加上是姻亲,自然是对我们的这桩亲事欢欢喜喜”她晦涩地道,“一切都商定好了,就等爹爹回来,两家交换更贴,然后给我们成亲”
说到这里,柳泽娇抬头飞快地看了方仲威一眼,见方仲威面容比方才平和不少,她才又垂下头接着道,“谁知道爹爹回来说他已在前线和老侯爷谈妥了我的婚事”
说至此处柳泽娇沉默下来。
方仲威心里自是明白,那时父亲在前线领兵打仗,出去勘察地形时被西蒙人包围,他们带的人少,终因寡不敌众,死伤大半还是柳副将冒着生命的危险,拼死把父亲给救出来的。而父亲为了报答柳副将的救命之恩,为自己求取了他的女儿
本应是一段佳话,没想到,当中却藏了这么样的一段隐情。
柳泽娇静静地坐着,仿佛陷在了以前那段青春岁月的美好回忆里。
方仲威又拿起地几上的碧玉扳指,在手里把玩,声音也开始柔和下来,“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跟你父亲好好说说?”他指的是柳泽娇和其表兄黄玉赞议婚的事。
柳泽娇已经完全沉静下来,看向方仲威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爹爹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既然答应了老侯爷,就没有能改变的余地当时母亲哭着求他,他却说,除非他对老侯爷以死谢罪”她把一双手死死地抓在扶手上,乌木的扶手衬托着她发白的指节,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方仲威目光一沉,扬声对外面吩咐道,“端一盅热茶来。”外面的秀芬应了一声,不一时,就端着一只小巧的乌木莲花茶盘进来,上面放着两只盖着盖子的蓝白细瓷茶盏和一只花鸟纹的圆肚茶壶。
她看到柳泽娇额头的一大块红肿,立时愣了一愣,又偷偷瞄了瞄方仲威的脸色,很识相地闭紧嘴巴,轻轻地把茶盏放在二人身边的地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方仲威指着茶盏,“你先喝一口水”又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才道,“所以你们就跟黄家毁了约?”
柳泽娇轻轻抿了口茶,淡淡地点头,“是的,母亲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对不起舅父一家了”然后又抬眼看着方仲威,“表哥自那之后,就性情大变凡是到他们家去提亲的媒人,都被他骂出来了”越说声音越低。
“那个人命官司,又是怎么回事?”方仲威没有兴趣听她诉表哥的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柳泽娇一怔,停下了话头,想了一想才道,“那是个无赖子弟,他跟表哥在酒楼喝酒起了争执,一时说不过表哥,就把表哥和我当年议婚的旧事嚷了出来,而且话中多有诽谤之意”她抬头看着方仲威,“将军你也知道,虽是没成的事,但这话也是好说不好听,何况又辱及了将军的名声表哥一气之下,就和他动起手来,结果一失手把那个人给打死了”
辱及了我的名声?方仲威挑了挑眉。
柳泽娇看了立刻垂下眼去。
“那个人也是个小有背景的人”她用手往耳后抿了一抿鬓边垂下来的一绺头发,继续道,“据说他是京府通判刘大人的远房小舅子,靠着放高利贷为生而且跟刘大人的关系很不错,走动很亲的样子那家人就托了刘大人,走了大理寺的门子,非要表哥一命偿一命不可”
“所以你就求了法钵为你走门子?”方仲威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他年三十回来进宫面见皇上之后,出来时正遇见玄暮处的总正王善堂。玄暮处是专门为皇上收集情报的秘密机构,前线战事上的许多暗报以及皇上对他们的秘密命令都是由玄暮处的密探来回传送的所以他和刘善堂的关系也算是比较不错王善堂跟他寒暄几句之后忽然说起了黄玉赞之事,又言明这件事是刘监正插的手
他当时心里就觉得奇怪,岳父跟自己都在前线打仗,而那刘监正是皇上的宠信,就是自己也不一定求得动他,黄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常之家,又怎么会攀扯上刘监正这棵大树?而且王善堂的这席话显然带有深意,否则凭他一个专门为皇上暗中办事的影人是不会这么好事妄议别人是非的——想必他也是觉出其中的蹊跷,才出言暗示自己
当时他就托了王善堂为他查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想到昨天进宫就听到了王善堂的结果,却原来这件事跟柳泽娇有关,当中还牵涉着法钵和刘监正。
柳泽娇面色一白,低声说道,“是的,我实在无法可想了——那时将军又受着重伤”她无措地把两只手紧紧攥在了扶手上,两只袖子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