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惜羽被点上了四肢后,他心中对隽遥的仇视可谓是成倍增长。所以,当他听到隽遥的温言细语时,非但没有丝毫的感动,反而闭上了眼睛,将头别向了另一边,用无声的抗议来宣泄心中的情绪。
隽遥见了燕惜羽冷漠的反应,不由缓缓收回了手来,同时五指收拢握拳,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只是手掌上微弱的痛意又怎能和他此刻心头的痛苦和绝望相提并论?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的话,隽遥真希望自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没有对那只“黑麒麟”起过私念,甚至是没有答应当初长老们的要求。如此,现在的燕惜羽必定会是健康无忧,脸上还能时不时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替床上的人盖好被子,隽遥转身离开了房间。燕惜羽听见了关门声后,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他仰天而卧,望着床帷上的暗纹,不觉渐渐失神
此时此刻,燕惜羽脑中可谓是空白一片,他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敢去想。因为他怕一旦回忆起下午听到的那些话,便会将自己逼上彻底发狂的绝路,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把刀子,对准隽遥的身体用力地扎下去,直到把对方刺得血肉模糊,气绝身亡为之。可是,燕惜羽知道,假使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紧跟着,他便会将那把染血的刀子直接刺入自己的心脏。
虽然,燕惜羽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但是他现在还不想死。燕惜羽总觉得,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死去,即便是作鬼也会不甘心,非常地不甘心。他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两世为人,却都被爱人出卖,落得个惨淡收场。而且比起袁子辛,隽遥的所作所为更让燕惜羽恨穷发极,他真希望自己能够将那人身上的肉活生生地撕咬下来,吞咽入腹。
隽遥很爱自己,对此燕惜羽绝不会持有丝毫的疑惑。这样的坚信不是任何人灌输给他的,而是燕惜羽从隽遥往日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中深切感受到的。倘若隽遥不是心存炙烈的爱意,那么和他有着亲密关系的自己定能察觉到些蛛丝马迹。
可是,正因如此,燕惜羽才对隽遥有着滔天的冤仇。一直以来,燕惜羽总是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过得幸福,哪怕会牺牲掉自己的利益,他也会付出得心甘情愿。所以,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隽遥的爱会将得到自己作为最终的目的,甚至是不惜毁掉自己的一生。
隽遥静静地站在门外,那扇薄薄的木扉犹如入云的山坻将他和燕惜羽隔离在了南坡和北崖。隽遥已经没有心思去追查,燕惜羽究竟是如何得知“黑麒麟”之事,就算是眼下他将泄密之人拖出来千刀万剐怕也是为时已晚。事到如今,隽遥全部的心思都牵挂在了房内那人的健康上。只要燕惜羽能够消气静养,别再让自己的病势加重,隽遥便会觉得是老天爷开眼,厚待于他了。
在门口愣神了好一会儿,隽遥才将心中的愁闷和焦虑暂且克制了下去,然后去卧室隔壁的药舍里替燕惜羽熬药。等到一晚热气腾腾的汤药煎煮出炉后,隽遥并没有亲自送到房内,而是让童尔端了进去。隽遥估摸着先前点上的穴道应该已经解开了,所以不会影响燕惜羽服药。
只是,当童尔进去不久之后,隽遥便在门外听见了一阵瓷器跌落在地的动静。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童尔便一脸为难地将碎裂成好几部分的药碗端了出来。见到隽遥就等在门口,童尔先是一惊,接着便想要张口。
隽遥看了看漆盘中的碎片,一脸疲惫地摆摆手道:“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全听见了。燕公子,他现在气色如何?”
童尔想了想,垂首道:“小人看燕公子脸上没什么血色,似乎很虚弱的样子。他把碗抚在了地上的时候,还害得自己差点摔下床,呼吸听着也又急又短的。”
听完此言,隽遥默不出声地阖上了眼睛,重重地呼出口气来。过了一会儿,隽遥低声吩咐道:“知道了。你今晚就呆在这屋里,哪里也不许去,一定好生看着燕公子。他若是有任何的不舒服或者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去书房找我。记住,不论是什么时候,就算是天过三更,你也要即刻通知我。还有,让厨房做些清淡的东西给燕公子,切忌荤腥。”
“是,小人记下了。”
童尔离开后,隽遥仍是站在门外看着木门上的纹理,运功凝神,静静地倾听着房里的动静,一直等到童尔端着碗小米粥和两道清爽的小菜回来。
目送着童尔将晚餐端入了房中,随手合上的房门,隽遥的心不免又提到了嗓子眼上。燕惜羽已经不肯服他煮的汤药了,若是再米食不进的话,隽遥真怕他坚持不了几天。不过等了许久,那中令隽遥担心的碎碗落筷之声并没有出现。
等到童尔第二次端着漆盘出来的时候,隽遥发现那碗小米粥剩了一大半,那两道小菜更是丝毫未动。
微微蹙着眉,隽遥压低了嗓子问道:“怎么只吃了这些,你没好好劝劝吗?”
童尔见隽遥如此细声,也是很识趣地小声答道:“回教主,就这些还是小人劝了许久,苦苦哀求燕公子莫要让小人为难之后,他才勉强地吃了几口的。而且小人看燕公子吃了东西后,一副连连想要作呕的样子,所以也就不敢再劝了。”
隽遥听得这话,两道眉毛间立刻横上了几道深谷。看来这件事对燕惜羽的打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若是他心中愤懑不消的话,怕是什么汤药喝下去也是不管用的。思及这些,隽遥只得让童尔将东西送回厨房,然后等到他再度回来后,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去了书房。
此时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阴沉沉的夜幕中无星湮月,似乎全天下的生灵都在今晚陷入了沉寂。进了书房后,隽遥没有点灯,而是直接站到了窗棂前打开了窗户,向着燕惜羽卧室的方位望去。因为墙壁的遮挡,隽遥只能看见从卧室的窗户纸上透出的淡淡烛光。
那昏暗的橙黄是眼下唯一能让隽遥感到温暖的东西。他心里有种奇怪的依托,倘若这盏灯不灭,那么他和燕惜羽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料,当更鼓敲打了三下之后,园中的亮光竟然毫无预告地消失了。骤然扑面袭来的黑暗化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牢笼,将隽遥从头到脚地困在了其中。
燕惜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顶上的床帷。虽然房里点着凝神香,但是他仍是久久难以入眠。此刻东方已经初露微白,童尔早就累得趴在桌边酣梦连连,燕惜羽甚至还清楚地听到了他断断续续的呢喃声。
静卧了整整一个晚上,燕惜羽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所以他便慢慢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了房门口。等到燕惜羽跨出了卧室之后,他回首扫视了一下自己居住了数月之久的地方,发现这里面竟没有一件东西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他所能带走的也就仅仅是一些回忆而已。只是,那里面不管是缠绵悱恻的,还是痛不欲生的,一切的一切都与隽遥有关。想到这个令自己心如刀绞的名字,燕惜羽突然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尔后轻轻掩上了身后的那道房门。
虽然燕惜羽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这个宅子的后门他却是见过的。凭着记忆中的方位,燕惜羽很快就找到了那扇无人看守的后门。伸手轻轻拉开门闩,燕惜羽将木扉打开了一个可容自己进出的宽度。
虽然门轴发出的轻微“吱轧”声在这万寂无声的清晨里显得有些刺耳,但是此时此刻,在这宅子中已经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改变燕惜羽想要离开的决心。他跨过了那道有些残破的门槛之后,毫无眷恋地消失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墨色的天空由原来的黑色渐渐转为了深蓝、蔚蓝、浅蓝,就像是一件漂染得极差的皂衫,在被人洗涤了多次之后,经不住水流的反复冲刷,开始褪色发白,显露出了原本低廉的本色。直到窗外的白光刺得隽遥不得不半眯上了眼睛,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是在窗棂前驻足了一整个晚上。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弹的关系,隽遥稍稍挪了挪脚,便觉得有股子酸麻劲儿从腿部涌了上来。正当隽遥弯腰搓揉着有些发胀的腿肚子之际,突听得门外传来了很大的动静。隽遥一皱眉,直起身子飞快地走出了书房。
金属交戈声和混杂的呼喊声从前院的方向不断传来。等隽遥刚走出自己的院门口没多远的距离,他就见葛依带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领着几名同样手持利刃的教众,满头大汗地跑向了自己。
葛依一见迎面而来的隽遥,立刻大声说道:“教主,大事不好了。伯赏闻Ш土デ锎判矶唷缪苌阶牡茏映褰苏印O衷谂有旖讨械男值苊窃谇霸悍芰Φ挚梗苑嚼词菩酌停腋龈鑫涔Ω咔浚率撬且布岢植涣硕嗑昧耍虢讨骺焖媸粝麓用氐览肟!薄�
隽遥听见葛依的话先是一惊,但他随即在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以燕惜羽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长途的急速奔逃,否则他很有可能会死在半路上。而且不知出于何故,当隽遥得知自己终于将要和伯赏闻б约傲デ镎娼环媸保闹芯谷挥辛艘恢炙煽谄母刑荆路鹫庖惶焖丫攘撕芫谩!�
48 一木双花连根茎
其实在昨天仇北海来报告说桑园出了问题的时候,隽遥就隐约猜到了这件事的背后主使不会那么简单。因此,“风衍山庄”的出现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但却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让隽遥唯一觉得不安的,就是为什么这两人偏偏挑在了他和燕惜羽之间有了隔阂的时候出现!
若是此事发生在昨天早上,那么隽遥还可以神定气闲地认为,即便“鸿正教”全军覆没,自己落得个连能有片瓦遮头的境遇都不如,燕惜羽也绝不会离开自己。但是,经过了昨晚那场风暴的侵袭之后,隽遥原本那份满满的自信却已是打了折扣。
葛依见隽遥面沉似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被“风衍山庄”的气势给吓到了,正在为脱逃的成功性担忧,于是便连忙安抚道:“教主放心,用于撤走的秘道入口十分隐蔽,就算是整个府邸落入敌手,他们想要找到那里,还得花费上很长的一段时间。有此拖延,教主一定能安全地离开此地。”
葛依满意为这些话会令得隽遥放宽了心,哪知道隽遥闻言后,只是淡淡地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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