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便了解了,也不在意李真话里的嘲讽之意,摸了摸脑袋,疑惑地问道:“祝决声势正旺,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李真又翻了他一眼,决定不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而电话那端的季京要比他暴躁多了,他刚刚挂断李真电话,还没将手机放下,电话就又响了。
看清楚那上面的名字,季京忍不住骂了声马赛克。
“您好。”接通电话,季京恭恭敬敬地说。
对方的手机号是他们老板的,但是他们老板前阵子已经隐隐晦晦地提点过他,如果这阵子有人用这个号码打电话过来,那肯定不是老板自己,至于是谁?看老板的态度,对老板身世略知一二的季京非常懊恼自己绝佳的推理能力。
女声温柔,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无机质的科技产品,依然能让人品读出端庄秀雅的气质来:“季先生,打扰了。”
虽然干着跟李真一样的事,女声却能讲话说的委婉又好听:“不好意思,实在是我冒昧了,我家小弋怎么也不肯说,我担心他们闹矛盾了,不知道季先生能不能告诉我祝决现在在哪儿呢?”
季京捧着电话,忍不住地苦笑——
如果他知道祝决在哪儿,那就真的是太·好·了!在他带着一帮人追到剧组之后,祝决还真乖了一段时间,也没做什么打扰沈弋工作的事,一时之间两边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他才松了口气,正打算大发慈悲等他的戏杀青了,就批给他一段假期让他们出去玩儿一段时间,谁料到杀青宴的第二天一大早,祝决就不见了,不大的临时居所里只剩下一如既往面瘫着张脸的沈弋。
季京倒是想问,可惜没了祝决在身旁,沈弋气场强大,他张了张嘴,也没油然而生一股勇气支撑着他将话问出口。
等回了国,他跟沈弋更加碰不到面,再想问,就更没机会了。偏偏别人只当他是祝决的经纪人,祝决就算是躲到了天涯海角他也应该知道,李真已经不是第一波,苏素想必也不是最后一波,好不容易将自己老板都怵的人含糊走,季京背上出了一层汗,浑身乏力。
季京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下定了决心——等祝决回来,不给他个好看,他就跟他信姓!
#
“阿嚏!”
祝决揉了揉鼻子。
走在他前面的金发高个儿立刻扭过头来,关心地问:“怎么了?”
祝决想了想,笑道:“大概是有人在想我。”
高个儿夸张地做了个鬼脸:“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个恋人,不必再炫耀了,我可是一个单身汉!”
祝决哈哈笑了起来。
跟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国不同,虽然还处于冬季,这里却已经有了耀眼的阳光。
阳光慷慨而又绚丽地将土地都变成了金色,祝决穿着简单的t恤,额头有汗,他顺势顺了一把头发,街角就响起了轻轻的笑声。
高个儿耸了耸肩,无奈地说:“而且自从你来了这儿,我脱离单身的时限变得越来越遥遥无期了。”
“不会轻易被路边的美色诱惑走的姑娘才是好姑娘。”祝决义正言辞,拍了拍高个儿的肩膀:“快走吧,我们还得回去料理你叔叔的那群宝贝儿,抓紧时间吧。”
“再走十分钟就到了。”高个儿瞭望了一眼,肯定地说,他带着祝决走了会儿,又道:“我得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费这个劲,这太浪费时间了。”
“嗯?”
“虽然格林叔叔不近人情,但并不意味着那是个好去处。”高个儿揪了一把路旁的野草,放到嘴里咬了几口,又呸呸地吐了出来:“我小时候去过那儿——那儿什么也没有,一幢小小的房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张床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你知道的,自从有人考证那个小房子是那位大人物的故居之后,就有不少人来看热闹,可就连最厉害的——那叫什么公司来着,也不得不承认,那幢房子一点开发的余地也没有,它乏善可陈。”
“你随随便便在路边找幢空房子,我敢保证,跟那幢房子绝对一模一样,完全没必要一定要看实物,你绝对会失望的。”高个儿下了结论。
“我恐怕有一点固执。”祝决却笑着说:“我总喜欢实地一游,我相信过去的时间会留下痕迹,未必是眼睛能见到的,而是通过其他感官,既然沿着他走过的路来到了这里,我想跟他见一面。”
高个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嘟哝道:“那恐怕要找个会通灵的人。”
祝决笑出了声:“不,格鲁,”他亲切地说:“那可是一位科学家呢,恐怕他不会搭理那些通灵人士。”
“谁知道呢,科学家也有信神的。”高个儿轻快地反驳,停下了脚步:“好了,到了。”
他指着面前一幢其貌不扬的小房子,道:“要我陪你吗?”
祝决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不必,我认识回去的路——钥匙给我吧。”
祝决站在原地,向着街尾看去,格鲁身材高大,脚步很快,没一会已经看不到人影,有风从阳光下吹过,被房子投下的阴影洗出一片清凉,祝决在门外站了一会,才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格鲁说的没错,这里没什么人来,祝决费了点力才将锁打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凝滞气息,空气似乎随着居住的人离开而离开,阳光热烈,却只堪堪舔过了窗台的一角,连窗边的木桌都无法照亮。
祝决将门反手关上,等待着眼睛在黑暗中适应。
阳光、花香、人声,一切喧闹的、生机勃勃的东西似乎都从这幢房子里剥离,什么也没留下。
刚刚在太阳底下走出的热气瞬间就没了,祝决在黑暗中环顾着这个逼仄的空间,如此强硬地隔离世人,住在这里的人,会在想些什么?
这个小镇并不容易找到,如果不是他在史料中偶尔瞥到了一句,恐怕不会将这个小镇列入行程之中,即使是在现代社会,这个小镇依然如同世外桃源,轻松惬意,也与世隔绝,这里的居民似乎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生活习惯,祝决只在这里住了一天,就觉得自己一直工作的那个圈子光陆离奇地恍若幻境。
现在就已经如此,在将近一百多年前呢?
就算是最不善交际,一心扎根在自己的研究中的学术者,将自己带到这里,难道不也是放逐吗?
更何况如此简陋的条件——
祝决闭上眼,在心中轻声发问。
为什么?
☆、第133章 一三三
“所以呢?感觉如何?”沈弋关切地问道。他似乎是在批阅文件,偶尔能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
祝决半躺在自己的床上,透过白墙上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牛群。
煦日之下,草木被蒸腾出了特有的香气,随着风裹挟而上,漫不经心地吹满了一个房间。
“唔,目前来说,进展还可以吧。”祝决往下溜了溜,躺在了床上,舒畅地叹了口气:“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去下一个地点了。”
沈弋没有多问,在彼此的工作上他们两人非常坦诚,从未出现过明明已经不行了还要硬撑的情况,既然祝决说可以,自然就是可以,他的焦点从工作上滑开,笑着说:“你最近有上网吗?”
“我已经半脱离现代社会很久了——”祝决懒洋洋地说:“我已经连村通网都登不上了。”
他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项目可谓尽心尽力,为了能够现场感受对方的情绪,他甚至在这间寄宿地付出了相当的劳力,他每天都得早起照顾底下那群牛群,每天要干不少体力活,不用刻意地去健身,他的身材就保持得比从前还要好。
这家农场的主人非常一视同仁,不把祝决当成客人来看待,交给他的工作一点水分也没有掺,他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能拿到那把钥匙的。
比起每天的工作,那些发生在网上和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八卦,都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他们都在讨论你去干什么了。”沈弋念了几则标题,在《神秘访客2》已经开始宣传、而祝决却一如既往地缺席的时候,似乎人们这才重视起祝决的行踪来,而这份好奇在屡战屡败中又演变成了一种执念,不仅网上,就连现实中,to公司的人也经常能接到亲朋好友工作伙伴的八卦问询,无一例外,都跟祝决有关:“你这算是另类抢头条的方式吗?”他数了数,在祝决本人没有露面的情况下,他抢下了三个头条,战果非常壮观。
祝决哑然失笑,认真地想了想。
“这只能说明,他们太爱我了。”
两人的笑声响在一处,就像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来一样。
“我又找了些资料,已经发给你了,记得查收。”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沈弋最后交代了句,便切断了联系。
他们的关系发展到现在,已经不需要固定的时间来互相联系了,往往是一方想到了就会给对方打电话,未必再有过去那样一聊就好几个小时的盛况,但其中的默契如风吹水动,自然而然。
祝决顺手点开了手机上的一个软件,自从来到这个异国镇子之后,他身上唯一还剩下的高科技产物就只有他手上的这部手机了,他寄宿的这家农场虽然也有电脑,但除了工作以外,它令人惊讶地不用于任何娱乐的用途,这个农场乃至于这个镇子,都保留了一种很贴近自然的生活方式,对于从离不开这种二次元社交社会初来乍到的祝决来说,单单适应也花了一些时间。
还好这年头手机除了屏幕小点,基本上都能做到电脑能做到的事情了,倒也耽误不了什么。
软件中除了字体为绿色的新进资料外,还密密麻麻存着数十份相关资料,祝决手指从那几分新鲜的来件上滑过,还是点开了已经被他看了六遍的人物传记,从之前的书签部分继续往下研读。
不管是网上还是圈内,对于祝决下一部作品会是什么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但就连脑洞最大的人,大概都不会料到祝决瞄准的目标是这个人。
乌衍。
近两百年内,最为著名,甚至不用加之一的科学家。
他早已在九十七年前去世,但时至今日,世界已经在他的恩惠之中,他最为广为人知的贡献,就是在他的推动之下,全息技术在他手中从无到有,从生涩到纯熟,幻想小说中第一次出现全息字眼到全息真的在人类社会中普及,只用了十五年的时间而已。这个科研成果的速度令人惊异到恐惧的地步,曾经有人怀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现实的检验,不足以下定论这个技术是否真的成熟,然而乌衍已经去世,他留下的这项技术却还未出现过偏差。他是一位数学家、物理学家,全息技术是他的成就之一,却不是他最重要的成就,他发现了原粒波的存在,奠定了发展物理学的基础,他留下对人类科学史的贡献难以估计,有人曾经做过一份表格,如果说在他之前人类的科技是在地上走,在他之后,人类如同走上了一台直升飞梯,原本应该存在在人类探索历史中的阻碍、回溯、倒退,全部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而在华国,乌衍更让人瞩目的一个身份是,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国人。但本应因为这个身份在华国被神话的乌衍却毁誉参半,他三十五岁后便极力避免回国,甚至有传言,就连在国外他也避开任何一位华国人,如同避开洪水猛兽。这一行为在当年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