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一向由温老夫人身边张嬷嬷的儿媳管着,此时温宥娘说问题出现在小厨房中,她虽不服气,却也不敢有异议,又因有外人在不敢辩驳,赶紧上前请罪,“奴婢看管小厨房不周,请大姑娘责罚。”
温宥娘只说:“今日小厨房繁忙,你看顾不周也情有可原。然事实尚未清楚,妈妈且先在一边候着吧。”
张嬷嬷的儿媳应声跪在了一边,温宥娘道:“今日熬汤的可是朱儿”
朱儿从人群里爬了出来,脸色似被吓得苍白,“奴婢在。”
温宥娘见朱儿那模样,皱眉道:“脸色这般苍白,是怎的了?”
朱儿抬起头来,眼睛那一圈儿都已经哭肿,“奴婢今日不知为何吃坏了肚子,在熬补汤时如过厕,虽用醋洗过手却不敢再亲手熬汤,且让小厨房的鱼儿代劳了。奴婢可作证,鱼儿一举一动皆由奴婢说的来,不曾往里添加过东西。”
拉肚子?温宥娘道,“可严重?之前良神医来时怎的不让人来报?”
朱儿闻言一下哭了出来,“是奴婢对不起姑娘,才让别人有了可趁之机。求姑娘给奴婢做主!”言外之意便是她拉肚子之事怕是有人下了巴豆之类的。
这时旁边的彩凤插嘴道:“奴婢可以作证,朱儿今日确实是无缘无故吃坏了肚子,上过好几次茅厕。洗手用过的醋都还留着呢。”
不管是老夫人的院子还是温宥娘的院子,里面的丫鬟婆子都是在小厨房中用饭,且饭点前后皆不得再进食。
“只有朱儿一人如此?”温宥娘问。
小厨房中的下人们纷纷应是,加之昨日朱儿来报的事情,也难怪朱儿会觉得是有人害她,恐怕此时已经开始怀疑丹心了。
温宥娘知此事乃丹心所为,也是在之前她敢设局的原因,料定丹心会趁着今日小厨房繁忙而动手,而被派去单独在一边熬汤的朱儿必然是她算计的对象。
“那你可知你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温宥娘明知故问道。
朱儿捂着肚子磕头道:“奴婢今日跟其他人吃食一样,只早起时喝过一杯茶水。往日每日晨起奴婢都会喝一杯凉茶,并未出现过今日之事。”
此话才一说,朱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鄙的声响,燥得朱儿脸色立即变得涨红起来,嘴动了动到底没能再说出话来。
温宥娘扶额,赶紧道:“你且先下去治治肚子了。”
朱儿闻言,一蹦而起,捂着肚子一溜烟跑了,跟背后有鬼追似的。倒惹得旁边站着的郑玫娘笑出了声。
负责熬汤的朱儿虽然先下去了,温宥娘却并在熬汤上找不到突破口,“鱼儿可在?”
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跪了出来,“奴婢在。”
温宥娘也常下厨房,因要掌控火候,对负责烧火丫头鱼儿十分熟悉,鱼儿虽小,但十分本分,要让她害人也没那么容易。
“朱儿如厕之时,是谁在照看熬汤的火炉。”温宥娘反而问在旁边跪着的张嬷嬷她儿媳。
张嬷嬷那儿媳忙回道:“是柳妈妈。”
人群中的柳妈妈走了出来,跪下道:“当时朱儿姑娘是让老奴看着的。”
温宥娘看了一眼躲在人群中已然缩成一团完全不敢抬头的丹心,只冷冷一笑,口道:“柳妈妈可是一直看着,可发现有其他人靠近火炉。”
柳妈妈磕头正打算说话,在一边跪着的鱼儿突然出了口,“奴婢看见丹心姐姐靠近过火炉!”
“丹心呢?”温宥娘问。假装不曾看见已经发抖的人。
“奴婢丹心在。”
过了好一阵,才一个低着头的丫鬟爬了出来,哭着道:“大姑娘,奴婢没有下毒。”
温宥娘并没有看她,而是道:“还有谁靠近过熬汤的火炉?”
没有人站出来。
温宥娘又问:“补汤出锅之时,是由黄妈妈负责吧?可有其他人插手靠近?”
“也就是说,除了鱼儿跟丹心,没有别的不相关的人靠近过火炉了?”温宥娘说。
跪在地上一直在哭的丹心突然出声道:“还有冬梅姐姐也靠近过!”
温宥娘问旁边跪着的张嬷嬷儿媳,“可有此事?”
张嬷嬷儿媳脸色微变,道:“这老奴不知。今日小厨房太忙,又有二房”
这是要攀扯到二房去了来推诿自己没看着小厨房的责任了,温宥娘打断她的话,“好了。那么除了丹心还有谁见过冬梅靠近火炉?”
“奴婢有看见。”出声的又是鱼儿。
“朱儿姐姐第一次如厕之时,丹心姐姐随后就进了小厨房要点心吃,说是不曾吃饱,实在是饿了,然后又打开过盖子用汤勺调过,因奴婢要烧火,一个转眼,丹心姐姐也不知是何时就走了。后来冬梅姐姐进来,问丹心怎么进了厨房,听说是来要点心的又没拿点心走,也打开过熬汤的砂锅盖子看,还让奴婢们小心一点,别让人见忙有了可趁之机。之后朱儿让奴婢替她熬汤,奴婢就一直小心看着了,不曾再有人靠近。”鱼儿道。
“黄妈妈呢?当时从出锅到入碗、装盒,可有谁作证?”温宥娘问。
黄妈妈走了出来,道:“有朱儿及鱼儿作证。”
鱼儿也道:“奴婢跟朱儿姐姐可以作证,从出锅到进盒子,黄妈妈都不可能下毒。那个做糖线糖花儿剩下的糖浆,还是黄妈妈亲手拿给我吃的。我现在还好好的呢!黄妈妈还说剩下那点补汤要拿给自己孙子喝,要是黄妈妈下毒,那不是要害死自己孙子吗?”
黄妈妈在一旁落泪道:“鱼儿说的都是真的,奴婢家中孙儿体弱,剩下的补汤不及半碗,一向是由奴婢拿回去给孙儿喝的。哪知今日会出这等事,里面竟被人投了毒!那剩下的半碗汤还用热水温着的。求大姑娘给奴婢做主!”
“朱儿觉得她拉肚子是被人下了药,补汤只有丹心与冬梅、鱼儿三个不相关的靠近过。我记得朱儿是跟丹心一个屋子吧?冬梅与夏荷一个屋子,鱼儿孤儿出身,一直睡在小厨房旁的屋子。既然如此,那么就只有搜身跟搜屋了。砒霜乃是剧毒,大多用厚纸跟瓷瓶儿装着。今日有官府在此,若搜出什么来了,有什么被冤枉的,皆可找严大人做主!”温宥娘冷声道。
“要是没有呢?”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严如霜严捕快突然道。
温宥娘笑得冰凉,“那今日相关人等全家便去西北挖矿吧。温府百年书香门第,打杀奴婢的事情倒也做不出来的,只能饶了她们一家性命。”
此时的挖矿,便是挖煤,西北地冷,地势偏僻,每年冷死饿死不知其数。跪在下面的那些奴才,大约是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自己一家被发卖到西北矿场去的。
温宥娘的话才说完片刻,还来不及派人前去搜屋子,便有人开始告发起来,“求大姑娘替小的做主。下毒之人肯定是丹心,前几日奴婢还看见她与大夫人院子里的廖嬷嬷勾勾搭搭的!不知道收了廖嬷嬷什么东西,用一个锦囊包着的!”
☆、第025章 温宥娘破案(三)
仇氏若此时不说话,恐怕这残害原配子女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忙呵斥道:“作死的奴才!你再胡乱攀咬,小心你的狗命!廖嬷嬷乃我奶嬷嬷,一直被我在外荣养着,偶尔才进府看看我,怎么可能跟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认识!”
温宥娘只瞥了一眼发怒的仇氏,跟严如霜商议道:“内院搜屋之事,没得连累两位老夫人亲自动手,只派两个贴身丫鬟与仇府世子夫人与我舅家大舅母一起如何?还请严捕头借郑捕快一用,此事还是要有官府中人才好。”
温老夫人在一边听得心惊胆跳,想想自己管着院子,竟然不知下面的奴才胆敢谋害主子,忙在一边也请求,“劳烦严捕快与郑家娘子了!”
严如霜点头,对郑玫娘道:“也可。”
闵氏自然是无话可说,只要能找到真凶,就算丢了体面,自己亲自去温府内院查看由如何,毕竟是自己小姑子的夫家,且还是小姑子掌家,也不怕闲话。
前去搜查的人浩浩荡荡而去,剩下的人坐在那便有些冷场,都在脑中琢磨今日之事。
仇氏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小手指,恐怕她一直没发现自己一紧张就有这毛病,只心里火着、怒着,不知为何自己夫君竟然还没有到家。
温宥娘看着仇氏不停卷着的小指,突然道:“其实也不用搜屋那般麻烦,下毒之人身上未必没有证据。”
所有人将目光看向温宥娘,其中严如霜说:“还请温府大娘子直言。”
温宥娘对着丹心一笑,“要在小厨房中下毒,避过那么多人的眼睛,恐怕装在瓶子里或者纸包里是不行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藏在指甲中。就算是用纸包住藏在袖中,在袖中打开纸包时,手指上也会沾有。丹心,你说你没用下毒,可敢将你的十指伸出来,自己舔一舔?你放心,只要你没沾过,是绝不会中毒的。”
鱼儿在一旁搭话,“大姑娘,我也要证明吗?”
温宥娘点头,“也可。你若没有下毒,也并没有碰过补汤,自然会无事。”
鱼儿哦了一声,把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最后呸呸两声,“涩的!”
烧火丫头的手指头,每天被烟火熏着,哪会没有味道呢,鱼儿的动作逗得人发笑,却是更显得旁边的丹心其心不良。
“丹心你不敢。原来你也怕死?你进府五年,主子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竟然让你吃里扒外的想要谋害主子!”温宥娘盯着丹心道。
丹心此时已经无话可说,温老夫人的院子虽然外人听了规矩多,但实际上十分自由,丫鬟、婆子之间也鲜少有争斗,可等到出了事再来查,才发现那点子自由又哪是自由呢,一举一动都有证可查,谁也逃脱不了。
温宥娘见丹心匍匐在地不肯说话,也就说:“之前是谁说的丹心与大夫人房中的嬷嬷有交情?”
仇氏哪能让温宥娘把事情牵扯到自己这边,忙打断道:“宥娘慎言!丹心可是你当年亲自买的丫鬟,卖身锲也在你手中!”言外之意就是丹心说不定是她拿来算计她的。
温宥娘闻言看向仇氏,目光戏谑,“是么?夫人你对丹心了解得真深,府中旁人都以为丹心是我舅舅家送的呢!”
“我”仇氏顿时哑然。
温宥娘身边的替身大丫鬟,不是老夫人的人就是张家送过来的,就算是在外买的冬梅,也先在张府被调教过。仇氏千方百计的往老夫人的院子使力,也只安插一个小丫鬟到温宥娘身边,却只是八个小丫鬟里甚少被用的一个。
现在她在温宥娘身边的眼线出了事儿,甚至牵扯到自己身边的奶娘,这让她如何镇定得了。这心一乱,自然就口不择言 ,暴露出了不该暴露的东西。
温宥娘对着哑口无言的仇氏一笑,正过脸对着之前出言的道:“之前说话的是小桃对吧?”
一个丫鬟走了出来,却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只跪在那低着头。
温宥娘看着她那装着一副倔强模样的姿态给逗乐了,笑着说:“可别说你看错了,你全家的卖身契可是在我手中。”
这话有些威胁的意味儿,仇氏自以为找到攻击的口子,插嘴道:“宥娘不觉得这逼人太甚?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温宥娘淡然道:“夫人逾越了。”
这是三府中事,张府自然以温宥娘的大舅母为首,仇府以世子夫人为首,温府自然是老夫人,有作证人严捕快。
温宥娘奉祖母之命清查事情始末,这才有的资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