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蝶心里一震,原来那不是御花园,而是冷幕月的小花园,难怪路边不起眼的小花,也是他种的了。
冷幕月点点头,顺着晶繁的说法:“是我邀请他们……邀请他们去参观的。”
“哦——”苍蓝看了看冷幕月,又转向叶初蝶,“月儿种的花,恐怕也是千奇百怪的吧?”如果他哪天种出了方形的花来,她大概都不会感到奇怪。
叶初蝶挤出一丝笑容,微微上斜的眼睛不自在地稍微偏开几寸:“是啊,我刚去的时候也很惊奇呢。花草的品种很多,不少都没有见过……冷公子照顾它们很有心。”
“在宫外这么久没打理,以前开得更好。”冷幕月补充了一句,两人视线相触了一下又分了开。
谈话是有些冷场,但苍蓝见他们三人又有了互动,心道事情闹得不大,就不必撕破面皮了。算上最小的冷幕月,这三个也都不是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年纪了,不需要她像教导孩子一般,还要他们罚抄经吧。
“那晶繁公子你好好休息。小飞蝶,平时多照顾下他呵,他本来就不是太方便,这下手又受了伤……”她有些担心地叹了声,晶繁倒是白色的发梢晃动了晃,“不碍事的,这点小伤,花一两天便能恢复了。”
苍蓝意蕴深长地看了冷幕月和叶初蝶一眼,两个心中都是有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知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还是让他们先自行解决,再由她来善后吧。
回到月泠宫,她依然没有看到莲幻,忙唤了冬无一问原由。两人正在说时,却见莲幻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身形似乎有些不稳。他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在距离她还有两尺的地方单膝跪下,向她请安。
“幻儿,这都下午了,你今儿去哪了?”
“回皇上”,莲幻刚开口,一嗓子的嘶哑就让在场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奴染了风寒,咳咳,一直到适才才起得了身,咳,还求皇上恕罪。”
苍蓝见他咳得挺厉害,低着的脸却看不清楚,忙走到他面前:“你且起身来。”
莲幻用力地慢慢站了起来,她冷不丁地将手伸向了他的脸。他本能地让开,向后退了一步:“奴的病染得很急,恐传染给皇上。咳咳,皇上龙体尊贵,还,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你就这么站好,这是命令。”苍蓝不容置噱地说着,伸手就覆上了他的脸。
莲幻只觉得一只略带冰凉的手覆到了他滚烫的额头上,凉凉的、微微有些湿。她又抚了抚他的面颊,随即松开手:“是有些烫,不能大意了。冬无,你快些带他回去休息,请个御医来诊治一下。”
冬无扶着莲幻向外走去,苍蓝凝视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出神。
之前在秋尽带路的时候,她随口问过昨天是谁最后将她送回房的,秋尽回忆了一下,果然说出了莲幻的名字。
而刚才,她特意用指尖抚了抚她从来不曾碰过的,他的面颊,果然在耳根处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异物,和周围的皮肤都不一样。
幻儿可以给十君易容,谁能知晓他自己本身,竟从来也不是真实的面貌?
只是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欺瞒着自己,究竟有什么苦衷?又或者,她对他的关心实在是少了些,连他的面貌也不曾认真的研究过。她的心里涌出丝丝酸涩,对这样一个十几年如一日跟在她身边的人,就好像是空气般,存在得自然。
看着莲幻的背影,她努力地回忆着昨晚的经过,愈发肯定他就是被自己当作夏绯砂而宠幸了的人。如果幻儿真的成了她的人,她拿什么面目去面对他?而且看他的样子,他好像并不想让她知道……该不会他是不愿意的吧……她心中想着,既然他不愿意承认,那么,她就暂时先装作不知道好了。待她查明了其中的原由,自然会再给他一个交代。
***
政务在她归来几日以后稳定下来。朝堂之上,举国上下,都没有任何异样的响动,这场叛变,总算是暂时压制下来了。两位太君和国师还在林莘烨的秘密收押下,几日来面对审问,都不肯吐一个字。
除了刘太君。他经常抓住来往的狱卒,焦急询问闵之雁的下落,可每每总是失望。除了苍蓝,还有谁会知道呢?
第二天下朝归来以后,苍蓝不是去月泠宫,更不是去了十君的宫殿,而是去到文太君的行宫。刚一踏入,但见闵湛翔坐在轮椅上愣神,她在他的背后,不由得调侃道:
“怎么,在想心上人呢?”
闵湛翔一惊,但他却没有回过头去,反而将脑袋别向了另一边。苍蓝眼尖,一下就扫到了他脸上忽然涌现的霞光,心中暗笑:难道她歪打正着,真被她说中了?
“皇,皇姐,怎的忽然驾临我们这儿?”
他的促狭尽收她的眼底。说起来,闵湛翔今年也已经十四岁了,是应该认真考虑他的婚事了……不过,她今天可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她朝他努努嘴:“文太君和她呢?”
闵湛翔神色一凛:“在屋里呢,父君在教她习字。”
她口中的“她”,当然就是闵国前朝最小的皇子,同是苍蓝和湛翔的妹妹——闵之雁了。
苍蓝点头,“我进去看看他们。”
她走了几步,忽闻背后湛翔犹疑道:“……皇姐!”
“什么事?”她回过头,好整以暇。
“你……你会怎么对、你打算怎么处置之雁?”他想叫一声皇妹,却无奈她虽然受人摆布,却是真真实实的叛贼,他无从包庇。
苍蓝莞尔,“她很可爱吧?你喜欢她,我又何尝不是呢?”
说罢她转身进屋,闵湛翔那颗悬着的心,却算是放下了。皇姐既然这么说,那小皇妹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苍蓝告诉闵之雁,刘太君又回到白马寺静修,而且短期之内不会再见她了。她的小脸有点失望,但文太君一番温柔的安慰,又让她慢慢恢复起来。孩子终归是孩子,忘性很大,何况她这个爹爹,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多少回。
“文太君,之雁就暂时交给你了。”送苍蓝出来的时候,她嘱咐他道。
“皇上放心吧。之雁虽然犯错,但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孩子就像是一张白纸,写成什么样子,还是要看怎么教导的。”
苍蓝笑道:“看湛翔这么优秀,就知道你这个父君比刘太君合格多了。”
刘太君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忽然,苍蓝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湛翔已经到了适婚年纪,你眼里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有?”
说到这个,文太君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湛翔的情况,皇上也是知道的……那孩子心又傲,如果嫁个不是真心的,会嫌弃他的人,恐怕他是宁死不从的呀!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会有什么人选?这件婚事,还望皇上做个主,这孩子从小便和你最是亲厚了。”
苍蓝点头道,“我手下年轻有为的臣子,倒也不少……这事我回去再考量一下,若有了合适的人选,我再告诉你。”
文太君谢过苍蓝,并将她送上了门口的轿子,这才缓缓转身离去。而在轿中的苍蓝,脑海中快速掠过一张张臣子的面孔,斟酌衡量着她们合适与否,但最后都被她否决了。她们都不曾见过湛翔,若明明心里嫌弃,但又想巴结皇室的,那她岂不是毁了湛翔的幸福?她怎能冒这个险?
举棋不定时,轿子走到月泠宫门前落了地。秋尽为她掀起轿帘,冬无在她身边轻轻道:
“皇上,楚副将来了。”
惜寒?冷峻女子瘦削的身形在远处遥遥呈现。她不由得咧开了嘴角:踏破铁鞋,这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第一二三话 有心
眼看着闵湛翔到了适婚的年纪,却偏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托付。苍蓝正烦恼得紧,却听得楚惜寒入宫求见,心中顿时茅塞顿开:踏破铁鞋,这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楚惜寒见皇上难得心情大好,不免也有些奇怪:“皇上,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现在还没有……不过好事近,好事近了呵!”
她说得没头没脑,让楚惜寒听得摸不着头脑。
“昨天,夏将军又清剿了一支刘太君的余孽兵力……”她规规矩矩地汇报着这几日持续收获的战果,却见苍蓝不似寻常那样认真凝思,反倒是盯着她的脸瞧,还频频点头,笑得让人有些发毛。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呵。君心难测,她唯有继续将政务报告完毕,然后听苍蓝的指示。她虽然样子漫不经心,自己的报告倒是都尽数听进去了,两人很快商量好了下一步该做的事。
正事说完,苍蓝终于忍不住凑过去道:“惜寒。”
楚惜寒向后退了一步,躬身道:“皇上,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苍蓝挥挥手,“政务都处理好了,这里只你我二人,就不必这么见外了吧?”
楚惜寒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果然听闻帝王在她的耳边轻道:“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吧?听闻你家中尚无正夫,连侧室都没有一个。不如由我做主,给你指一段姻缘如何?”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楚惜寒忙低下头去:“臣……臣现在一切都好,缘分的事……莫能强求,臣并不急于一时。”
“不可能,”苍蓝摇头,“你我都是血气方刚的豪爽女儿,这些事大可心照不宣。如果说这二十多年来,你从来没有过一个心仪的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欺君,可是大罪呢。
还有,要我说几次才好?私下里,我们就以你我相称,不分君臣。”
楚惜寒沉默了片刻,承认道:“是,我曾经……娶过一个少年为夫……那时候,我还没有入军营,所以这件事除了我的爹娘和家人,很少有人知道。
我十七岁那年,爱上了一个蕙质兰心的人,他是一个教书匠家的公子,也可以说就是个平民百姓。那时的我,年少轻狂,认为成家立业之后,便应该大展宏图。我考取了功名、加入了军营,可我的夫君……他却是因为难产,永远地离开了我。”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越来越低沉。面上看起来很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苍蓝明白,虽然没有痛苦的表情,却并不代表痛苦已经麻木。可能是时间过去了近十年,深深的烙印总也会被磨成坑坑洼洼的斑驳痕迹吧。
苍蓝收起了先前的戏谑姿态,认真回应:“自此之后,你便……再没有续弦?”
“是,我隐隐觉得,那件事会演变成那个结局,都是我的错。虽然至今已经过去多年,但我对缘分的事情,再也不想刻意去寻。但倘若有一天再有心动的感觉,我也不会刻意躲避。”
苍蓝心想,给楚惜寒和闵湛翔指婚的事,算是泡汤一半了。但她尚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惜寒你,欣赏怎么样的男子?”
楚惜寒认真地想了一想,“我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内向,温柔,善解人意的男子,我想
可能更适合我。”
内向、温柔、善解人意……苍蓝一样一样数过来,自己的弟弟倒好像是样样都符合的。可刚才她已经说自己无意续弦,这个话题今天也该就此打住了。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了。只不过,遇到好的男子,且莫放弃幸福的可能呵。”
“那是定然。”楚惜寒浅浅笑道,眼光柔和。
***
楚惜寒走后,苍蓝抽了个空去了西南宫。昨儿小飞蝶和月儿争执的事�